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老兄?”
“我被逮捕了。”
“因为什么?”
“谋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电话里好像传来车站广播的声音。“喂?你还在吗?”我问。
他还在。“你杀谁了?”
他怎么能这么问?“我没有杀任何人!”我几乎喊了出来。我得控制自己。这是我唯一能打的一通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哈丽特·斯罗索比被刺死了,”我解释道,“她是一位评论家。她给我的剧写了一篇差评。”
“你的剧收到了很多差评。”霍桑说,“我看过报纸。”他停顿了一下,“还有其他的评论家被杀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你得帮我离开这里。”
“你在哪儿?”
“在伊斯灵顿。托普德尔街。”
“我没什么可以做的,老兄。他们可以关押你九十六小时。”
“九十六小时!”我用脑子飞速地计算了一下,“就是四天!”
“在头二十四小时过后,他们需要找一位警司审批,才能继续拘留你。逮捕你的是谁?”
“这就是症结所在。是卡拉·格伦肖。”
看守警官示意,我的时间快到了。
“代我向她问好。”霍桑说。
“霍桑,她一直都讨厌我。”我低声对着电话说道,“现在她更讨厌我了。”
“是的,你说得没错。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是故意这样吗?然后我想起来,因为我拒绝写第四本书,我俩发生了争吵。我早该知道他不会管我的。“你能帮我吗?”我突然感到很沮丧。
“我做不了什么。我在地铁里。”
“你能和格伦肖探长谈谈吗?”
“我觉得她不会听我的。”
“我就不该给你打电话,对吧。”
“确实。如果我是你,我会这么做——”
我几乎听到地铁列车进入隧道的声音。
我深切地感受到黑暗在向我逼近。电话断线了。我把话筒递回给看守警官。我只能靠自己了。
卡拉·格伦肖走到我面前。“我们明天再谈。”她说。
我看着她和米尔斯走出门去,同样一扇门,对他们来说畅通无阻,对我却有天壤之别。
几分钟后,一个年长的男人来了——我想他应该是一名警长,他领我穿过截然不同的一扇门,将我带进大楼的更深处。我看到门的另一侧有一道铁栅门,铁栅门里面的短廊上有八间牢房。我听到和我同时被捕的那个女人还在尖叫着咒骂。在另一间牢房里,一个男人在咯咯地怪笑。空气里散发着恶心的气味:汗水、尿液、洗涤剂和廉价的微波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警长打开铁栅门,领我穿了过去。
“我给你安排在了最后一间,”他说,“这里比较安静。”他努力表现出一丝善意,但他就像引领我去地狱的摆渡人。“我儿子读过你的书。”我们一边走着他一边说道。
“是吗?”
“他小时候经常读你的书。他现在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我告诉他我在这儿见到你的话,他一定会很惊讶。”
“他做什么工作?”我问,希望他儿子不会把我的事再说出去。
“他是一名记者。”
我们走到最后一间牢房门口,他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半小时后我会给你送晚餐。你对什么过敏吗?”
“我不饿。”
“反正,我还是会给你拿来。我相信你不会把它扔到墙上。老实说,我们这里有些人真是……”
这就是我的牢房。
这是一个矩形空间,地上铺着混凝土,床就铸在墙壁边,屏风后是一个金属马桶,有冲水按钮,但没有坐垫。带着铁栅栏的窗户上装着乳白色的玻璃以隔绝视线。其实也没有必要,因为窗户太高了,根本就看不见外面。通过钠光灯的光线,我感觉傍晚应该已经来临,天已经黑了。我没有手表,并不知道时间。一个闭路电视摄像头在角落里俯视着我。我在想,不知道米尔斯和格伦肖此刻有没有在摄像头的另一边审视我。
我坐在床上,上面有一个蓝色塑料床垫,一条磨损的毯子和一只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枕头。
“你还好吗?”警长问道。
“我没事,谢谢。”我说,但我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
“你可以换下那套连体衣了,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些舒适点的衣服。”
我这才看见床尾整齐地堆放着几件衣服:一条灰色运动裤,一件灰色运动衫,一双松紧鞋……与训练服相比,它们就像是外地的穷亲戚。
警长离开了。随着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我糟糕的情绪终于开始涌上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经历着什么——我的自由被剥夺了,我得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待上可能长达九十六个小时。那个怪笑的声音和那个女人的尖叫还在耳边回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声音:空洞的回声、一次又一次砰砰的关门声,还有电源开关的嗡嗡声。监狱当然是可怕的。我为了体验,参观过很多很多监狱,但我从未体会过监狱对于囚犯来说是什么,那只会更加可怕。我从未感到如此孤独。我有点想哭。
我蜷缩在床上,感受到塑料在我的身下嘎吱作响。我把枕头拉向自己,但一闻到上面的味道,就赶紧扔了。我蜷起双腿,闭上眼睛,等待睡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