“怎么会……”
“回文事件发生时,失踪案已经被封存了一年,况且这些文字并没有提到朱莉,只是‘她’,作者很可能只是根据当时传单上的照片画出了吊坠。科琳娜别无选择,只能以骚扰罪起诉某个无名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事从来不会被优先处理,随时都有可能被云淡风轻地淹没在山谷的犯罪浪潮下。”
加百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太荒唐了。
“你也知道,加百列,我们都知道……司法就像个小脚老太婆,不能指望它朝夕之间就‘执行’或‘撤销’什么。我们只能先抓住在背后冷笑的人,找到关于你女儿失踪的有力证据,才有可能打动卡索雷特法官,让他同意将档案从柜子里拿出来。不管怎么样,保罗一直在战斗,他从没有放弃过。你了解他。只要一有时间,哪怕下班后,他都会调查这个案子。他宁愿没日没夜地泡在办公室,也不回家。他和科琳娜的关系不太好,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加百列沉默着。他明白,只要朱莉生死未卜,科琳娜就不可能重建自己。
“……总之,和我们一样,保罗非常清楚这些线索之间的关联性,他正在努力寻找它们。相信我,他真的没有放弃。”
加百列回想起他在办公室和小木屋里见到的保罗——那些叹息声和老蜗牛般的表情。原来一切都是假象。保罗依然保持着猎人般的敏锐,就像第一天当警察时一样。他真是太会隐藏了……
索伦娜指着墙壁。
“我们的玩家代号是‘乌鸦’,他笔下的‘关键线索’就是需要解决的谜题,就像那些著名的侦探小说。他似乎是在挑战我们,高喊着‘你们会比我厉害吗’。不过,虽然回文调查没什么结果,但吊坠本身倒是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什么希望?”
索伦娜的眼皮肿得更厉害了——视野范围变成了两条水平的缝隙。
“发现红漆画后,我们开始进一步了解吊坠。据露易丝说.朱莉曾提到自己是在小镇中心的金星珠宝店购买的吊坠,具体时间她忘了。但根据你前妻提供的相册,吊坠第一次出现在你女儿的脖子上是2007年9月,而朱莉的前一张照片拍摄于2007年4月,那时她还没有戴吊坠。因此,她很可能是在这两个时间点之间购买了它。”
“2007年夏天……”
“是的。金星珠宝店已于2018年关门,但保罗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了当时的店主,店主声称自己从未拥有或出售过这种吊坠。朱莉可能撒了谎。”
加百列从没注意到过这个吊坠。朱莉经常自己买饰品。
他抓紧栏杆,盯着下面的大涡轮机。
“是什么动机促使一个女孩对珠宝的来源撒谎呢?”
“偷的?会不会是偷来的?所以不能告诉任何人?吊坠十分珍贵,她想把它当作纪念品?一个爱情故事?我不知道。无论如何,有两点是肯定的:第一,红漆画的作者是在提醒我们注意一个之前谁都没有注意过的角度;第二,朱莉有一个秘密个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秘密。”
“但即使这样也不足以将寄信人和我女儿的失踪案联系起来吗?”
索伦娜摇摇头,擦擦脸上的泪水。
“卡索雷特法官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他只看证据。按照他的说法……店主十年后的记忆很可能具有欺骗性。”
“欺骗性……”
“是的,但有关吊坠的调查让我相信那句话是真的,”索伦娜指着墙壁说道,“也就是那个刚刚让我们泪流满面的垃圾,可能真的知道你女儿在哪里,否则他为什么坚持来这里留下线索呢?可能是参与者?一个帮凶?或者证人?无论如何,他知道真相。这个混蛋知道一切,而且是本地人,在跟我们玩游戏,跟科林娜和保罗玩游戏,他想把他们逼疯。”
加百列掏出新手机,拍下墙上的画和文字。
“又是偶然吗?”他说道,“埃迪·勒库安特也在水电站工作过。”
“当然,我们也想到了这层联系。但如果是他在墙壁上写下那些字,你认为他会这么蠢吗?明明知道萨加斯一旦有案件发生,人们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
“我不了解他。”
“不,你很了解他,而且一直讨厌他,知道他比白痴还愚蠢。这家伙可没那么高的智商,不是那种喜欢做谜题和读侦探小说的人。还有,或许写下那些字的人就是想把我们引向埃迪·勒库安特,让我们迷路,看着我们犹豫不决,这是他游戏的一部分。发现这些谜题后,我们也找过埃迪,依照程序问了他几个问题。但不是他。”
“搜查过他的东西吗?”
“你是说针对埃迪·勒库安特展开新一轮调查吗?你在开玩笑吧?卡索雷特法官根本不会批准的,甚至还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他不断重申朱莉·莫斯卡托案与这件事是分开的,我们没有‘任何确凿且相关的证据’证明埃迪有罪。卡索雷特一向尊重公民自由,毫不含糊,你明白吗?”
“确凿且相关的证据……”加百列重复着。
他突然抓住索伦娜的手,把她拉向楼梯。
“无论如何,那家伙今天不上班,快给我他的住址。”
“不,加百列,我们甚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我完全可以自己找,但那太浪费时间了。快把地址给我,我去看看。刚刚袭击我们的人一定也受到了惊吓,我一眼就能看穿埃迪·勒库安特。”
“我不知道,我……”
“无论发生什么,你和我今天没有见过面,我们从没有来过这里。我先把你送回家,你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我不在乎麻烦,我在乎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而且……”
“不会更糟的。”在加百列钢铁般的意志面前,索伦娜终于投降:埃迪·勒库安特的家距离采石场四公里,位于奥尼亚克斯一侧的省道沿线。索伦娜坐上副驾驶座后,眼见加百列驾车一路狂奔,脸上再次浮现出十二年前跟踪狂般的表情;她有些后悔了。
把一头野兽扔进竞技场,注定只会以糟糕的结局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