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了好大的心思!你要明白我!”
武内瞪大眼睛,冲俊郎吼道。他的样子显然已经不再是正常人了。
“你说什么呢……”俊郎的表情冷了下来。
“我们走吧。”
寻惠感到危险的气息,抱着円香站了起来。
“搞什么啊。”
俊郎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拿起了沙发背后的旅行包。
武内也站了起来。
“请你理解我啊。”
他一边泣诉,一边紧握拳头,奋力捶打自己的大腿。寻惠看得毛骨悚然。
“总之我们今天先回去了。”俊郎冷冷地说道。
“别说了,快走吧。”寻惠先走到门口,转头催促俊郎。
“是吗……”
武内遗憾地摇摇头,背过身走向了壁炉。
“快点。”
寻惠反复催促,俊郎总算转过了身。
武内像是不再理睬寻惠他们,在壁炉前蹲了下来。
见此情景,寻惠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武内很快又站起来了。他手握壁炉旁的黄铜拨火棍,转过身时,已是满脸凶煞。
他杀气腾腾地大步走了过来。
“哼——!”
听见寻惠的惊呼,俊郎回过头去,武内的拨火棍已经砸向了他的头部。
“啊!”俊郎惨叫一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武内逼上前去,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哼——!哼——!”
他使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了可怕的低吼。
“啊啊啊啊!”
俊郎抱着头满地打滚时,武内停了手。
没有焦点的双眼转向寻惠。
“夫人,请等一等。”
不等寻惠反应过来,武内就走了过去。电光石火间,俊郎伸手抓住了他的腿。武内失去平衡,扑倒在地。
“跑……快跑!”
俊郎挤出了痛苦的声音,掏出钥匙扔到寻惠脚边。
“夫人,夫人。”
武内抬头呼唤寻惠,口中牵出黏腻的血丝。
“快跑!”
被俊郎的吼声一惊,寻惠抱紧哭喊的円香跑了出去。她脚下一绊,险些跌倒。车钥匙掉落在地,她慌忙捡了起来,然后朝着车库狂奔。紧接着,她打开卡罗拉后座,把円香抱进了儿童座椅。
“夫人——!”武内喊道。
她顾不上扣安全扣,匆匆关上后门,打开了驾驶席的车门。
“夫人——!”
武内出现在车库前方。
寻惠跳进车里。武内猛地扑了过来,伸手抓住车门。寻惠不管他,用力关上了车门。
武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再推开门,武内倒在了地上。趁着这个间隙,她重新关好门,立刻上了锁。
武内紧紧扒着车门站了起来。
“夫人,开门啊!夫人,求求你了!”
他面目狰狞,疯狂捶打车窗。寻惠看着武内仅隔一块玻璃的狂态,吓得浑身发抖。
俊郎怎么样了?她不能扔下他逃走。
这时,武内开始用头撞击车窗。鲜血染红了他头上的绷带,他的表情越发癫狂。车里回荡着令人战栗的响声,円香的哭声也高亢起来。
不行了,还是要先逃离这里。寻惠正要发动引擎,却发现车钥匙不见了。
难道又掉了?掉在哪里了?
寻惠疯狂地四处摸索。如果让武内发现异样,而钥匙又掉在外面……她越想越怕,但还是不断地摸索。
武内不再撞玻璃,而是绕到车子左侧,在存放园艺用具和木工用具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要不要趁现在开门出去找……刚这样想着,她就在啼哭不止的円香旁边发现了钥匙。她咽下想要痛骂自己的心情,放倒靠背朝后面探出了身子。
她抓住钥匙的同时,武内也举着貌似铁锤的东西朝后车窗砸了下来。转瞬之间,车窗就布满了裂痕。
寻惠抓起后座中间的毛巾被盖住円香,强行按着孩子的头让她弯下身子。
“躲起来!不可以出来!”
下一秒钟,玻璃破碎声响起,碎片同时落了下来。最后,铁锤也被扔进来,擦过寻惠的手,狠狠击中了毛巾被。
“円香?!”
她已经顾不上发动引擎了。瞬息之间,木柴也被狠狠砸了进来,一根又一根地打在座椅上然后弹开,有的击中了寻惠的手和头部,有的击中了毛巾被。
“快住手!我出去,你快住手!”
寻惠终于忍不住哀叫起来。她离开驾驶席,与武内隔车相望,举起了双手。
“请你快住手!”她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
武内停止了攻击。然而,他的目光中依旧没有理性。
“你……”
武内举起手上的木柴,狠狠砸向卡罗拉的车顶。
“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你这个人!”
武内兀自癫狂了一阵,举起木柴指向寻惠。
“你践踏了我的心意!你背叛了我!”
寻惠面对滔天的怒火,心中只剩胆怯。
“对不起。”她在恐惧中道了歉。
“我不原谅你。”武内喃喃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论怎么道歉,都只会让武内更亢奋。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理解我!现在已经晚了!你这个叛徒!!”
他猛地朝寻惠这边冲了过来。
要死了……寻惠突然有了明确的预感。她绕过车位,朝卡罗拉的左侧,武内刚才站的地方逃去。
但是武内看穿了她的意图,掉头追了过来。
前路被阻断,寻惠吓得蹲了下来。
满地都是武内刚才疯狂乱扔的木柴。可是,寻惠已经放弃了用它们来抵抗。她的唯一举动,就是闭上眼睛。
眼睑合上的瞬间,高举木柴的武内的剪影占据了视野。
*
她们跟着公公的车来到一座大木屋前。接近的那一刻,雪见听见了男人可怕的怒吼。
未等车停稳,她就跳了下去。她的动作比谁都快。
声音来自车库的方向。一个头上裹着绷带的男人从驾驶席绕过车头,冲向副驾驶席的方向。是武内。他手上拿着一根木柴。婆婆的脸从车后一闪而过。不知是蹲下了还是跌倒了,她的身影消失在车身之后。虽然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雪见立刻察觉到了这幅光景的异常性。
“妈!”
雪见大喊着跑过去,武内闻声回过了头。他猛地瞪大眼,朝她扔出了木柴。那根木柴嗖地擦着雪见的耳边飞了过去。
武内并没有停下,而是拿起了靠在墙边的长柄园艺剪。
“哼——!”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园艺剪刺向雪见的胸口。雪见来不及惊讶。园艺剪击中锁骨,痛得她一阵发麻。好在剪子没有张开。她顾不上多想,一把抓住园艺剪,跟武内争夺起来。
婆婆在武内身后站了起来,举起木柴砸向他的后脑勺。武内身子一缩,雪见趁机夺过了园艺剪。
“叛徒——!!”
武内的怒火转向了婆婆。他夺过婆婆手上的木柴,反过来殴打她。婆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雪见趁机拿好长柄园艺剪,松开把手的安全扣,打开了刀口。
对准武内的膝盖后侧,用力合上把手。
武内惨叫一声,倒在了车库里面。
“妈,快出来!”
“円香她……円香她……”婆婆指着后座说道。
円香在这里?哪里?车后窗已经粉碎,听不见孩子的哭声。
雪见打开了后座门。
“円香?!”
呼唤声落下后,她听见了小小的呻吟。
儿童座椅上盖着毛巾被。她伸手掀开。
没有。在哪里?
她试图一把扯掉毛巾被,却发现底端被压住了。
是円香。她蜷着身子缩在座椅脚下。因为前面的座椅靠背放倒了,她得以躲藏在靠背下方的小小空隙里。
円香看到雪见,吐出了死死咬在嘴里的毛巾被。
“妈妈!”
孩子瞬间皱紧了小脸,朝她伸出手。
雪见紧紧抱住了她。
啊,还活着。
多可怜啊,一身汗。
她一定吓坏了吧。
不会再放手了。
这孩子由我来保护。
雪见抱着孩子,走出了车库。
公公一脸呆滞地站在车前,好像还没把握住事态。他身后是跟踪雪见她们过来的刑警。他们此时也下了车,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察先生,快抓住他!”
“他爸,俊郎!”
二人话音落下,神情顿时严肃起来的刑警走向车库,公公则走进了木屋。
婆婆筋疲力尽地跌坐在空地上。
“妈,没事吧?”
雪见关心了一句,可她还是保持着呆滞状态。直到看见杏子,她才强撑着站了起来。
“那个……您先生在车库旁边。”
婆婆捂着嘴,噙着泪水低下了头。
杏子绷着脸,但似乎早已有所觉悟,朝她点了点头。
“老公!”
她呼唤着跑了过去。
雪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万分悲痛。
杏子消失在车库转角之后,几乎是同时……
武内从奔驰车与墙壁的空隙间走了出来。
他拖着一条腿,走进了木屋。
刑警晚了一步出来,没能赶上。
木屋门合上了。
*
俊郎俯身倒在起居室中央的沙发前。
一动都不动。
看见儿子的头被一片血泊包围,勋感到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浑身一阵恶寒。
“俊郎……喂,喂。”
他在旁边叫了几声,儿子没有反应。
他暗自祈祷着,抓住了儿子的手腕。
有脉搏,而且很清晰。勋吐出不知何时屏住的气息,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
背后的房门发出了上锁声。
头部裹着绷带的男人站在门口。是武内。但那不是勋所熟悉的绅士风范的武内。即使除去双眼的肿胀和嘴角的血污,他的表情也极其异常。
“警察!开门!”
外面传来喊声。
武内惊讶地看着勋,随即拖着右腿走了过来。
“我……我也被弄伤了。你看,我的腿都变成这样了。”
他带着哭腔说着,指了指膝盖以下被鲜血染红的右腿。
勋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但也没时间细问。他要先想办法救俊郎。
他回身走向门口,打算让寻惠她们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武内突然动了。他拾起落在地上的黄铜棍,扑过去狠狠砸在俊郎的脖子上。
“你干什么?!”勋按住武内,夺走了铜棍。
武内一下就被他掀翻在地。接着,他艰难地爬起来,悲伤地看着勋。
“是他不好。你要理解我。”
“别过来!”
“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他委屈地说着,不停揉腿。
这人怎么回事?勋气愤地握紧了拳头。
他刚要转身走向门口,武内就伸手去拿旁边茶几上的大理石烟灰缸。勋举起铜棍威胁道:
“别动!”
武内无力地摇着头,缩回了手。
“请你理解我。我才是受害者啊。老师,只有你一定要理解我。”
他说什么疯话呢……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对这个人出手,算是正当防卫吗……勋的脑中瞬间闪过了这个想法。但他举起铜棍本来不是想袭击武内,于是勋吐出一口愤怒的气息,抑制了冲动。
“快开门!”刑警在外面猛敲大门。
勋拿起桌上的大理石烟灰缸,用目光制止了武内的行动。他一点点退后,见武内没有动作,便迅速转身打开了门锁。
再转过来时,武内已经把餐盘砸在了俊郎头上。
勋怒火中烧,脑中浮现出一个词。
他扔下铜棍,双手握住了大理石烟灰缸。
武内对上勋的目光,动作顿了顿。他拿着餐盘又砸了一下俊郎的头,然后才松开。
“请你理解我……”他举起双手哀求道。
“警察!”勋背后传来了吼声。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向武内,举起了烟灰缸。
“死啊——!”
他竭尽全力发出呐喊。
那个瞬间,他脑中似乎有根弦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