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卡拉·格伦肖探长了如指掌。当霍桑调查汉普斯特德的离婚律师理查德·普莱斯谋杀案时,她是主要负责警官。那个案件中,霍桑比她更早地揭开了真相,让她很不高兴。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无意中给她提供了失实信息,导致她逮捕了错误的嫌疑人。这件事让霍桑笑了她很久,甚至暗示她可能会因此失业。显然,那并没有发生。此刻,她就在这里,等着进入我的公寓,她那个同样不怎么友好的助手德里克·米尔斯探员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像发现新鲜腐肉的鬣狗一样凝视着我。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我知道我有麻烦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脸无辜地问。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最好进去谈。”
“我必须让你们进来吗?”
卡拉和她的助手会心一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带你上车去警察局聊。”她说。
可能只是危言耸听,但我并不想争论。我一直对权威人物有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可以追溯到我的学生时代,不知怎的,卡拉特别像那些我八岁时害怕的数学、法语和历史老师。她身材壮实,给人一种压迫感,肌肉发达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看起来会让她在混战中无往不利。她戴着一副厚重的塑料眼镜,似乎已经陷入了鼻梁。实际上,她的整张脸都有一种柔软的质感,仿佛是用橡皮泥捏出来的。眼睛像是最后一刻赶工装上去的,小小的,充满敌意。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头乌黑的头发,看起来不像真的。发丝犹如小窗帘一样垂在两侧,把她的脸露了出来。她穿着一套裁剪很好的暗橄榄色西装和一件高领毛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用手肘推开我,走进门厅,米尔斯紧跟其后。米尔斯比卡拉矮小轻盈,可以藏在她的影子里。他头发稀疏,看起来从不打理。他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皮夹克,只是上面的食物污渍更多了。他走进来时,快速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在对我宣示他对我、对我家和对整个社区的蔑视。
“在几层?”卡拉问。
“我住顶层。”我说。
她看了看楼梯,问:“有电梯吗?”
“电梯恐怕坏了。”这句话是假的。只是电梯太小太慢了,我无法想象自己和他们两个人困在里面的情形。
我们走上楼,进入主客厅。主客厅的一侧是休息区域,中间摆了一张餐桌,后面是厨房。这座公寓一百年前曾是一个肉类仓库,现在依然保留着高屋顶、裸砖墙、大空间的工业风。卡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的到来让我有种莫名被侵犯的感觉,因为她并不是受邀而来,而是自己闯进了我的家。
“要坐吗?”我指向桌边。我想这种正式的交谈,坐在沙发里显得不太合适。我也没有给她倒咖啡或沏茶。虽然我对于她为什么过来一无所知,但我希望他俩尽快离开。
他们坐到桌子旁边。“地方不错。”卡拉说。
“谢谢。”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我站在三角钢琴旁边——这是我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每天都会弹上一会儿,随即我意识到卡拉在等着我加入他们。我走过去,坐到桌子的一端,尽可能地和他们拉开距离。“所以……?”我问道。
“我想知道你昨晚在哪里?”
这是我永远不会在电视剧本中使用的台词,太老土了,但这确实就是她的开场白。
“在床上睡觉。”我说。
“我指在那之前。”
“在剧院。”
米尔斯在他的笔记本上匆匆记下了我的回答,不知怎么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得到了什么线索,开口道:“那是你的戏剧首演夜吧。”
“既然你知道,何必还要问我?”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杂耍剧院上演的《心理游戏》。”他继续说着。他扭了一下胡子,但上唇似乎没有动,这真是个巧妙的技能。“评价并不太好。”他接着说道,“《卫报》说它矫揉造作。”
“我不看评论。”我嘟囔道。
“《每日邮报》的评论家说这是他看过的最糟糕的戏剧。《泰晤士报》模棱两可,《视相》则说‘愚蠢到极致是有趣’。”他悲伤地看着我,“都差不多。”他重复道。
我感到熟悉的干呕感在胃里翻涌。“你们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报纸怎么评价我的戏,真是很体贴。”我说,“但不觉得这是在浪费警方的时间吗?”
“哈丽特·斯罗索比的评论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米尔斯还在继续,“简直把它批得体无完肤。我想她的评论会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进行身后出版。也许会把它镶在一个黑色边框里,可能是个不错的尝试,你觉得呢,长官?”
最后这句话是对格伦肖说的,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有点像……最后的落幕。”米尔斯补充道。
“你在说什么?”我截过话头,“哈丽特·斯罗索比……?”我欲言又止,不是因为震惊,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在剧院见过她吗?”卡拉问,她并没有理会我的问题。
“嗯,见了一下。”
“你看她的评论了吗?”
“看了,我们都看了。在斯凯的手机上看的。”
“就是斯凯·帕尔默。”
“她扮演过普林普顿护士。”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扮演过”这样的表述,也许因为我知道我的戏剧也就此落幕了。
“你们在剧院后台还办了一个派对,对吗?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间离开的吗?”
我突然怒火中烧:“听着,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哈丽特·斯罗索比是被谋杀了吗?”
卡拉看起来有点吃惊。“安东尼,你是怎么想到的?”
“你说她写了最后一篇评论,还说了身后出版。”
“她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也可能是被车撞了。”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的观点说服了卡拉,她让米尔斯告诉了我实情。“哈丽特·斯罗索比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被人刺死家中。你能告诉我们那个时间你在哪里吗?”
“我在睡觉。”
“还在睡觉?”米尔斯听起来并不相信我的话。
“我睡得很晚,起床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