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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斯特和朗赫斯特事务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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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和霍桑约在霍尔本车站附近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见面。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家咖啡店户外的桌子旁抽烟,很显然我来之前他已经抽完好几支了。我时常提到霍桑抽烟的习惯。想了想,我觉得他不仅是对香烟上瘾,更多是沉迷于抽烟的行为本身,他觉得不抽烟,他就不够完整。而且抽烟代表的不健康和不合群,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行为。尽管霍桑的才华无可置疑,但他是一个非常孤独的人。他跟妻子和十几岁的儿子早就分开了,我也没有见过他的什么朋友。除了楼下的凯文和他那个相当古怪的读书小组之外,他从未提起过其他朋友。他独自生活。可能因为意识到自己生活中的乐趣寥寥,霍桑更加坚决地抓住仅存的一些爱好。谋杀和香烟,这大概就是他的全部了。

我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坐到他跟前。旁边的车站里不断涌出赶着上班的乘客,早高峰的车流沿着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缓慢前行。这可不是见面的好地方,好在至少太阳终于出来了,天气变得宜人了些。我迫不及待地把昨晚遇到乔丹·威廉姆斯的事告诉了他。我一夜没睡一直在琢磨乔丹的话。打一开始我就对提里安·柯克心存疑虑。现在,乔丹又为这起谋杀案提供了明晰的动机。

令人恼火的是,霍桑并不认同。

“抱歉,老兄,”他吸了一口烟说道,“我知道提里安那次拒绝你的剧本之后,你就不怎么喜欢他。但这不合乎逻辑。”

“为什么?”

“首先,我们不能确定哈丽特在派对上真的听到了提里安说的话,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小餐厅里有很多人,根据你告诉我的情况,那里肯定非常嘈杂,放着土耳其音乐,大家都在聊天,等等之类。”

“他不需要确定,他可以去她家问她。”

霍桑点点头:“这是有可能的,但你要记住谋杀发生的地点。”

“帕尔格罗夫花园。”

“我指的是房子里面的位置。”霍桑略带悲伤地看着我,“她是在门厅被杀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提里安可能担心哈丽特听到他说电影的坏话,但很有可能她并没有当回事。毕竟,那是一个派对。大家都在喝酒。而且记者通常不会报道私人谈话。”

“她不是记者。”

“确实。但他仍然需要百分之百确定她会写对他不利的事,才会决定除掉她——否则他不会冒险。那他会怎么做呢?去她家,跟她谈谈,尝试为自己辩解,了解清楚她听到了什么,知道她打算怎么做。她在评论中说了他不少好话,也许他可以劝她忘了这个小插曲。但如果,事情是另一个走向,她决心毁了他的事业,那么,好吧,他就有理由拿刀捅她了。

“但问题是,托尼,他们会站在门厅那里进行这样的对话吗?我觉得不会。旁边就是哈丽特的书房,他们大可以进去或者走到厨房,坐下来喝杯茶再聊。‘嗨,哈丽特。只是想告诉你,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就是犯傻了……’类似这样。

“但事实并非如此。非常明显,那天早上去她家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她。没有闲聊。没有犹豫。哈丽特打开门,被一刀毙命。”

“那就不是提里安干的。”

“也不一定。顺便说一句,我让凯文调查了他,核实他告诉我们的那些事,包括在威尔士长大,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搬到哈罗盖特,国家信托,等等……”

“然后呢?”

“一切都证实了。《心跳》的那一集叫《我的另一小片心脏》,虽然演员名单上他并没有出现。”

“他只是个跑龙套的。”

“我想他们称之为背景演员。”

我的心沉了下去。“卡拉·格伦肖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她又不会打电话告诉我。”

“法医实验室呢?”

“他们自己还没搞定。”他微微笑了下,“我以为你不赞同我的朋友凯文的做法呢。”

“我愿意破例。”

霍桑把烟掐灭,站起身来。我很高兴不用再继续喝那杯热巧克力了,它有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马丁·朗赫斯特在等我们。”他说。

这位阿赫梅特的会计师也去了派对;我见过他和哈丽特·斯罗索比聊天的画面。不知为何,他显得很紧张。凌晨四点我躺在床上时,突然想起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心理游戏》首演夜他就坐在我后面一排。即便如此,我仍然不知道霍桑为什么对他感兴趣。我们已经知晓阿赫梅特面临的财务困境。除此以外,他还能提供什么信息呢?

与他们捉襟见肘的客户不同,弗罗斯特和朗赫斯特事务所显然运营得很好。事务所的办公室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后街上,占据了一座安妮女王风格建筑里的四层楼。他们的名字是整栋楼宇大门上唯一的标识。当我们走进接待区,豪华的地毯和原创油画(马匹和乡村别墅)让我不禁想起阿赫梅特在尤斯顿的地下室。为什么他们会接纳阿赫梅特这样的客户呢?这个机构看起来更适合高端律师、商人和对冲基金经理。

马丁·朗赫斯特几乎立刻出现了,他带着我们来到大楼更深处。在首演派对上,他显得很局促。在阿赫梅特办公室相遇时,我觉得他看起来病恹恹的,但可能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演出的预售情况。此刻的朗赫斯特完全换了个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穿着塞维尔街定制的西装,黑色的头发往后梳理得整齐油亮,袖子上的金质袖扣闪闪发光。在他的领地穿梭时,他还特意停下来向我们炫耀了几幅画作——“这是爱德华·沃尔特·韦伯的作品。那匹马赢得了一八四〇年的大利物浦跳马大赛……”我们被带进一间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像镜子一样闪亮的橡木桌,十二把椅子,还有一个咖啡和茶水自助吧台。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坐了下来,他给霍桑倒了咖啡,给我倒了茶。

“安东尼,我很喜欢你的剧,觉得非常有趣。事实上,我女儿是你的粉丝。她年纪小,还读不了‘亚历克斯·莱德’系列,但如果你能送她一本别的签名书——希望你别介意,她会很高兴的。”我看到桌子上有一本翻阅过很多次的《祖母》。如果一个房间里有我的书,那肯定是我第一个会注意到的东西。

朗赫斯特坐下来。也许因为他太高了,所以动作谨小慎微。他坐得笔直,用优雅的手指拿起一瓶气泡水。他三十多岁,可能因为继承的财富或年少有为,显得自信从容,跟我在尤斯顿见到的那个人截然不同。难道他会根据客户差异而打造不同的人设吗?遇到越是殷实和有地位的客户,他就会变得越温文尔雅、充满自信?

“那么,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先生们?”他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答案。我稍感尴尬,因为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显而易见,我们想和你聊聊哈丽特·斯罗索比的事。”霍桑说。

“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聊的,”朗赫斯特谨慎地选择措辞,“特别是关于她的谋杀案,我更没什么可说的。我的客户,尤尔达库尔先生,昨天告诉了我这件事,你可以想象我的反应。”

“尤尔达库尔先生做你的客户多久了?”

“我第一次见他大约是八年前,那时候他在为我们公司开发一款软件系统,做得很出色。后来他决定创业做戏剧制片人时,问我可不可以帮他查账目。虽然我必须承认他并不完全符合我们公司的形象——或者说不符合我跟合伙人希望打造的公司形象,但我还是同意了。很遗憾他的事业没有成功,但我相信他会东山再起。他是个神通广大的人。”

“你知道那天哈丽特·斯罗索比会去剧院吗?”

“我想到了她可能会去。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霍桑先生。你是认为我与她的死有关吗?”

“嗯,你是最后几个和她交谈的人之一。”在朗赫斯特否认之前,霍桑继续说,“我知道演出结束后你们俩在托普卡匹土耳其餐厅见过面。”

朗赫斯特犹豫了片刻。“周围人很多,我和她说了几句话。”他承认道,“但我们没谈什么特别的事。”

“你是说,你之前从未见过她?”

我看到会计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愠火,他意识到无法隐藏真相。“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虽然我不愿再提,但我们确实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约二十年前。”

“我明白你不愿再提,朗赫斯特先生。不幸的是,当有人被害,尤其是以极度残忍的方式被害,有些问题就必须得回答。”

“我没杀她。”

“但你有充分的理由杀她。”

“我有吗?”

“她写了一本关于你的书。”

听到霍桑的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位于小威尼斯的哈丽特·斯罗索比的办公桌上,有三本她写的书,其中一本叫《坏男孩:英国乡村的生与死》。亚瑟·斯罗索比给我们讲过,“它写的是特雷弗·朗赫斯特和安娜贝尔·朗赫斯特夫妇的故事。你对他们还有印象吗?”他们的儿子牵涉进一位教师的死亡事件。朗赫斯特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霍桑肯定立刻就跟马丁联系到了一起。

“你的父母就是特雷弗和安娜贝尔·朗赫斯特吧?”霍桑问。

可能有半秒钟,朗赫斯特想要否认,但他明白这样做徒劳无益,于是他开口承认道:“是的。”

“你的弟弟叫斯蒂芬。”

“没错。”他仍然攥着那瓶气泡水,用短促且近乎暴力的动作拧开了瓶盖。

随即霍桑换成安抚的语气说道:“很抱歉不得不再提及这个,朗赫斯特先生。”他说:“我知道对你来说那件事依然非常痛苦。”

“你根本无法明白我的感受,霍桑先生。在我十八岁时,斯蒂芬因为犯错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他是我的亲弟弟,比我小八岁。在那之前,我的童年波澜不惊,可以说,非常幸福。但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你弟弟害死了他小学里的一位老师。”

“不。我刚说了,我弟弟只有十岁!不管法律怎么判定,我都认为他还没到负责任的年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个天真的孩子,被比他大一岁的男孩带坏了,于是才出了问题。他根本不是斯罗索比在书中描述的样子——那本书本身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二流写手把一堆污蔑、无知的闲言碎语拼凑起来的垃圾。”

“所以,你对她的评价不高,对吗?”

“你大可以随意奚落我。我承认,你们一进办公室,我就应该马上坦白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但时至今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伤口仍未愈合。”

“碰到她肯定让你非常震惊吧?”

“我确实没料到。我刚才也说了,我知道她会去剧院。但是,阿赫梅特希望我去首演——毕竟他的经济前途取决于此——我不想让他失望。而且我觉得在六七百人的礼堂里相遇的概率很小。我看见了她坐的位置,所以我特意避开了。”

“直到你们去了餐厅……”

“嗯,是的。我大吃一惊。没想到她会参加首演派对,我听闻报纸评论家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可以说是一个惊吓。”

“那你们谈了什么?”

“她先看到我的,”朗赫斯特解释说,“不然我早就找借口离开了。事实上,过去那么久了,她还能认出我来,这让我很意外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过来,做了自我介绍,提醒我她是谁,好像我会很高兴再次见到她似的。我实在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她一靠近,我就感到生理性不适。她开场就问我父母怎么样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内心深处只想马上离开,但我还是简短地回答说他们很好。”

“然后呢?”

“她问我是否喜欢这部剧,这让我感到很诡异。她是评论家,为什么要问我对剧的看法?”

“你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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