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摩托车吗?”我问。
“你们喝了那么多,他要是还骑那辆炫酷的摩托车就是疯了。我把空酒瓶都收了!斯凯打了一辆出租车,劳埃德先生叫了一辆优步。”基思皱了皱眉头,“我不记得有没有见到你了,安东尼。也许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溜走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我也没看到乔丹,但我锁门前确认了一下你俩都在登记簿上签过字。我和尤尔达库尔先生聊了几分钟,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看上去很不开心。”
“看登记簿上的记录,他是和他的助手莫琳·贝茨一起走的。”霍桑说。
“对,他俩一起。莫琳扶着他的胳膊。他看上去不太舒服。”
就因为一篇差评?这不是有点过度反应吗?
“我们能进休息室看看吗?”霍桑问。
基思思考了一下,“你们随意吧。”他说,“对我来说无所谓。警察没再跟我说什么,我们也不能永远锁着它。反正那里也没发生什么事——而且,所有人离开之后我还清理了一下,所以就算有什么线索或者你们想找的东西,恐怕也被我弄没了。”
“你说你弄没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搞了个蛋糕,我把吃剩下的放进了冰箱,应该还在那里。我飞快地洗了碗。还有刚才说的,我把空酒瓶都收了。剩了一些气泡酒,我放在边上了,还扔了几个威士忌和伏特加的空瓶……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看到一把装饰刀了吗?一把匕首?”
“你是指制片人发的那个吗?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把……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刀寄过来的时候我收的货。有五把,就堆在办公室里……是什么首演礼物。关于你的问题,是的,我看到了。有一把落在休息室里,不知道谁把它插在蛋糕里了。”
那是乔丹·威廉姆斯的刀。斯凯念完评论后,他把刀插进了蛋糕里。那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你怎么处理的那把刀?”霍桑问。
“我洗了一下,然后留在水槽里了。”
“房间里还有别的匕首吗?”
“可能有。我没太仔细看。”基思皱了皱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碎玻璃!”他惊呼道,“我也清理了。”
“什么碎玻璃?”
“我应该早点说,你刚才还问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但我并没有亲眼看见,我就是听到了声音。”他停顿了一下,“当时是十二点二十分,我正打算下楼告诉大家该走了。午夜之后他们不应该再待在这里,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过共识,而且我留那么晚也没有额外的报酬。反正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玻璃破裂的声音——在那扇门的另一边。”
他指着通向后台走廊的推拉门。
“你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霍桑问。
“嗯,真是挺奇怪的。结果是一个灯泡爆炸了。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找来了簸箕和扫帚。你看……!”他伸出手,向我们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伤口。“我捡拾碎玻璃的时候把手指弄伤了。提里安过来跟我聊评论的事,告诉我派对结束时,我正在找创可贴。也许这个灯泡是个不祥之兆!”
“这儿的电器经常出问题吗?爆炸之类的?”
“呃,我来这里的时间不长,所以说不好。但是这个剧院的不少设备都很旧了。也许是闹鬼了?不知道。”
基思把休息室的钥匙递给我们——那是一把老式的、类似监狱用的钥匙,放在一个木头块上。然后我们走过推拉门。他竟然认出了哈丽特·斯罗索比这点让我觉得很奇怪。他只在另一个剧院见过她的照片,而且还是被涂改了的。想必在那个模糊的黑白电视屏幕上,从人群中找出她并不容易。
我把我的想法跟霍桑说了一番。
“她外貌独特,”他说,“你也认出她了啊。”
“我在老维克剧院见过她。”我为自己辩解道。
到了楼梯后,我环顾了下四周,看到后台区域上下两层的灯都亮着。“你觉得是有人故意打碎了灯泡吗?”我问。
“有可能。”
“也许是要掩盖什么,”我说出自己的意见,“有些东西他们不想让基思看得太清楚。”
“也有可能。”
霍桑没有再说话。我们继续往楼下走,路过了一间间化妆间,又重返到后台门经理办公室正楼下的休息室门前。霍桑打开门,我们走了进去。
我不知道他想找什么,但房间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温暖而隐秘,是躲避刁钻观众和糟糕评价的避风港。首演当晚,外面很黑,还下着雨。而现在是傍晚时分,天气也不错——但这些因素并不会造就什么云泥之别。窗户上的玻璃是磨砂的,就算能够看到外面,小巷也是庇荫的,没有太多光线能透进来。我感觉我还能闻到酒精的味道,但可能是地毯残留的气味。我下意识地扫视着各个台面,希望能看到我的那把匕首,毕竟有可能我把它忘在这里了。当然,它不在。上一次见到它,是在卡拉·格伦肖的证据袋里。
其实一直以来,一切都不言而喻,但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处境:有人拿走了我的匕首。而且是处心积虑,特意使用了毛巾或塑料袋确保不留下自己的指纹。换句话说:在哈丽特·斯罗索比被杀之前,有人已经决定陷害我。有人恨我,而这个人只会在那七个人当中。
当晚和我一起在休息室里的有六个人:伊万、提里安、乔丹、斯凯、阿赫梅特和莫琳。第七个是基思,虽然我想不出代理后台门经理有什么伤害哈丽特·斯罗索比的理由,但他是最后一个进入休息室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拿到我的匕首,所以将他列入嫌疑人名单合情合理。想到他们其中一个人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对我微笑、逗我开心,却一直在谋划着把我送进监狱,我就很难受。好在,这个困境中还有一线希望。七个嫌疑人!事情变得容易起来。我相信在早餐前,霍桑会解决整件事。
霍桑走向垃圾桶,从里面拿出两个空瓶:斯凯带的伏特加和提里安带的威士忌。他看了一眼瓶子,刚准备扔回去的时候,注意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他俯身掏出一个褶皱的香烟盒。我看到了香烟的品牌——l&m——白色字母斜印在鲜红的背景上,立刻认出了它们。“那是阿赫梅特的。”我说。
霍桑打开烟盒,“这里面还剩三支。”
我仔细看了一下。确实如此。里面还有三支烟。压皱盒子的时候,把它们也弄碎了。“他为什么要留三支?”
“你怎么知道是他?”霍桑问道。
“那绝对是他抽的牌子。派对后他还在抽烟。”我试图找出答案,“也许他决定戒烟了。”
“那个时候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有点奇怪,老兄。”他把烟盒和破碎的香烟放进口袋。
“听着,霍桑……”我兴奋地想和他分享我刚刚想到的事,“有人把我的刀从这个房间拿走了。肯定是这样的。上面只有我的指纹。这意味着有人故意要陷害我!”
“你这么想?”他听起来很吃惊。
“要不然,我的头发怎么会出现在哈丽特的尸体上?肯定也是凶手干的。”
“你记得有人从你后脑勺拔过头发吗?”
“没印象!”他是在故意挖苦我吗?“但我跟你说过,我从来没有靠近过她。所以可以推断肯定是有人放在那儿的。”
霍桑思考了一下我说的话:“那么问题是,谁会对你恨之入骨?”
“我不知道……”
“他们可能都对你有些不满。毕竟,是你写了这部剧。”
“他们都很喜欢那部剧,”我说,“所以他们才同意出演。没有人会把差评怪到我头上。”
“哈丽特·斯罗索比会——……但显然他的才华远不足在西区的舞台上为成年人提供一个旷心怡神的夜晚。他需要为这样的结果承担主要责任。这是她的原话。也许演员里也有人同意这个观点。”
霍桑居然把整个该死的评论记下来了,还是逐字逐句?
“我不知道她被杀的原因是什么,”我说,“但再清楚不过,不管是谁干的,都想让我背黑锅。”
“绝对可能。”
然而,他表达的方式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可能。
我听到楼上传来“砰”的一声门响,接着传出来一个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是乔丹·威廉姆斯。他在后台门处签完到,正在走向他的化妆间,一边走一边进行着某种声音练习。
霍桑抬起头。“七个嫌疑人,”他说,“看起来第一个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