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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扬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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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霍桑,这件事不行。我们的合约结束了。”

我讨厌跟霍桑争论。不仅因为我总是败下阵来,还有,他会让我觉得就连我试图去赢的这个想法都是错的。在他咄咄逼人的时候,暗褐色的眼睛会显得非常凶猛;但当我反驳时,那双眼睛就会突然变得受伤而戒备重重,这让我瞬间溃不成军。尽管我确定自己是对的,也会不由自主地反思和道歉。我之前也说过,他的情绪有股孩子气。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这就导致我基本没法写他的故事。这正是我们眼下在讨论的话题。

我跟随霍桑探案总共三次,这三次调查正好成就了三本书。第一本已经出版;第二本我的经纪人正在评估(已经评估两周半了还没有任何反馈)。我将在年底开始着手第三本,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我亲历了案件的全过程,对最后的结局也了然于胸。我已经接受了三本书的合约。对我来说,三本就够了。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霍桑了。书店和电视里总是充斥着大量的犯罪小说,让人以为每天每时每刻都会有人被谋杀。幸运的是,现实生活并非如此。距离我们留下三具尸体,离开奥尔德尼岛,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事实上,我都没有怎么想到他。

突然间,他就出现了,打电话邀请我去他在伦敦的公寓。进入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我得按别人的门铃,还要假称自己是奥卡多(ocado)sup/sup的配送员。瑞沃考特是一栋七十年代的低层公寓楼,在黑衣修士桥附近,霍桑在那儿的顶层置办了一个空间。用空间这个词实在再恰当不过了。没有家具,也没有挂画,空空如也的屋里,只摆了一些他热衷组装的airfix模型sup/sup和一台电脑。那台电脑是他黑进警局数据库的工具。当然,这件事要仰赖住在楼下的那个少年。

我第一次无意间走进凯文·查克拉博蒂的卧室时,他就得意扬扬地向我展示如何把一张我和我儿子的私人照片设置为电脑屏保,这让我目瞪口呆。凯文承认照片是从我手机里窃取的,他还告诉我,他帮助霍桑侵入了汉普郡警方使用的自动车牌识别系统。我没有教训他,一方面因为他确实给我们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另一方面,不管怎么说,谁会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少年一般见识呢?我从来没有跟霍桑提过这件事。毕竟,他是因为将一个恋童癖推下楼梯而被开除出警察部门的。他可能拥有一枚道德指南针,但指针指向哪个方向由他自己决定。

顺便说一下,这套公寓不是霍桑的,他甚至连租客都不是。他跟我说过他是房子的看管方,雇用他的是伦敦的一个房地产经纪人,他跟那个经纪人的关系“有点像同父异母的兄弟”。霍桑就是这样,他没有像嫂子、表兄妹这种关系简单明了的亲戚。他跟妻子同样如此,两个人虽然分开了,但还是不清不楚的。他的一切都错综复杂,因此我问什么问题并不重要,因为根本得不出个所以然。想想真是让人沮丧。

此刻,我们俩坐在他公寓的厨房里,周围崭新的铬合金操作台闪着亮光。我是从克莱肯威尔的公寓走路过来的。我俩的住处只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跟我们之间的情感距离形成了鲜明对比。霍桑还是通常的装束:西装搭配一件白衬衫,不过这次他把西装外套换成了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看起来很休闲的样子。他给我倒好了茶,还贴心地准备了几块甜点:准确地说,是四块,两块两牙的奇巧巧克力交叉地摆在盘子里,像是圈叉游戏的棋盘。他自己喝着黑咖啡,旁边放着一包从不离身的香烟。

他想让我写第四本书,这就是本次见面的缘由。而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写了。为什么不写?就算不提我在伦敦住的那两次院,霍桑对我也一向不太好。他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他需要有人写他的故事,因为他要赚钱。更过分的是:他还告诉我,我并不是他的首选。我来之前就已经铁了心。真是够了,我又不是他的仆人。我想写的是我全权掌控的故事,我也有的是选择,这点他永远都不会懂。作家不是为别人写书的,我们为自己创作。

“你不能现在停下来。”霍桑想了一会儿,接着说,“《关键词是谋杀》真的很不错。”

“你读了?”我问。

“读了一部分。但评论都说很棒!你应该对自己感到满意,《每日邮报》都说它非常有趣。”

“我不看书评。还有,那个是《快报》。”

“出版商也想让你多写点。”

“你怎么知道?”

“希尔达说的。”

“希尔达?”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话。希尔达·斯塔克是我的作品经纪人——就是那个一开始就劝我不要掺和进来的经纪人。我还记得当她听到我说会和霍桑平分利润时的表情。我知道他俩最近在企鹅兰登书屋见过,我也看得出来她对他有点迷恋。但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一直背着我联系。“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问。

“上周。”

“什么?你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打电话,我们一起吃了午饭。”

听到这儿,我感到头晕目眩。“你都不吃午饭!”我喊道,“不管怎样,你为什么要去见希尔达?她是我的经纪人。”

“现在也是我的了。”

“你说真的?你同意给她百分之十五的报酬?”

“事实上,我讲了一点价。”他急匆匆地继续说,“她认为我们可以再签三本书的合约,还可以拿到更大的一笔预付款!”

“我写作不是为了钱。”这话听起来有点老套,但是真心话。对我来说,写作一直是一个很自我的过程,是我的生活,让我感到快乐。“不过,无所谓了。”我接着说,“我没法再写你的故事,你现在连新案子都没有。”

“现在是没有,”他承认道,“但我可以给你讲一些过去的事啊。”

“你在警局时候的?”

“离开警局之后的。比如在里士满的河滨克洛斯的那件事,一个人在富人区的巷子里被锤死了。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托尼!这是我的第一起私人调查案件。”

我想起在奥尔德尼岛时,他谈起过这件事。sup/sup“这可能是个很棒的故事,”我说,“但我写不了,因为我根本没有参与。”

“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我伸手想去拿一块饼干,随即又改了主意。一想到巧克力,我就觉得有点倒胃口。“好吧,这不仅仅是罪案方面的事,霍桑。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让我怎么写呢?”

“我是个侦探。你还需要知道什么?”

“我们早就聊过这个。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但你应该换位思考替我想想,对你三缄其口的人,你怎么以他为主角写出一个故事。坦白说,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处处碰壁。”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

“直接问我!”

“好。”我的脑子里一下子涌出二十几个问题,但我张口问出了第一个闪现在眼前的那个:“在里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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