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坐在杰克·梅森的阳台上晒月光浴,帮他们取暖的有长条形的电暖气和人手一杯的威士忌。海面上,点点灯光时亮时暗。罗恩喝着威士忌,觉得胸口暖烘烘的,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无论什么时候,要他在威士忌和按摩之间选一样,他都会选前者。
这一天过得多么愉快啊!打斯诺克,打牌,在有暖气的露台上烧烤。人生不可能有更高的奢望了。维克托拐弯抹角地东问西问,杰克从不正面回答。
今晚的斯诺克打完了,他们都希望这能成为长期比赛的开场赛。三个老男人——一个黑帮分子,一个前克格勃上校,一个英国工会领袖——三个新朋友。
“肯定是个负担,对吧,杰克?”维克托说。
“你说什么?”杰克问。
“你的非法生意,”维克托说,“本来应该干干净净的。先是贝萨妮死了,现在希瑟也死了。你肯定感到很沉重,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
杰克点点头,举起酒杯。
“维克托,我从不杀人。”杰克说,“我喜欢为非作歹,我喜欢挣钱,我喜欢踩在别人的脑袋上,但我从不觉得杀人有什么乐趣,尽管有人喜欢杀人。”
“咱俩在这一点上倒是惺惺相惜,”维克托说,“但或许这种生活也让你有一丁点儿不安?”
“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杰克答道。
“我能理解,”维克托说,“而你肯定很生凶手的气,反正换了我肯定会生气。”
“太蠢了,”杰克说,“完全没有必要。”
“贝萨妮从悬崖上掉下去,”维克托说,“有时候光是想一想,你是不是就睡不着了?”
“没有的事,”杰克说,“你弄错了。”
“我有时候确实会弄错,”维克托赞同道,“但我很想知道我到底错在哪儿了。换了是我,那件事肯定会让我不安。”
“兄弟们,”杰克苦笑道,“能听我说一说吗?帮我卸下一点儿负担。”
罗恩心想,气氛怎么变得这么令人不安?这越来越像是在讨论感情问题了。但他看得出,维克托在耍花招。再说他们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有些事情他只能忍耐一下了。
“这是只说给咱们三个人听的,”杰克说,“不能让警察知道。听过之后打算怎么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这儿没人会跑去告诉警察,”罗恩说,“说吧,杰克。”
“车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杰克·梅森说,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当时贝萨妮·韦茨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
罗恩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望向维克托,知道老克格勃肯定比他会提问。
“嗯,这可是个很有意思的转折,”维克托说,“你确定吗,杰克?”
“百分之百确定,”杰克·梅森说,“我知道是谁杀了她,也知道为什么,我还知道尸体埋在哪儿。换句话说,我知道她的坟墓在什么地方。”
“听上去很像是她死在了你的手上,杰克,你难道不觉得吗?”
“我当然会这么觉得,”杰克说,“但这并不是重点,对吧?两位先生,要再来点威士忌吗?”
维克托和罗恩都觉得,他们的医生也会同意他们再来一杯。杰克·梅森起身斟酒,然后坐回原处。
“你们漏掉了一个人,”杰克说,“这个被你们忽略的人,和我的生意也有关联。”
“男人还是女人?”维克托问得非常谨慎。
“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杰克·梅森答道。假如你想找个人来对抗克格勃精英的盘问,罗恩心想,伦敦佬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这个人,”罗恩说,“咱们面对现实吧,多半是个男人。是他杀了贝萨妮·韦茨?”
“当时的情况是,”杰克·梅森说,“我的生意快完蛋了,贝萨妮·韦茨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该上岸的时候,就该果断上岸,对吧?是这个道理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维克托赞同道。
“我认为自己不会暴露,她掌握的证据全都与我无关,所以我可以直接关门歇业,回家过自己的小日子。”杰克·梅森说。
“但你的这个生意伙伴?”维克托追问。
“我的这个生意伙伴比我担心,因为我没有犯过任何明显的错误,但他犯过。用‘他’只是为了方便,没有别的意思。”杰克·梅森说,“因此我毫不怀疑,他担心我会乱说话,也担心希瑟会乱说话。”
“但你从没说过什么。”罗恩说。
“过去没有,以后也不会。”杰克说。
“可你这会儿不是正在说吗?”维克托用非常轻的声音说。杰克挥挥手,表示不必在意。
“那么,”罗恩说,“是你的这个生意伙伴杀了贝萨妮·韦茨?”
“以免她引出更多的麻烦。”杰克说。“杀人,然后开车到莎士比亚悬崖,把车推下去。我的生意伙伴其实不是这种人,但他乱了阵脚。最优秀的人也会有这种时候。”
“尸体为什么不在车里呢?”维克托问,“这要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