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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参战(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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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见在川崎多摩区的女性朋友家里借宿了三天,每天都到附近的图书馆和日比野的图书馆查资料。所幸只要她每天负责做晚饭,那个朋友就很愿意收留她。每天晚上,她也忙着查阅在图书馆复印的案发当时的报纸和杂志文章。

到了第四天,她再也无法从那些资料中获得新的信息。就这样,雪见了解了案件的始末。

关于案件的报道普遍倾向于连幼小的孩子都不放过的冷酷凶残罪行,当初唯一的生还者,也被视作被害者的武内的目击证词得到了极大的重视。但是由于与之相应的周边目击信息和物证的缺乏,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一部杂志以独家爆料的形式放出了调查主力将注意力转向生还者的消息,其他媒体迅速做出了响应。事实上,警方那段时间的确对武内展开了接连不断的自愿配合式审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招供了。“自导自演”“动机不明确”的特异性吸引了媒体的进一步关注。

报道还记载了池本亨的证词。正如他本人所说,当时他觉得武内“一点都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可是他现在却断言“他做得出那种事”,可见人的想法都是会改变的。既然一开始他说了这样的话,若中途突然提出截然相反的观点,肯定只会让周围的人感到异常,无法得到信任。

案发时,池本下班回家,正好听见了警车的警笛声。当他看见警车就停在自家隔壁时,内心一定异常惊慌。如果他早二三十分钟回家,也许就能察觉到异常,并阻止凶手行凶。他是否有过这样的悔恨呢?雪见甚至想,这可能就是他一直走不出案子阴影的原因之一。

池本夫人……池本杏子也一样。她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后悔,认为自己在院子里听见隔壁的声音和响动时,应该更紧张一些。可是在平平淡淡的生活中,隔壁的房子里传来一两声惨叫,人们也很容易将其想象成看见了蟑螂或不慎摔破了杯子,谁又能责怪她呢?即使有亲戚关系,他们也只是两个独立的家庭啊。

也许人面对着逼近眼前的灾祸,有时也很难分辨出来。

她还查到了追溯武内过去的报道,得知他从少年时期就没多少朋友,以至于未能找到与他亲近之人进行采访。那些关系较为疏远的人都认为少年时期的武内是个“很有领导力的优等生类型”。他的父亲还是村会议员,深得众人信任。武内是他父亲五十五岁那年得到的孩子,所以在他上初中时,父亲已经七十岁了。一次,武内的父亲罹患重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家中留下的母亲是与武内没有血缘关系的后妈。而这个继母也在武内上高中时遭遇事故死亡了。

后来,武内考上了东京的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中型贸易企业工作。周围的人都认为他平易近人,工作勤奋。又过了一段时间,武内辞去工作创业,大约十五年前跟一个英国女性结婚,但在案发三四年前离婚了。是否因为这次离婚,让他开始渴望友情和人性的温暖了呢?

在了解案情概要的过程中,最让雪见觉得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武内和的场夫妻是在国际航班上结识并开始来往的,但双方的住处其实离得很近,只有五分钟的步行距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太像是巧合。虽不能完全肯定,但武内有可能是在认识的场夫妻后主动搬到调布去的。按照调布那一带的住宅区布局,就算有意识地寻找某一家人附近的住处,也难免要找到五分钟脚程之外的地方……事实是否如此呢?

雪见没有找到有关这点的报道。这并不难理解。既然两家人关系好,那么即使不是巧合,彼此住处离得很近也并非怪事。想住在离好朋友近的地方,这种心情应该称不上异常。这个案子本身只是好朋友的关系破裂导致的悲剧。

可是,他现在又一次搬到了熟人家附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再加上前一次他的熟人遭到灭门残杀,这就让他的行为有了别样的意义。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足以称为可怕。池本用了“盯上”这个字眼,也许他说的完全正确。

可能因为连续读了许多众人都相信武内就是真凶时期的报道,她的想象一直在往坏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六岁小孩也惨遭毒手的事实让她这个母亲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虽然她觉得那个笑眯眯给円香点心的武内应该不会如此凶残,但这并不是可以乐观对待的问题。

翻开无罪判决之后的报道,论调不约而同地转向了指责警方调查不力的方向。无罪判决的决定因素,果然就是辩方提交的鉴定结果,证实武内背上的伤并非自己能够制造的。除此之外,调查当局还有强迫武内招供的嫌疑,以及本人供述的动机不够充分等疑点。

动机不够充分是个无解的问题。一条领带引发惨案是否合理,受到主观的影响很大。池本就认为这个动机非常符合武内的性格。当然,动机肯定不只是一条领带,而是此前种种小事的积累,若是能证实武内的异常人格,那池本的说法并非不可能成立。

武内背后的伤似乎是审判长,也就是公公最大的疑问。如果能推翻他的判断,这也是能够反向证明武内行凶的重大问题。

反持金属球棒殴打自己背部并不困难,并且也能留下相应的伤痕。但鉴定报告显示,武内背上的伤并不是小力道反复多次殴打所致,而是受到了十次到二十次的强力冲击。

话虽如此,如果一个人疯狂到自残的程度,那么让自己身负重伤也就不那么难了。连检方都未能有效立证,证明这个问题恐怕不是普通思考模式能够解开的。不过,如果换一种思路,或许能够解答。

要证实老婆婆的死是武内所为,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如此一来,能从一系列怪事中抓住对方马脚的,就只有墓地那件事了。离开家第三天夜里,池本正好打电话来询问情况,于是雪见拜托他把城里所有石材店都调查一遍。如果能在这件事上证明武内从中作梗,应该足够让家人相信他的异常了。

离开家四天,雪见越来越相信武内是个危险人物。且不管她能否再回到那个家,她还是应该提醒一下家人。

只不过,她必须极为慎重地考虑方法。公公是判决武内无罪的审判长,婆婆跟武内相处融洽,也很信任他。而且在俊郎的论述考试结束前,她不应该节外生枝。

第五天,婆婆给雪见打了电话。她说自己住在向丘游园的朋友家,婆婆便提出在那里碰面。两人约了四点钟,雪见留了张字条对朋友说出去买菜,然后走出了公寓。

婆婆牵着円香的手走出了车站。其实仔细想想,家里能照顾孩子的只有婆婆,她会带孩子来很正常。不过雪见作为被指责虐待孩子,因此离开了家的人,还是没想到自己能见到孩子。正因为没有想到,见到円香时她高兴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眼泪是円香的特权。两人碰面的瞬间,円香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在雪见坐下来向她招手后,孩子就哭着扑了过去。

“别哭啦。”

她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摸着孩子的头。久违地抱着孩子柔软的身体,雪见顿时感慨万千。她不想放开孩子,听见孩子在耳边哭,也没有烦躁。她反倒很高兴,円香竟会为她哭得这么伤心。

“这孩子可烦人了,每天都喊妈妈。”婆婆笑着说。

“您带她来看我吗?”

之前还因为那种理由让她离开。

“那当然啦。雪见要是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来,肯定也很失望吧。”

婆婆的态度很温柔,仿佛忘记了五天前的事。

接着,婆婆提议去店里喝点东西,三人一起走进了附近的咖啡店。

雪见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円香,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实在太想念孩子了,一刻都不想放开。她给円香点了芭菲,还一口一口喂给孩子吃。

“我以为你回娘家了。”

婆婆喝着红茶,关心地说。

“我不太想回去。”

雪见含糊地应了一声,婆婆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想让你早点回家,可俊郎还在闹别扭。”

雪见猜到了。他恐怕压根不打算跟她和好。

“您愿意让我回去啊?”

“那有什么愿不愿意的,我都说了,只想让你冷静冷静。我可没说不能理解你的烦恼啊。毕竟我也一手带大了俊郎,而且只要看看円香,就知道这孩子没有真的被虐待。我知道你是个容易努力过度的人,才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啊……”

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抛弃,雪见感到很高兴。

“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你可别觉得委屈啊。要是方法不对,我当然会生气,也会去纠正,但这都是因为认可了你啊。我很感谢你愿意嫁给俊郎,家里也很需要你呀。”

“嗯……我知道了……”雪见的情绪已经膨胀到了极致,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来。

“俊郎那边我会继续劝。不过那孩子快要考试了,什么也顾不上。所以雪见你就再忍耐一段时间。我还会带孩子来看你的。”

“嗯,谢谢。”雪见忧伤地笑了笑,拿起纸巾给円香擦掉嘴角的奶油,“这孩子怎么样,晚上还闹吗?”

“你不必担心。不是妈妈带,孩子多少会发脾气闹别扭,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晚上也睡得很香。”

“是吗?……円香真棒。”

老实说,她并没有单纯地松一口气,反倒心情复杂。离开她后,円香的生物钟和情绪就恢复正常了。莫非她的管教方式真的给孩子造成了过大的压力?还是说……

“妈,我想问个问题,您可能会觉得奇怪……”

“嗯?”

“武内先生给円香喝过东西吗?”

她的问题很突然,但可能因为语气比较随意,婆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有啊。他经常给円香喝养乐多。”

“啊?”虽然是自己问的问题,但雪见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不太记得啦。円香知道只要傍晚在庭院见到武内先生就有的喝,最近都学精了……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跟一个人说起円香晚上不睡觉的事情,那个人说是不是有人往饮料里掺了药喂给孩子……”

“什么……”

“可是家里人不会这么干,所以我就想……”

婆婆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怎么能怪到别人头上呢?我不知道那是谁说的,但那一定是不想让你过度自责,随口猜测的。”

“嗯,有可能。但是再让我问个问题吧。那养乐多的盖子是打开的吗?”

“是我打开的。而且円香现在也天天喝,什么问题都没有啊。”

“是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能打消对武内的怀疑。也许是他真的给孩子喝了饮料这件事对她造成了太大的打击。

“雪见啊,你没事吧?”婆婆皱着眉说,“好像还有点不太对劲啊。”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婆婆的反应正如她所料。如果进一步表明她与武内针锋相对的态度,搞不好连婆婆也会变成对手。

不过,这个结局恐怕无可避免。

喝完茶,她们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婆婆还把她的账也结了。今晚虽然相隔两地,她们做的都是奶油炖菜。

雪见把婆婆和女儿一路送到了车站。婆婆买好车票站在检票口,雪见便放下了一直抱着的円香。

“能尽快恢复原状最好,不过尾七那天你一定要来,记得空出时间啊。”

“嗯,我知道。”说完,雪见有点舍不得地摸了摸円香的头,“那再见啦,要乖乖听话哟。”

“妈妈不回家吗?”

円香担心地仰头看着她。

“嗯,妈妈还不能回家,你要听奶奶的话,好吗?”

“好了,円香。我们走吧?”

婆婆说完,就要去牵円香的手。

可是円香看着雪见,一步都不愿挪动。她噘着小嘴,眼泪涌了出来。

“对不起……”

円香抹着眼泪,抬头对她道歉。

“妈妈,对不起。”

她为什么道歉呢?

哦,想起来了。

我以前吓唬过这孩子,说她不听话妈妈就要走了……雪见感到心中一阵刺痛,蹲下身轻轻搂住了円香。

“円香不用道歉。妈妈离开家不是因为円香不乖。”

孩子的肩膀因为抽咽而阵阵颤动,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多可怜啊。

这孩子需要我。

她以为只要当个乖孩子,妈妈就会回家,一直在努力呢。

我也需要这孩子。

明明几天前,她们还互相陪伴着。一整天都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不得不分开?

“妈妈很快就回去了,你再等等我,好吗?”

我一定会回去的……雪见轻拍円香的背,内心重重地发誓。

到时候啊……

我一定不会再打你了。

第二天,雪见去了调布。离目的地最近的车站是国领。池本杏子在北出口接到她,还是像先前那样畏首畏尾地带她回了家。

她们在雨季过后的暑热中走了十五分钟。远离车站后,周围不时出现几块农田,显现出了浓浓的郊区氛围。路上有围墙环绕,树林里有大地主风格的房子,也有庭院格外狭小,车库窄得一不小心就要蹭花车子的连片小房子。

池本家属于后面那种类型。房龄看起来有十年左右,比雪见的娘家干净得多,一眼就能看出平时很注意保养。尽管如此,房子的外墙还是开始发灰,散发着一股寂寥的气息。小小的院子里一朵花都看不到。

“请进请进,千万别客气。”

雪见跟着杏子在门口脱了鞋,走进屋里。

“老公,老公。”

杏子连声呼唤,拉开了短小走廊另一头的拉门。里面好像是起居室。

“他果真让孩子喝东西了。他让孩子喝养乐多了。”

在来的路上,雪见已经说了养乐多的事情。杏子听完就兴奋了,一路都在不停地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这会儿,她丝毫不减刚才的兴奋,跑去向池本汇报了。

“你好。”

雪见打了声招呼,池本却没有反应,而是涨红着脸连声说:“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那个……可是养乐多的瓶盖都是封着的,孩子现在也每天在喝,情绪却很平稳。”

听了雪见的话,池本丝毫不在意。

“那当然了。雪见小姐离开后,他就不再下药了。何况养乐多那种盖子,撕开一半再盖回去,乍一看也看不出来啊。”

雪见觉得有点道理。这么一想,武内就更可疑了。

“石材店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哦,我刚对着电话簿一间间店打去问呢,你再等等。”池本看着电话簿,挠了挠头,“我和老婆都不太擅长给人打电话,只能硬着头皮上,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哦,那不如我来……”

“不不不,请交给我们吧。而且我仔细一看,埼玉和神奈川的店可能也要问一遍,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按武内的性格,搞不好会故意到很远的地方去,免得被查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得再花点时间。雪见觉得这条线可能不怎么靠得住。

杏子端来了麦茶,让她在开着冷气的起居室凉快一会儿。

“那个……邻居家还保持着当时的状态吗?”

等不再出汗后,雪见换了个话题。

“对,还是当时的状态。的场先生的父母都没说什么,现在是我老婆不时到那里去打扫卫生。”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过去看看吗?”

“请吧,请吧。”

三人一同走了出去。

隔壁的场家从外表上看,跟池本家几乎是同样的造型。只不过车库是空着的,可能车子已经处理掉了,或者本来就没有。

仔细一看,池本家的院子与的场家的房子处在相反方向,先是池本家院子,旁边是池本家,接着是的场家院子,再过去才是的场家。虽然院子面积不大,浇花几乎不用走动,不过看这个布局,也难怪杏子在院子里听见的场家传出奇怪的声音和响动时没觉得奇怪。真实的声音和响动,可能比杏子听见的更大。另一边的邻居家围着一看就很坚固的围墙,背后是个车辆要斜着停放的小停车场和一座方方正正的公寓楼。房子看起来密集,声音却不怎么容易被听到。

“快进来吧。”

杏子扶着门,让雪见走进屋里。

没有主人的房子一片死寂,感觉不到生命力。仿佛通过空气就能嗅出这里的电和煤气都停掉了。

入口左侧是厕所,再往前走是洗手池和浴室。右侧是厨房和起居室……也就是所谓三厅合一布局。和式房也在这一侧。顺着中间的走廊继续往前走,就走到了上楼的台阶。

起居室呈l形,和式房嵌在缺口处。和式房有六块榻榻米大小,面积约为十平方米。隔扇本来关着,拉开一看,屋子中间摆着一个被炉,还有橱子和电视机,应该是一家人休闲娱乐的场所。

起居室除了餐桌和沙发,墙边还摆着书架和展示架。

“凡是跟武内买的,或是武内送的东西,我都扔掉了。”

可能因为扔了那些东西,这间屋子看起来很简约,反倒能窥见那一家人真的很年轻。挂钟和窗帘的样式十分讲究,架子上装饰着毛绒玩具和艺术摆件,明显能看出池本家没有的光鲜感。

她很难相信这里竟发生过那样的惨剧。因为二者实在相去甚远。

“这里。”池本指着沙发前方的地面,“久美子就倒在这里。”

接着,他又看向起居室的入口附近。

“的场先生倒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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