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上至少停着四辆警车,外加一辆刑侦技术人员的紧湊型suv。加百列穿过敞开的大门,把车停在警车旁,大踏步跑过多彩斑斓的群山,心脏怦怦直跳。他急促地喘息着,喉咙发紧,最后不得不放慢脚步。2020年……他已经五十五岁了。该死的!
一个穿警服的女人从树丛后闪出来,坚定地朝他走了过来。
“先生,国家宪兵队在执行公务,抱歉,该区域禁止进入,您正……”
话还没说完,她便低下头,终于明白了刚刚上级为什么提到“幽灵”。
“加百列?”
“你是……露易丝?露易丝·拉克鲁瓦?”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头发乱糟糟、浓妆艳抹、青春叛逆的十七岁女高中生,而是一个留着长辫、脸颊丰满、身穿制服的成熟女人,裤脚塞进光亮结实的半筒靴。露易丝?
警察?加百列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露易丝也很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加百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露易丝”严重干扰着他的思维。他探着头,发现树林里不停地闪过深蓝色派克大衣的影子。
“我从公路上看到了警服,发生了什么事?”
露易丝把手插进口袋,下巴埋在衣领里。
“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你在开玩笑吗?”
“如果你想见我父亲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这个心情。死鸟、死尸,还有那些拼命想挤进来的记者。我不会让你再往前走一步的,过后来宪兵队吧。”
“别惹我,露易丝。那是朱莉吗?是她吗?”
既然得不到回答,加百列决定继续前进。当露易丝挡住去路时,他干脆把她推到一边。走过一片冷杉树林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鹅卵石河岸、死鸟尸体下的黑红色斑点、河床下汹涌的暗流、鸟群下方几乎融入灰色背景的高架桥。几个穿警服的人正在右边拉起的白布前晃动,从他所在的位置能看到地上散落着一团物体,一个穿白大褂的家伙正脱下一具尸体的衣服,把手滑进透明塑料袋。当加百列看到女性乳房刺眼的白色时,他感到一阵恶心。
露易丝提高了嗓门,保罗·拉克鲁瓦威严的身影终于赶来增援了。和露易丝一样,保罗也老了。在看到那张脸之前,加百列首先注意到了他走路的姿势:一个木偶。每一帧画面都像一记重拳打在加百列的脸上:这位前同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四十岁男人——身材瘦削,五官棱角分明得仿佛切割的岩石——此刻却像老人一样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就像一台陷在泥里的推土机;曾经那头浓密的黑色卷发如今变成了灰白,零碎地贴在头皮上;尽管派克大衣上增加了一条杠证明他已经被提升为上尉——但眼前的保罗和加百列脑子里的保罗简直判若两人。十二年的时光竟会让一个人改变得这么多?
“你来这里干什么?”
和露易丝一样充满敌意。加百列打量着周围突然全部看向自己的年轻脸庞和厌恶的眼神……除了准尉马丁尼,他一个都不认识。同事索伦娜和其他人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