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没有证件,没有现金,没有记忆。再走四百米就是停在人行道旁的奔驰车。加百列想起了寄居在体内的诅咒,它正阻止自己回想起过去的生活。到底是什么创伤足以掩盖十二年的时光并把他带回朱莉失踪的那一刻?为什么是2008年,而不是2012年或2015年?如果只是巧合,或者即使相反,他的大脑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即使如医生所说,大脑只是想保护自己,可如今它依然把他拖进了地狱……
上车后,他沿着公路径直向北部驶去。死鸟雨并没有波及这片地区,驾驶变得很轻松,也不必总是摸索车头灯的开关。
这辆旧奔驰车依然没有让他想起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开小型轿车。医生提到过程序性记忆,所以他应该一直会开车。
他越来越确信自己就是“瓦尔特·古芬”——那个旅馆幽灵,昨晚登记入住,光头,戴眼镜,住进7号房。但该死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汽车来到城郊,开始向阿尔比恩攀登。经过三公里环路穿过森林,道路坡度已经大于10%,这让冬天驾驶变得异常危险。途中,车头灯照亮了一条林间小路,那里直通朱莉失踪的圆形停车场。
就在那片森林,一只怪物抢走了他的女儿——一头看不见的狂暴的野兽,蜷缩在萨加斯暗淡的迷雾中,最后将绝望、愤怒和迷茫抛给了他。或许,十二年后的今天,正是那只怪物在河岸上反刍了他的女儿。
加百列的家是座老木屋,石头地基,木头屋顶。入住前,他曾亲手翻修了整座房子,钉入每块木板,嵌入每块石头,关心哪怕最微小的细节,他一直拒绝住在员工宿舍,他在监狱小镇之外拥有只属于他和科琳娜的“茧”。总共六百名居民的阿尔比恩是最理想之地:除了通往萨加斯的小路,村彻底抛在了后面,西侧的高原和山峰景观让人叹为观止,春秋两季甚至常有岩羚羊从村前跑过。
电视机的光把客厅窗帘染成了蓝色。加百列终于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一个可以保护他的巢穴,一个可以让他找回记忆的避风港。他迈上门廊的三级台阶,转动门把手。门反锁了。他敲了几下,一边等待,一边搔着门框上剥落的清漆。木屋并没有像过去一样被精心维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缝中出现一张脸——一幅恐怖画。加百列呆站了几秒。
“保罗?你……?”
加百列没有说下去。眼前的保罗·拉克鲁瓦穿着t恤和短裤,脚下蹬着拖鞋。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你……你是来看我妻子的吗?”
保罗用庞大的身躯塞住门口,瞥了一眼停在车道上的奔驰车。和早上一样,加百列似乎并不完全清醒,这么晚了,他是从哪里来的?
“是前妻,你们已经离婚了,我必须提醒你。”
加百列顿觉头晕目眩。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深渊仿佛深不见底。
“我想和她谈谈。我想见见科琳娜。”
“她还没下班。她一向工作到很晚,家庭护士,你知道的……多年来我一直劝她换个不那么累的工作,但你了解她。工作可以阻止她胡思乱想。”
加百列一直在下沉,周围没有可以紧紧抓住的浮标。如果连自己家的大门都将在眼前关闭,他还能指望什么?他还能去哪里?他突然感到一阵恐慌,恳求保罗仔细听他说。他详细解释了这一天的疯狂:在旅馆里醒来,下午去了医院。他重复了神经科医生的话,说到了心因性失忆症,以及一切都停在了2008年4月10日,从那天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保罗的脸上毫无表情,但还是闪到一旁,把加百列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