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都可以。”武内也笑着回答。
雪见小声道了谢。
接着,她就跟在俊郎后面走出了车库。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砰”的一声。
雪见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武内打开了后备厢。
他直直地看着雪见。
雪见慌忙转开了目光。但她还是觉得,武内有足够的时间看穿了她的内心。
他显然察觉了她背后的意图。
太可疑了……
可是,她没有证据。
太阳下山前,满喜子和登两家人陆续离开,尘埃落定之后,家中充满了疲惫的寂静。
雪见和婆婆一起收拾了纸箱拼成的祭坛,然后将遗像挂在墙上,鲜花放到佛龛旁。就这样,和式房基本变回了老婆婆去世前的样子。这幅光景就像在提醒他们,四十九天前的哀愁很快就要消失在记忆的彼方。
公公和俊郎换了衣服,坐在起居室休息。雪见忙完所有事情,给家人泡了咖啡,又给円香倒了果汁。
“哦对……我给雪见也留了一点奶奶的遗物。”
咖啡喝了一半,婆婆站起身,招招手让雪见进卧室。
“哦?是什么啊?”
其实她并没有很期待,但还是做足了表演。
婆婆让雪见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这些……要是有喜欢的,你就拿去吧。”
婆婆说得很大方,然而摆在床上的盒子里只有一些扇子、金口包等雪见绝对不会用的东西。她所说的留,兴许只是满喜子他们挑剩下的吧。
“我说……”
雪见正为难地挑选着,婆婆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们开武内先生那辆车的后备厢,究竟是为什么啊?”
雪见这时才意识到,原来真正的问题是这个。
“没什么啊……”
“好了,快告诉我。”
她已经被单独带进了房间里,想必是瞒不过去了。今天的行动如此可疑,婆婆自然会觉得蹊跷,而且这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情。
“请您别告诉小俊。”
雪见刚说完,婆婆就没好气地叹了一声,仿佛想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破坏你们的关系。
于是,雪见仔细斟酌着语言,如实道出了池本前天冲动离开家,却在昨天作案的不自然之处,她怀疑那是武内那家伙的行为,池本有可能遭到武内反杀,以及円香目睹了疑似武内将池本的尸体塞进车里的光景。
“可是后备厢里什么都没有……”
雪见只说到这里,把尸体有可能已经被处理掉的话咽了回去。这也许是她多虑了……她并不在意婆婆会这样理解。因为婆婆跟武内关系最好,雪见丝毫不指望她能理解自己说的话。她大可以把这当作雪见自作主张添乱。如果婆婆因为这个开始不信任武内,那便是赚到了。
果然,婆婆皱着眉,万分为难地看着雪见。
她只希望自己不会像之前那样被痛骂。
“连他爸都跟你一块儿怀疑起武内了?”
“我不知道爸是怎么想的……但我猜,他至少觉得有些不对劲吧……”
婆婆没有再说什么,雪见有点烦恼该如何结束话题。
“车……”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盯着虚空开口了,“也不一定只有武内先生那辆车吧。”
“啊……?”雪见万万没想到婆婆会说这种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哦,没什么……”婆婆又不太确定了。她好像不能理解自己心中生出的疑虑。
“妈,我之前用的车钥匙呢?”
“车钥匙?开完后就放在二楼抽屉里啦。”
雪见跑出婆婆的房间,来到二楼和式房,拉开了衣箱抽屉。
车钥匙在。
不,在也不奇怪……只要拿走了再放回去就好……她脑中闪过各种可能性。
接着,她拿着汽车钥匙跑下了一楼。婆婆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二人一起走出去,保险起见又看了隔壁一眼,武内不在。
应该不可能。怎么会在我们家的车后备厢里呢?可是俊郎、婆婆和雪见自己平时都没有用后备厢的习惯。那对武内来说,恐怕就是最意想不到的安全场所了。円香看见那辆车,就算是自己家的车也毫不奇怪。
雪见绕到卡罗拉后面,拿着钥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双手抓着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后备厢。
抬起后备厢盖。
看清里面后,她一时无言。
没有。
她不觉得这是自己猜错了。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尸体曾经就在里面。现在亲眼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后,她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雪见扔下婆婆独自回到家中,又从二老的房间里拿了公公的车钥匙。池本夫妻的奇怪行动已经变得不那么奇怪了。她早已放弃了伪装。
走出门外,她又打开了公爵车的后备厢。
没有……
那倒也是……
现实就是如此。毕竟真的有尸体才叫怪事……雪见突然觉得自己追寻的只是一片幻影,情绪瞬间冷却了。
婆婆脸上的表情也难以分辨是安心还是失望。
最后,雪见有点沮丧地回到家中,带着円香上二楼换衣服。
她一边脱下円香的连衣裙,一边问道:
“円香啊……你不是说隔壁的叔叔把另一个叔叔放进车里了吗……你知道那是哪辆车吗?是隔壁叔叔的白车吗?”
“是院子的车。”
只剩一条小内裤的円香认真地回答道。
“院子的车?!”
什么啊……雪见感到一阵脱力。
円香用力点点头,紧接着蹦跳起来。
“叔叔坐在院子的车上,啊,包起来,拉拉链,冻冰箱,叮一叮!”
女儿跳着乱七八糟的舞步唱起了雪见做饭时爱哼的老广告歌。
“妈妈,妈妈也一起唱!”
这孩子到底搞什么啊……雪见内心有点想哭。小孩子有时的确会说些完全听不懂的话,可她万万没想到円香竟会在这种时候唱起来……也许是她不该期待过高……
円香不顾雪见的失望,反反复复唱着那首歌。雪见看了觉得好笑,最后也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唱了起来。
因为下午才在外面吃过饭,那天晚餐是简单的素面。收拾好碗筷后,雪见拎起了行李袋。
“円香就拜托你了。”
她对俊郎说了一声,完全没有得到理睬。她又跟公公对视了一眼,但不再是上午那种目光的交流。
婆婆带着円香送她走到门口。
“你跟俊郎好好谈谈吧。”婆婆压低声音说。
“嗯……但我还有事要做,现在不能回来。麻烦您再照顾円香一段时间吧。”
雪见对她笑了笑,叫她不要担心。接着,她又把笑容转向了女儿。
“再见啦。妈妈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的。”
“妈妈,妈妈你不去别墅吗?”
“别墅?”
“明天俊郎带我们到朋友的别墅去住几天。”
“我要玩烟花,买了好多烟花。”円香说。
“哦?真好呀。”雪见实在提不起心情旅游,而且不管怎么样,答案都只有一个,“妈妈去不了,所以你要拍好多照片给妈妈看啊。”
円香露出落寞的表情,但还是坚强地点了点头。
“妈,这不是正好吗。难得小俊这么懂事,你就好好玩一趟。”雪见跟婆婆相视而笑。
“外面黑,円香快去找爸爸吧。”
婆婆说着,留下円香在家里,陪着雪见走了出去。
“妈,你也别送了。”
她客气了一句,但婆婆并没有停下。温暖的夜风吹拂着身体,仿佛要将她融化。
“武内先生啊……”走了一会儿,婆婆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昨天那件事还没发生,眼睛底下就又青又肿了。”
“啊……?”雪见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婆婆看了看身后,好像怕被别人听见。雪见也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但静谧的住宅区街道上空无一人。
婆婆停了一会儿,继续道:
“前天傍晚,我听见隔壁传出奇怪的声音和响动……但是很快就安静了。”
“是吗……”
婆婆站在路灯下,看样子还想说点什么,但雪见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说下去。
可是,仅凭这两句话,就足以加重武内的嫌疑。池本果然被杀了。円香也的确看见了他把尸体放到奔驰车上。虽然“院子的车”这句话指代不清,但如果没有亲眼见过那光景,円香肯定不会想到这句话。
她内心一直摇摆不定的怀疑,此时终于确定了。她再也不会动摇。
但与此同时,她又生出了强烈的警惕。
“可是妈,现在还不能证明那个人做了什么……所以您千万不要突然避开他,要像以前一样跟他来往。”
婆婆绷着脸点了点头。
家人渐渐开始发现武内的异常,这无疑是好事,但同时也是危机。跟池本和武内在梶间家对质那天相比,事态发生了很大的进展。当时婆婆和俊郎都相信了武内的说法,使得他更亲近梶间家了。
另外,也出现了新的被害者。武内的自制力远比她想象得更弱。
在这种时候一家人出门旅行,也许是件好事。不管是住别墅还是干什么,她希望大家暂时离开那座房子。这就意味着他们也远离了武内,这样她才能放心。
她还想趁家人出门旅行时做点什么。
可是……
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