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化妆。”罗恩说。他坐在一把直背椅上,因为易卜拉欣告诉他,上电视可不能瘫坐在座位里。
“真的吗?”他的化妆师保利娜·詹金斯答道,从包里取出粉刷和彩妆盘。她在养老村拼图室的一张桌子上架起镜子,镜子四周镶着小灯泡,灯光照得她那前后摆动的樱桃红耳环闪闪发亮。
罗恩感觉到身体开始分泌肾上腺素。兴奋感来得真不是时候,他马上要上电视了。但其他人在哪儿?他对他们说的是“感兴趣就过来坐坐,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倘若他们不出现,他会非常伤心。
“他们爱看不看,”罗恩说,“我这张脸是与生俱来的,它能讲一个好故事。”
“一个恐怖故事,不介意我这么说吧?”保利娜说。她看看彩妆盘,然后再看看罗恩的脸,最后给了他一个飞吻。
“不是每张脸都必须光彩照人。”罗恩说。他的朋友们知道采访四点开始,他们肯定很快就会来了,对吧?
“这一点咱们倒是有共识,我亲爱的,”保利娜说,“我没法创造奇迹,不过我记得你以前的模样。一个英俊的小浑蛋,你就是喜欢那种事对吧?”
罗恩哼了一声。
“说句实话吧,我也挺喜欢那种事的,最好就发生在我住的那条街上。永远为工人阶级战斗,可劲儿折腾,对吧?”保利娜打开一个小粉盒,“你还相信那一套吗?工人万岁?”
罗恩的肩膀拱了起来,就好像公牛准备冲进斗牛场。“什么叫‘还相信那一套吗’?我还相信人人平等吗?还相信劳动人民的力量吗?你叫什么?”
“保利娜。”保利娜答道。
“保利娜,你问我还相信‘用一天工作换一天公平报酬的尊严’吗,我告诉你,我从没这么相信过!”
保利娜点点头,继续说道:“好极了。现在请闭上嘴,安静五分钟,让我做他们花钱请我来做的工作——提醒《东南今晚秀》(southeasttonight)的观众,记住你是个多么好看的小伙子。”
罗恩张开嘴,但难得地没话说了。保利娜开始给他打粉底,妆化得不算过分。“尊严个鬼!瞧瞧你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活像在码头干活儿的切·格瓦拉。”
罗恩在镜子里看见拼图室的门开了。乔伊丝走进房间。他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的,尤其是当她知道迈克·韦格霍恩会来后。实话实说,整件事就是她的主意。选择打开尘封档案袋的是她。
罗恩注意到乔伊丝穿了一件新的开襟羊毛衫,看来她没忍住,还是打扮了一下。
“罗恩,你说过你不会化妆的。”乔伊丝说。
“胳膊拗不过大腿,”罗恩说,“这位是保利娜。”
“你好,保利娜,”乔伊丝说,“你这个活儿真的很辛苦。”
“我见过更糟糕的,”保利娜说,“我在急诊室干过。”
门被再次打开。一名摄像师走进来,然后是录音师,再然后是昂贵西装面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充满阳刚气息但不张扬的完美香水味——有一头帅气白发的迈克·韦格霍恩来了。罗恩看见乔伊丝的脸红了。要不是保利娜正在给他上遮瑕膏,他肯定会翻个白眼。
“好极了,看来人都到齐了。”迈克说,他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和头发一样白,“我叫迈克·韦格霍恩。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罗恩·里奇。”罗恩说。
“老样子,还是老样子,”迈克说,紧紧握住罗恩的手,“一点儿都没变嘛。里奇先生,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去非洲探险时近距离见到的一头狮子。他这个人就是一头雄狮,对吧,保利娜?”
“他当然是一号人物了。”保利娜附和道,给罗恩的面颊扑了扑粉。
罗恩看着迈克缓缓地扭头去看乔伊丝,用目光剥掉她的新羊毛衫。“恕我冒昧,请问您是谁?”
“我是乔伊丝·梅多克罗夫特。”她真的行了个屈膝礼。
“我该问您是什么人才对。”迈克说,“那么,乔伊丝,你和了不起的里奇先生是一对儿吗?”
“哦,天哪!不,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想法嘛!老天在上,不是的,绝对不是。”乔伊丝答道,“我们只是朋友。罗恩,别往心里去。”
“有朋友就是好,”迈克说,“罗恩,运气不错嘛。”
“别甜言蜜语了,迈克,”保利娜说,“没人感兴趣。”
“不,乔伊丝会感兴趣的。”罗恩说。
“当然。”乔伊丝说。她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响得足以被所有人听见。
门又一次被打开,易卜拉欣把脑袋探了进来。好兄弟!现在只缺伊丽莎白了。
“我没迟到吧?”易卜拉欣问。
“来得正好。”乔伊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