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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共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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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加斯医院,二楼,神经内科。直到做核磁共振成像时,加百列才发现手上的结婚戒指不见了,那是他从二十五岁起就一直戴在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进入圆柱体后,他有些惊慌,机器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拍下他的大脑图像。晚上八点多,在一系列没完没了的检查后,他终于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安顿下来,得到了一份用不明蔬菜做成的晚餐。

没有人来和他解释什么:只能先收集各种检查结果,从一个诊室转到另一个诊室。根据病历记录显示,他曾在2014年因腰椎间盘突出住过里尔的医院.里尔?为什么是北方?除了母亲,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和那里联系在一起。奇怪的是,他失去了十二年的记忆,却能背出自己的社保卡号码,治疗才得以顺利进行。同样,他也被法国医疗保障系统所“熟知”,并接受一家互助保险公司的服务。所以,2020年的“加百列·莫斯卡托”是存在的。

他坐在急诊室的床上,盯着自己的右胳膊,抚摸着小臂上一处细微的白色斑纹。护士确定那是被激光去除的旧文身,仔细辨认后仍能看出“朱莉”的字样。

他曾在自己身上刻下女儿的名字、然后又抹去了。加百列双手抱头,这种无知几乎把他逼疯。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家人,于是拨通了母亲家的座机。一个陌生人在电话里说自己四年前就已买下这所房子,还记得前屋主搬去了贝居安,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他放下听筒,手指仿佛灌了铅。无疑,母亲现在已经八十一岁了,自从加百列的父亲去世后,母亲从未想过离开那所位于杜埃郊区的小房子。“我会死在这里的。”她一直这么说。但她为什么搬家?身体太虚弱了?她还活着吗?他是否早已经历了她的死亡?他会再经历一次吗?

加百列一动不动地呆坐了许久,似乎看到了出现在阿尔比恩家中的母亲。朱莉失踪后,她提着一个旧行李箱从北方匆匆赶来,在精神上给予他们支撑。是母亲阻止了妻子科琳娜的彻底沉沦,好让他有时间翻山越岭地去寻找女儿。

那是两周前?还是十二年前?

他拖着步子来到窗前。窗外,萨加斯的点点灯光像星星般疲惫地闪烁着。灯光的排列和间距清晰地勾勒着西边中心监狱的轮廓,那里的瞭望台上晃动着全副武装的身影。斑驳的微光点缀着周围群山的斜坡,仿佛一个个迷失在夜空中闪光的琥珀。

其中一个光点,就是他的家,朱莉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他和科琳娜共同生活了十七年的房子……不,现在是二十九年。没有人喜欢这片山谷,但也从未有人真正地离开它。外面的世界似乎太遥远了,他们宁愿守在灰色的山墙间衰老、变质、腐烂,沦为被困的囚徒。

“滚出这座小镇!”

保罗咆哮着,那刺耳高亢的声音仍在加百列的耳边回响。

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给他做检查。也许吧,从外表看,他很正常,但内心却早已被飓风蹂蹒和摧毁。躺在岸边死鸟堆中的尸体、白色的乳房——也许就是他女儿的乳房——久久盘踞在他的脑海。他努力告诉自己,朱莉已经二十九岁了,可能在没有他和科琳娜的陪伴下度过了漫长的十二年。如果那具尸体是她,那她这十二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如果尸体是一个陌生人,那他的女儿又在哪里?

加百列搔了搔胳膊上的旧文身。朱莉失踪了,但她一直都在,就刻在他的皮肤上。他想象着自己特意去找文身师抹去女儿的名字。抹去文身几乎等同于否认和忘记,意味着与过去划清界限。

也意味着那足以让他忍受墨水针刺痛的火花已经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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