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波格丹·扬科夫斯基坐在伊恩·文特汉姆家露台的秋千椅上,他要花点时间把事情想清楚。
托尼·柯伦被谋杀了,有人闯进他家杀了他。嫌疑人有一大堆,波格丹在脑子里过了几个,思考他们想要托尼·柯伦死掉的理由。
似乎所有人都对托尼的死感到震惊,但没有什么能让波格丹觉得意外的。每时每刻都有人由于各种原因死去。波格丹还是孩子的时候,他的父亲掉进了克拉科夫附近的水坝,可能是自己跳的,也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哪一个原因并不重要,反正改变不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到最后总有什么会带你离开。
伊恩的花园不符合波格丹的品味。典型的英式风格,草坪规整,被修剪成了条纹图案,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一排树木为止。
面朝树木的方向,左边有个池塘。伊恩·文特汉姆称它为湖,湖长什么样波格丹还是清楚的。远处变窄的池面上有一座小木桥,这桥应该会很受孩子们的喜欢,但波格丹从没见过花园里有孩子。
伊恩以前买了一群鸭子放在他的花园里,结果狐狸咬死了鸭子,波格丹在酒吧认识的一个人又杀死了狐狸。可从那以后,伊恩再也没买过鸭子。有什么意义呢?狐狸总是杀不完的。有时候仍有野鸭光临伊恩的花园,波格丹心想,祝它们好运。
右边是一个游泳池。你可以在伊恩的露台上走几步,然后直接跳进池子里。游泳池的瓷砖是波格丹铺的,小桥的鸭蛋蓝漆料是波格丹刷的,波格丹现在坐的露台也是他自己亲手搭的。
伊恩接受他的报价,让他负责“林地”开发项目的建设。他接手了托尼的活儿,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是霉运,说不定是诅咒。但对波格丹来说,这只是正常发生的事,他愿意做,他也有能力做到。给的钱不少,但波格丹真正感兴趣的不是钱,而是挑战,而且他喜欢待在养老村,喜欢那里的人。
波格丹已经看了所有设计图,研究了全部细节。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大工程很复杂,可一旦掌握了诀窍,其实也没那么难。波格丹之前喜欢为伊恩·文特汉姆做一些小工程,他喜欢小工程的有条不紊,但他明白情势总是在变化,他必须上一个台阶。
波格丹的母亲是在他十九岁时去世的。父亲离开后,母亲继承了一笔钱。至于钱是从哪儿来的,从来没有人细究过。这笔钱供波格丹上了克拉科夫技术大学,他在那里学习工程学。正是在他读大学的时候,母亲中风倒在家里。如果当时他还在家,就可以救她,但他不在,所以没救成。
波格丹回家安葬了母亲后,第二天就来到了英国。差不多二十年后,他看到了一片无聊的草坪。
波格丹想,也许他可以暂时闭上眼。就在这时,从房子另一边传来了前门低沉的门铃声。这座安静的大房子难得有一位访客,这也是伊恩叫波格丹今天过来的原因。伊恩打开书房通向露台的门。
“波格丹,去开门。”
“是,这就去。”波格丹站起来,穿过他设计的暖房进了屋子,接着穿过他做了隔音处理的音乐室进了门厅。他曾在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里,光着膀子、穿着内裤给门厅做打磨。
你需要他做什么,他就能做什么。
马修·麦基神父后悔只让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车道口,从伊恩家的大门到他家房子前门还要走很长一段距离。他用手里的文件稍微扇了扇风,又迅速用手机自带的相机功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白色硬领是否笔挺,然后按响了门铃。听到房子里传出声音,他松了口气,即使事先约好了,你也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数。他很高兴来这里见面,这样各方面都变得更容易。
他听见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魁梧的光头男人开了门。他穿着紧身白t恤衫,一边小臂上文了十字架,另一边文了三个名字。
“神父。”男人说。
好兆头,这是个教徒,而且从口音判断,是波兰人。
“早上好。”麦基神父用波兰语说。
男人回了个笑脸:“早上好,早上好。”
“我和文特汉姆先生约好见面,我是马修·麦基。”
男人握了握神父伸过去的手:“我是波格丹·扬科夫斯基。请进,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