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雪见忧心不已地拜访了池本家。杏子出来应门时,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空虚了。一见到她,雪见的心情也低落了几分。
“池本先生还没回来吗?”
雪见被领进起居室后先问了一句。杏子只是摇头。
“也没有联系……?”
看样子是没有。
雪见与她一同沉默了片刻,然后凝重地开口道:
“杏子小姐,我必须向你道歉……其实我一直没有真心相信你和池本先生说的话。”
“没事没事,你别在意。”杏子惶恐地垂下了目光。
“杏子小姐,请你保持冷静,听我说。”
杏子惊讶地抬起了头。她脸上闪过瞬间的不安,但很快强压下去,微微点了一下头。
雪见磕磕巴巴地说了池本离开家的星期五傍晚,婆婆听见隔壁家传来人声和响动,而円香则看见武内把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搬上了车。
杏子张着嘴,一动不动,明显受到了强烈的打击。她还不停地眨着眼睛,露出了全然不属于喜怒哀乐的奇怪神色。
“是了……是了……”
杏子仿佛早已有所预料,可她的话就像强行切断感情之后的逞强,令雪见不忍细听。
杏子抽动全身长叹一声,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这下没希望啦。我老公不在,哪儿还有办法……”
她那干巴巴的语气,是雪见从未听到过的。
“可是这也没什么证据……”尽管知道说这种话很不负责任,雪见还是忍不住。
“也……也对啊。我知道。这事还不一定呢。”
她赞同了雪见的说法,毫不掩饰谎言的气息。
她们互相点点头,给彼此加油打气。
可是,雪见看到她悲痛的模样,就很难再掩饰自己的心。
“我真的……太笨了……一点用都没有。”
她压抑着呜咽,挤出了一句话。
“怎么会呢?”这回轮到杏子安慰她了,“你可是跟我们一起战斗的人啊。我老公也很感谢你。”
雪见好不容易平复了内心的悸动时,杏子已经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抿紧嘴唇,看向雪见。
“我老公……会不会还在武内那里呀。”
“啊……?”
“我老公应该还没被处理掉。武内只有一个人,很难当晚出去处理尸体。如果不考虑好目的地和途经的地方,奔驰车可能会特别显眼。要是开上山,车肯定会弄脏。你看他的车脏吗?”
“好像并不脏……”
“对吧。而且你们还车时,武内还特意开了后备厢对吧?你回头一看,他肯定就知道你们查看过后备厢了。那么,他会不会反倒觉得后备厢最安全呢?”
“可是在那之前,他能藏在哪里?我们突然借车,他没时间转移,而他家星期六又进了警察……”
“如果没有必要,警察不会查看壁橱这些地方吧。”
“嗯……可是,那円香究竟看见什么了?她说隔壁叔叔没给养乐多,所以那孩子应该在外面等着,并且真的看到了。”
“啊啊。”杏子像被池本附了身,使劲挠着头,“那……那一定是院子。円香妹妹一般都在院子里拿到养乐多,对不对?所以‘车’不是关键词,‘院子’才是啊。”
“哦……”
雪见觉得很有道理。被她这么一说,这样理解反倒更合理。
可是,武内家的院子并没有类似储藏间的东西。
还是先回家一趟,看看隔壁的院子吧。
“我先回家一趟,有发现再联系你。”
雪见实在坐不住,说完就离开了杏子家。
盛夏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晒得柏油路面发烫。
她走向车站,一个人影突然从前方的十字路口消失了。那人看起来像是突然掉头走开,奇怪的动作自然引起了雪见的注意。
她走到十字路口看了看,发现一个身穿衬衫的男人正空着手坐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雪见猜测,那应该是监视池本家的刑警。等雪见走过去,那个疑似刑警的人开始跟踪她了。可是见他年轻又生涩的模样,雪见实在不忍心甩开他,便没有理睬。
临近十点,她到达了多摩野台。经过公园,拐过路口,便是新兴住宅区。不一会儿,梶间家的房子映入眼帘,公公和俊郎的车都停在车库里。
“妈妈!”
背后传来喊声,雪见回过头去。婆婆和円香正好从旁边的石阶走上来了。跟在雪见后面的年轻刑警像是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雪见等円香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她。
“还没出发吗?”
她见婆婆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便问了一句。
“嗯,俊郎说不用赶时间,在路上吃午饭就好。他爸又正好有点事要出去……这不,我刚买了驱蚊水回来。”
毕竟昨天法事刚结束,他们的行程可能没有安排得太紧张。
雪见掏出手帕给円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与婆婆一道走到了家门口。她正要开门,不经意间瞥见了隔壁的车库。接着,她放下円香,走向奔驰车,蹲下来仔细观察保险杠周围。
果然没有像是走过山路的泥污和虫子附着。而且车身覆盖着一层灰,不像最近几天刚洗过车的样子。
“院子的车。”
円香抬手指着说。
“啊……?”
雪见站起来,走向已经绕到武内家院门的円香。
“哦……”
原来玄关旁边放着一辆建筑工地常见的独轮手推车。
“真的呢。”
雪见压低声音应着,趁円香还没唱出“包起来,拉拉链”,赶紧带着她走进了家里。随后,她又到院子里看了看。
他用那辆手推车把池本推到院子里……
然后呢?
她仔细看了看隔壁的院子,还是没有藏人的地方。
埋了……?
脑中闪过那个想法的瞬间,雪见觉得很有可能。
那么……
他转移兰花架的位置曾经是做到一半的花坛。那里的土应该很松软。武内随便挖个坑,把池本推过去埋了,再把花架移过去挡住……有可能。而且花架本身放在两家之间的围栏边上,婆婆从露台望过去也只能看见覆盖花架的寒冷纱,恐怕看不见隔壁在干什么。二楼阳台也许能看见,但武内当然会万分注意。但正因如此,他才没发现从围栏缝隙间观察他的円香。
真的是这样吗?
雪见悄无声息地跨过了围栏。
武内家的露台拉着遮光窗帘。就算被他发现了,她也不打算回头。
雪见翻开了覆盖花架的寒冷纱。
地上的泥土非常凌乱,像被挖开过。
像是挖出过什么大型的物体。
玄关方向突然传来了武内的声音。
雪见慌忙返回了梶间家的院子。
她凑近玄关,发现武内正跟婆婆说话。
“……天气真不错,正适合出门。你们路上要小心。”
面对武内的关切,婆婆表情暧昧地应了几声。
“出了那种事,我也不想待在家里,准备一个人出去转转,换换心情。”
头上还包着绷带的人竟然要出去旅行吗?
“您准备去哪里呀?”
雪见不顾唐突,加入了对话。
武内震惊地看了雪见一眼,但很快转开了目光。他的举动显然是措手不及的狼狈。
“那先这样了……”
武内匆匆结束了对话。
很可疑……雪见的直觉在对她叫嚣。
“武内先生……让我看看你的后备厢!”
武内没有理睬雪见,径直坐进了车里。
雪见冲到路上试图阻拦。与此同时,她与正在不远处监视的刑警对上了目光。
“刑警先生!”
她跑到年轻的刑警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就往回跑,张开双臂拦住了正要开出车库的奔驰车。
“雪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