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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因 解体守护(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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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诗学概论停课。”高濑千帆认出正凑近公告牌的朋友,向他打招呼道。

“是啊。”匠千晓像招财猫那样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真遗憾。”

“可你的表情一点都不遗憾。”

“真的遗憾啊。”千晓心虚地擦着眼角的眼泪,“只有这门课还有点意思。”

“你是觉得诗人的落魄沉沦有意思吧?同性恋、酒精中毒、自杀癖。那个老师自己也好这口吧?总是跑题讲这些。”

“美国真是个有趣的地方啊。文学也好,其他的文化也好,总是用创新来弥补自身传统的不足。你不觉得作为创造热副产物的这种否定人性的潮流实在很有美国特色吗?约翰·贝里曼也好,西尔维娅·普拉斯也好。”

“我觉得文学家的落魄沉沦在哪个国家都一样。”千帆若无其事地说着狠话。

“但是换做在日本,就会被赋予一些奇怪的意义吧。明明就是单纯的堕落,却要自诩为‘污秽的美学’啊、‘思想哲学的升华’啊、‘爱与信赖的挫折’啊、‘理想的败北’啊之类的。相较而言,贝里曼沉迷于酒精,普拉斯投入自杀的深渊那种无意义——”

“匠仔竟然是虚无主义者啊,我都不知道。”

“也不是,高千,这和虚无主义没关系。”匠仔——也就是匠千晓急忙纠正,“我只是说能凭人力孕育出这种无意义的力量实在很有美国特色——”

“好、好。明白了、明白了。我明白了,请停止你的户外教学好吗?”高千——也就是高濑千帆,拉着千晓的胳膊离开公告牌,“停课的喜悦都被你弄没了。白井老师听见你那些高谈阔论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吧。‘这年头像这样值得教的学生再也没有了!’”

“会吗?”

“你看来很困啊,晚上出去玩了?”

“我在读《尤利西斯》。”

“乔伊斯那个?有什么课把它当教材了吗?”

“不,只是我个人的兴趣而已。只是想试试看,读完青年诗人主人公的一天是不是真需要二十四个小时。”

“哎?”高千目瞪口呆,“然后结果呢?”

“不行。”千晓又一次打了个极大的哈欠,“十一个小时就失败了。下次我准备试试伍尔夫的《达洛卫夫人》。”

“对了……”

在穿梭于其中的学生们已经换上秋装的校园内,高千和千晓慢悠悠地散着步。总是执著于展示自己美腿的高千,今天也是一身超短裙配彩色紧身袜的打扮,脚上却穿了一双平底胶鞋,这样不搭配的装扮,在她身上反而有种不可思议的美感。

“小漂呢?今天没在一起?”

“不在。”

“难不成又走了?这次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是他说过下次要去希腊。”

“我还以为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东南亚呢。”

“似乎不是。学长说那是极大的误解。还说:‘我可是被称做波边米亚的人。’”

“他说话还是那么有意思。”

小漂——也就是边见祐辅,是和匠仔、高千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是一个常年反复留学、休学,将放浪海外、尤其是东南亚地区作为生存意义的人,自称“波西米亚”。匠仔和其他学弟学妹们将他的自称和名字结合,称他为:漂边米亚,简称漂撇。高千更是进一步将之简化为小漂。

“他怎么那么喜欢到处游手好闲啊。”

“不知道。”高千用下巴指了指食堂,示意一同前往。千晓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匠仔,你知道吗?”

“嗯?”

“听说小波其实考上了东京有名的私立大学。”

“哎——真的?”

“但是他的双亲却劝说他留下读国立学校。”

“前辈确实说过自己是独生子之类的话。”

“听说实际上还有一个弟弟,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过继给了亲戚。”

“你知道的可真多啊。”千晓不由得佩服起来,“你直接从学长那里听来的?”

“不是,是杂七杂八的传言。大概都是他喝多了,自己说出去的吧,或者是泡妞的时候。”

“不会吧。”

“总之,他是独生子,所以从双亲的角度来看,就希望他尽可能留在身边。”

“这倒可以理解……然后呢?”

“所以啊……”高千买了清汤乌冬面的餐券,却拦住要买套餐餐券的千晓,“等一下。”

“嗯?”

“其实我有这个。”高千打开包,拿出一个大保鲜盒,掀开盖子给千晓看,“小豆饭。一起吃吧,你不会介意吧?”

“嗯。但是这是哪儿来的啊?”

“小宫山给我的。”小宫山是高千打工做家教的地方,“小宫山妈妈做了很多,就分给了我一些。”

于是千晓也点了清汤乌冬面,两人在角落里的桌子落座,先把高千带来的小豆饭当菜吃起来。

“所以说啊,”高千拿出橡皮筋,把一头波浪长发束在脑后,将椅子向后搬了搬,像要将交叉的双腿炫耀给坐在一旁的千晓看一样。接着她拿起筷子,像指挥家拿着指挥棒一样挥舞。“我觉得小波的这种放浪性情可能就源于此。”

“因为没能去东京上大学?”

“虽然他本人并没说过,但我觉得小波还是想去东京上大学,但最后被双亲说服,来到了这儿,所以——”

“所以为了泄愤才到处放浪?”

“他是想做一些若去了东京读大学就没有精力再做的事吧?当然是无意中的。如果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的话,就算去打零工也还是会手头比较紧吧。学费也比这里高,所以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但他遵从了双亲的意愿,上了本地的国立大学,也就是所谓的自我牺牲。于是他就想至少让这种牺牲变得有意义一些。”

“变得有意义……”

“我也不是太明白。”高千耸了耸肩,马上又回到了平日里的轻浮语调,故意大声地吸起乌冬面来,“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看起来无拘无束的小波也可能有这样一种心理呢。”

“原来如此。”歪着头的千晓注意到高千正在微笑,便收起了苦相,“这小豆饭很好吃啊。”

“是吧?”高千仿佛这是她自己做的一般得意起来,“小宫山妈妈很会做饭。”

“她常做给你吃吗?”

“家教每周两次,每次她都请我在她家吃晚饭。老实说,比起家教费,还是吃饭更有诱惑力。每一次都很好吃,样式又多——娶了她可真是幸福。”

“嘿。”千晓露出打心眼里羡慕的表情,“都有什么啊?”

“很多很多啊!”面对千晓那毫不掩饰的羡慕,高千觉得十分好笑,“有煮的,有炒的,他们家有三个小孩,有时还会做汉堡,豆腐的。对了对了,前不久还做过飞鱼刺身呢!上面涂了一层蒜末。”

“哇——哇——”

“好吃极了!”看着似乎马上就要流出口水的千晓,高千满足地坏笑起来,“没什么油脂,爱吃鱼的人可能觉得不够味,但是很有咬头,我很喜欢。真的,不能招待匠仔,在下感到万分遗憾!”

“可恶!”或许是食欲受到了刺激,转眼间千晓就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乌冬面和小豆饭,“今晚要弄点好吃的吃。”

“不然我给你做吧。”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千将送到嘴边的玻璃茶杯又放回桌上,“对了,看你的表现,请你吃饭也无妨。”

“真的?”千晓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积极,有点不好意思,又战战兢兢地说,“可是……好吗?”

“反正我刚拿到家教费。但是作为回报,你得和我一起想一件事。”

“一起想一件事?”

“小宫山家昨天和前天遇到小偷了。”

“小偷?”突然转变到如此危险的话题上,千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昨天和前天?连着两天?小偷偷了什么?”

“该怎么说呢,”高千的视线左右游移,“什么也没偷。”

“什么都没偷?”什么都没偷怎么能叫小偷呢?千晓想,但看到高千似乎在反省没能找到更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就没有把疑问说出口,“怎么回事?”

“从前天的事开始说吧。小宫山家有三个小孩:长女由江,我们都叫她小由,上中学二年级,就是我教的学生;次女沙贵,我们叫她沙沙,我猜大概小学四五年级;最小的男孩叫典行,我们称呼他为小典,现在四五岁吧,还没上小学。这个小典有个心爱的布偶玩具。”

“布偶玩具?什么样的?”

“小熊布偶,蓝灰色的。”高千用双手比划出一个和自己的头大小差不多的圆,“有这么大,抱着一个红色的心形坐垫,非常可爱。”

“抱着坐垫?是指连着的?”

“本来并没有这个坐垫,是后来小宫山妈妈手工做了一个缝上去的。小典非常珍惜这个小熊,睡觉和吃饭时都带在身边。还每天早上都问妈妈‘不可以带到幼儿园去吗’,简直喜欢到了让他妈妈不知如何是好的程度了。”

“那个小熊怎么了?”

“手臂被……”刚才还滔滔不绝的高千突然像吃了发霉的东西一样表情扭曲,“弄断了。”

“什么?”千晓也吃了一惊,仿佛在窥视自己手臂上新添的一道伤痕,“弄断了?怎么弄的?”

“抱着心形坐垫的左臂被连根弄断了。我前天没去小宫山家,是从小由那里听来的。小熊倒在浴室和厕所之间的走廊上,旁边放着剪刀。”

“那就是用剪刀剪的了?”

“小宫山爸爸看了切口认为很有可能。那把剪刀是小宫山妈妈的,平常应该是放在针线盒里的。”

“这是前天几点钟的事?”

“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吧。”高千将已经空了的保鲜盒收回包里,端着餐盘站了起来。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食堂里开始人头攒动。

“可以是可以,可是去哪儿啊?”千晓也跟着高千将餐盘放到回收窗口,走出了食堂。

“不如去街上转转?”

“哎?特意去市里吗?”

“今晚不是要请你吃饭嘛,你先想好吃什么。”

“可是我还没帮你解决问题呢。”

“废话,因为我还没展开说明。”

出了学校,两人走到电车乘车点。没过多久,去往市中心的电车就来了。车上人很少,只有老人优先座位上坐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

“可是……”千晓和高千并排坐着,又一次像查看伤势一样畏畏缩缩地说,“真有人下得了这种狠手啊。”

“就是呢。”高千用足以用来杀人的凶狠语气说,“小典真是可怜,哭个不停,摸着小熊的手臂反反复复地问妈妈:‘还出血吗?还出血吗?’”

“对小孩来说,玩偶也是有生命的,就像朋友受了伤一样。听着心里真是不舒服。”

“还有,有关前天的情况。”高千的身体随着电车晃动,就像跳舞一样,重新开始说明,“据小由说,那时家里只有沙沙和小典。大概是傍晚五点多,妈妈去买东西了。”

“大门的钥匙之类的呢?”

“似乎没锁。所以才想到可能是有人闯入家中。”

“小熊那时放在哪儿?”

“和平常一样被小典带在身边。似乎是上厕所时才放在了别处一小会儿。至于放在哪儿了,小典本人也记不清了。小由说大概是厨房的餐桌上或者客厅的沙发上吧。小典从厕所出来时,小熊的手臂就已经被剪断了。”

“小典和沙沙都没有看到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没有,小典看到小熊的惨状只顾着哭了,沙沙想到可能有陌生人潜入家中,吓得不行吧。听说她的样子很反常,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报警了吗?

“小宫山爸爸回来后,全家商量了一下,最后没有报。因为警方大概不会因为玩偶坏了而出动吧。”

“这就是前天的事?”

“不止这些。”高千换了一下坐姿,“还有。”

“还有?”

“前天晚上,在玩偶小熊的事之后,小由的手帕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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