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什么吗?”霍桑问,“正如我刚才所说,台上的每个人都有杀害哈丽特·斯罗索比的理由。但为什么要陷害托尼呢?我的意思是,那太愚蠢了。托尼不仅人畜无害,而且很明显他不可能杀人,至少对于除了格伦肖探长和米尔斯探员以外的所有人来说,这点都再明显不过。如果凶手想要栽赃,那也应该是栽赃给乔丹·威廉姆斯。他是对评论最恼怒的人,而且还在大家面前宣称‘我要杀了她’。我发誓……就应该捅她一刀!
“还有一点。为什么要用托尼的刀?如果哈丽特·斯罗索比是被菜刀捅死的,那就有一百万个嫌疑犯,伦敦的任何人都可能杀了她。但因为使用了一把麦克白的匕首,凶手将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了今天在座的各位。”霍桑用手扫过我们这群人,“只有坐在这座剧院里的人才能拿到那把麦克白匕首。”
“我可拿不到。”奥利维亚说。
“确实,”霍桑表示赞同,“但是有人可以帮你拿到。”
“谁?”
“你的朋友,斯凯·帕尔默。”
“我俩都不怎么认识。”
“真的吗?”霍桑继续对她说,“我们在你家的时候,你可跟你父亲说过:别再装了。”
“那又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还在装?你在害怕什么?你的母亲已经不会再对你大喊大叫了。”
“你在说什么?”亚瑟·斯罗索比厉声说。
斯凯·帕尔默终于开口了。“他是在说我。”她站起身,走到奥利维亚身边,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不妨告诉他吧,他知道了。”
奥利维亚瞥了一眼她的父亲,然后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斯凯的手上。“我俩在一起了。”她简短地说道。
斯凯盯着霍桑:“是谁告诉你的?”
“不需要谁告诉我。或许奥利维亚在首演派对上穿了一件印有著名同性恋标志的t恤只是巧合,但显然你们两人关系密切。她去过你家很多次。”
“我从来没说过。”斯凯抗议道。
“是没说过。但我们在剧院见面时,你提到了运河沿路的闭路电视,这就说明你知道那间公寓在运河附近。你肯定去过那里,因为你见过那些摄像头。”斯凯没有说话,于是霍桑继续说,“否则奥利维亚为什么会破解她妈妈的电脑,把评论发给你呢?我想过为什么你要隐藏你们的关系——我的意思是,当今这个时代,你们这样的两个女孩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玩——但当我在布里斯托尔和哈丽特的老主编交谈时,一切都有了答案。他说哈丽特怒批了她评论的第一部剧,就是因为她讨厌同性恋。我可以想象这给你们造成了多少困扰。”
最后的这些话是对奥利维亚说的,她听后点了点头。“我不能告诉她,那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不想这么说,但这确实给你们两人制造了想要摆脱她的理由。”
斯凯直视着霍桑的眼睛,说:“我无力反驳。”她从一旁拖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奥利维亚身边。
霍桑走回舞台中央。
“你们这些人,有个有趣之处,就是没有什么是直截了当的,不是吗!她们俩不是唯一在关系上撒谎的人。乔丹和莫琳呢?如果说诡异的一对的话,他俩绝对榜上有名。”
“你在暗示什么?”莫琳怒不可遏。
“别担心,亲爱的。我知道你们俩没有上床,但你敢说你没有一丁点儿喜欢他的感觉吗?”莫琳没有回应。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们在你办公室的时候,你跳出来维护他——他在剧院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只是开玩笑,不是认真的。你说这话时甚至没有考虑过他可能杀了人。尽管你暗地里相信他已经兑现了那些威胁的话,确实做了那样的事。”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在凶杀案发生的前一晚,他求你替他隐瞒,而且你同意了。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剧院,你是知道的。你撒了谎,对警察……还有我。”
“离她远点!”是乔丹·威廉姆斯的声音,他生气地站了起来。
“你是打算否认吗,乔丹?”霍桑微笑着说,“我们知道你和你的妻子意见不合,我们也知道她没来看首演。而且你的化妆间里堆满了衣服……你甚至带来了结婚照——你们两人站在伊斯灵顿登记处外面的那张。你们吵架了,对吗?你无处可去,所以你一直在剧院留宿。”
“这与哈丽特·斯罗索比的死无关!”
“无关?你威胁要杀了她——就在凶杀案之前的那个晚上,你还让莫琳替你撒谎——”
“我没有!”
“——而她会同意,是因为她在你演《猫》里的科米斯托费利斯时见过你。也许你就是那个她第一百次看这出戏时在后台遇到的人。”
乔丹深吸了口气。“是的。”他承认。
“他太耀眼了!”即使在此刻,莫琳的低语中也带着忍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为什么你确定她会同意那天晚上在剧院帮你签字。”在其他人有机会打断之前,霍桑继续说道,“基思确实不知道进进出出的都有谁,他也没有看见托尼离开。”
“我不可能看到所有人!”基思抱怨地说,半个身体仍藏在侧翼后面。
霍桑没有理会他。“莫琳很容易就帮你签了字,记录你比她早走了五分钟:凌晨十二点五十五分。她只犯了一个错误。其他人使用的都是十二小时制的时间格式,你自己签到时写的也是晚上十点半。但她使用的是二十四小时制,她在二十三点二十五分到达,一个半小时后,在零点五十五分离开。她给你写的是零点五十。”
“我整晚都在剧院里。”乔丹声音嘶哑地承认道,“我和杰恩莫名地吵了一架——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对那篇评论如此激动的原因。派对结束后,我回到化妆间,几乎立刻就睡着了。那天太漫长了,我简直精疲力竭。第二天早上,我从消防楼梯溜了出去,然后就直接回家了——杰恩可以证明——我十点半到的家……”
“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绕道去趟小威尼斯。”
“那时候我没有想着哈丽特·斯罗索比!我想见我的妻子……为我说的那些话道歉。”
“你们所有人都在想着哈丽特·斯罗索比!我们已经知道马丁·朗赫斯特和她的那本书。她的那篇评论对阿赫梅特和他的制作公司是致命一击,莫琳对此也心生芥蒂。如果她将听到的提里安对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评价转述出去,提里安的职业生涯也会完蛋……”
我本以为霍桑在我提出这点的时候已经否决了这个想法,但也许他只是在试图刺激提里安。这招奏效了。“这太荒谬了!”提里安厉声说道,“她不可能听到我说的话,就算她听到了,我为什么要在乎?那是一次私人谈话,她是不可以写的。”
“还有伊万。”霍桑接着说,“他因为哈丽特写了他制作的《圣女贞德》而对她积怨很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伊万说。
“是的。但正如你告诉我们的那样,她非常谨慎地选择用词,在派对上见面时她在有意激怒你,那些话就好像在嘲笑你一样——那种大酒店不太能燃起我的火焰——考虑到你现在与那位受伤的女演员的关系,如果你被激怒去寻仇,也是情理之中。”
“我和索尼娅已经学会了跟过去和解,哈丽特对我毫无意义。”
“但愿如此。”霍桑听起来有些怀疑。
“你已经说了很久了,霍桑。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打断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当然,来自卡拉·格伦肖。
霍桑笑眯眯地俯视她。“如果你觉得跟不上我的思路,不要担心,卡拉。我可以稍后再讲一遍。”他转回身来,“大家都知道现在说到哪儿了。”他总结道:“但在宣布是谁杀了哈丽特之前,我们需要先看一下另外两起死亡案件:弗兰克·海伍德和菲利普·奥尔登少校。这两个人都和哈丽特息息相关,你们会问——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否预示了多年后她的被害?
“让我们从海伍德开始,这位戏剧评论家据说是在一家名叫贾玛哈尔的餐馆吃了羊肉咖喱后心脏病发作身亡。他是哈丽特的密友。甚至可能有私情——这是她的主编阿德里安·威尔斯的看法。他还告诉我们,她总会想方设法得到她想要的,这点我想我们也都知道,但这让我不禁要问——如果她想要接任戏剧评论家的位置,她会不会希望他死?
“我说不好。这都是陈年旧事,而且没有目击证人。警察从没怀疑过有人故意下毒,怎么会进行调查呢?哈丽特和弗兰克都中毒了,这家餐馆又以有危害的食品而闻名。不管怎样,弗兰克是因心脏病发作而去世的。
“但有一件事我们是清楚的,是哈丽特选了这家餐馆。威尔斯在会面时告诉了我们这一点。她知道这家餐馆臭名昭著,为什么还要去那里?还有另外一点需要考虑。在她写第一本书《无悔》时,设法接近了案件的主要嫌疑人,一个叫罗伯特·瑟克尔的医生。这个人后来就是因使用老鼠药(活性成分是砷)毒死几个老妇人而被捕。假设她从他那里拿到了几剂毒药,以备不时之需,你们会觉得太牵强了吗?”
“你是说,有可能是我妻子杀害了弗兰克·海伍德?”亚瑟·斯罗索比问道。
“正是此意,”霍桑回答道,“对他来说是大剂量,对她来说却微不足道。咖喱会掩盖味道,餐馆会背上黑锅。你真的认为完全不可能吗?”
亚瑟·斯罗索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笑了。“我觉得她做得出来!”他尖声说道,“我的哈丽特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如果她和他上过床,那也只是因为她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又想起了什么,“你知道,确实很奇怪。现在我回想起来,第二天她出院后,当我走进她的卧室,她正坐在床上,为布里斯托尔的《阿古斯报》写弗兰克的讣告。”
“这有什么奇怪的?”奥利维亚问。
“那时候他还没死。”
大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弗兰克·海伍德就到这儿吧。”霍桑继续说,“那菲利普·奥尔登少校又是怎么回事呢?关于他的死亡,谁是责任人并不是谜,但完整真相从未完全浮出过水面。真正讨厌奥尔登少校的人是斯蒂芬·朗赫斯特,也是他想出了害死他的计谋。”霍桑走向马丁·朗赫斯特,“你知道关于你弟弟的真相吗,朗赫斯特先生?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而不是另一个男孩,你了解吗?”
“我只知道我父母告诉我的事。”
“你的父母,或者说他们的律师,贿赂了其中的一个证人。他们妨碍了司法公正。一个可怜的孩子背负了更重的判决——十年监禁——而真正应该负责的,是斯蒂芬。”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回学校?为什么假装你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那里?”
“我说不清楚,霍桑先生。”朗赫斯特低下头,“我一辈子都活在莫克翰希思小学那件事的阴影中。它让我的家庭支离破碎。就算哈丽特没有写那本书,它也会摧毁我们。我只是想看看事发地点,试着去理解。我没法向校长解释,所以编了一个我自己孩子的故事。我想你可以说我在试图战胜一个心魔。”
“顺便说一句,我想让你知道,我肯定给你回信了。”我说。即使台上的人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马丁·朗赫斯特也一头雾水。他茫然地看着我问:“不好意思,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