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天z打算约惟道一起去酒店过夜。”
“啊,这么说起来……能马同学曾经说过,十八日夜里,柚月步美曾经去过惟道家,不过当时惟道不在,所以悻悻而归。”
“z在当天,约了惟道去酒店。而这家酒店,恐怕就在位于女生宿舍和惟道家中间的地带。也就是说,z先在酒店和惟道见面,之后和他分别。之后惟道回到自己的公寓,而z向女生宿舍出发。两个人多半都是开车的。因为z要将两人到达公寓和到达宿舍的时间调节得差不多一致,所以特意选了在中间点的酒店。”
“为、为什么,”听到这一番话,千帆吃惊地看着千晓,仿佛对方是个魔术师一般,“为什么,你会连这种事都这么清楚?”
“不,我并不是特别清楚。只不过,如果要按照z的计划行事,我直觉上感到,z会使用这样的小诡计。”
“按z的计划行事?”
“z并不知道,小惠会用怎样的方法杀掉惟道。只是告诉小惠,惟道会在十一点回到公寓,认为小惠一定会用钥匙先偷偷溜进惟道的公寓,然后等他回来再下手——z是这么预测的。”
“啊……”
“没错。可是z完全没猜到,小惠会选择毒杀的方式来对惟道下手。这对于z是完全预料之外的举动。因为一般人绝对不会想到,像小惠这样的女高中生会有这样的剧毒品。”
“是的……说得也对。”小惠居然持有剧毒品这样的事,给z引起了极大的麻烦,最终也导致她自己被害——对于千帆来说,这是命运的嘲讽吧。“一般来说,谁也不会想到这种事吧。”
“如果按照z的计划,小惠会在十一点的时候,在惟道的房间埋伏起来,等他回来后动手。而同时,z则在女生宿舍这边杀掉一个人在宿舍的你。这样一来,在z杀掉高千的同时,也夺取了小惠的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z这么做,是为了把此事嫁祸给小惠?”
“应该是这样。杀掉惟道后回来的小惠,却得知高千被杀的消息。众所周知,最近这段时间,她和高千吵过架,所以她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但是小惠却无法主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呢?因为那时,她正在杀害惟道。”
“可是,惟道被害一案,不会有人怀疑小惠吗?”
“对于z来说,这就无所谓了。不管小惠怎么选,她是杀害了惟道而没有杀高千,还是杀了高千没有杀惟道——对于凶手来说,只要把嫌疑推给一个人就好了。”
“简直是恶魔……”
“不,我只是推理z的意图,这都是我的想象而已。不过,即便如此,世界上的事也不会都如我们预料的一般。刚才我也说过了,z没有想到,小惠会用下毒的方法对惟道下手。如果是毒杀的话,只要在饮料中放入毒药就可以了,并没有等待惟道回来的必要。打乱了z的计划的小惠,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然而,我则去了惟道的公寓。”
“到这个时候,z的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了,可是z对此却仍然一无所知。在酒店和惟道分别后,z来到藏钥匙的地方,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咦?在哪里?”
“就在坡道下的邮筒。”
“啊,”她不知不觉,摇晃起了千晓的身体,“对、对啊,原来如此。”
“晚上九点时,小惠曾被人目击到,出现在那个邮筒附近吧。恐怕那把钥匙,就是被z用胶带,粘在了邮筒下面。”
“这样啊……原来从邮筒底部发现的胶带是这么回事。那是——”
“如果钥匙还在,那么z恐怕就会中止当天晚上的计划了。可是,z发现钥匙消失了。也就是说小惠今晚去了惟道的宿舍——误解了情况的z,从女生宿舍阳台这边的窗户看过去,发现二〇一室亮着灯,所以就偷偷溜进了宿舍。z确信,此时,二〇一号房间里,只有高千你一个人。”
“确信——倒不如说是误解吧,随后z敲门,趁着开门的时候,马上刺出了刀子,完全没有确认,开门的人是谁。”
“z吃了一惊。因为发现本来应该被刺的高千,结果却变成了应该在惟道宿舍的小惠。更要命的是,小惠把花瓶扔到了玻璃窗上求助。对此感到焦虑的z,因此没有把握好逃走的最佳时机,之后才会被柚月步美目击到。z可能最开始,是打算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的吧,这一点我不太确定——”
被柚月步美目击——这一事实的意义,对千帆来说突然不同以往起来,“也就是说……能马同学该不会也是被错杀的?”
“我是这么想的。凶手知道有学生目击了自己逃走时的样子。想要调查这个学生的身份,对z来说相当简单。”
“为什么呢?”
“因为z是和惟道有着肉体关系的人,我刚才说过了吧?只要z去问他,他就会告诉z柚月步美的事,告诉对方,柚月就是事件的目击者。”
“所以z为了封住目击者的口,打算向她下手。可是z又把能马同学当成了柚月错杀……”
“多半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搞错?从z的角度看,自己第一次行凶就搞错了对象。所以理论上,第二次动手,应该会更加慎重一些。”
“z认为他的行动已经很小心了。证据就是,为了杀害柚月步美,z动了点小手脚——当然,这一点最后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小手脚?”
“那是z为了吸引能马小百合离开房间,让房间里只剩下柚月步美的手段。为此,z写信给能马小百合,恐怕是以惟道的名义欺骗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柚月步美偷偷读了这封信吧。”
“嗯?”
“之前不是说过,柚月步美平常会随意使用能马同学的私人物品,甚至去读她的私人信件吗?没准z利用惟道的名义,给能马寄了信,而柚月步美对此不可能不感兴趣。对吧?”
“嗯……确实如此。”
“而这对于z,则又是预想之外的事情。哪怕是室友,也不会去随便读别人的信吧,一般人都会这么认为。”
这时,千帆想起了二月二十日早上的事。那是早上十点半,她给女生宿舍打电话时,得知柚月步美还没起床。
当时宿舍的管理员鲸野曾经让她赶紧去学校。恐怕那封给能马小百合的信,就是那时寄到宿舍的。当时柚月步美说,交给我就好了,所以鲸野就把信给了她吧。
“z利用惟道的名义,让能马小百合在二十日晚上,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左右去他的公寓。倒推一下,小百合要在十点半左右出门——z是这样预测的。当然,实际上小百合看到那封信,也不会去惟道的公寓的。因为她认为,鞆吕木被杀,是因为惟道要为琳达的死向她报复,所以害怕自己也会被惟道杀掉。但是z却不知道这一点。z认为,能马小百合也会像其他女生一样,一听是惟道就言听计从,才制订了这样的计划。”
“我明白了。那么这次,z在那个杂木林中用望远镜,张望着走廊里二〇二号室的出入情况,确认是否有人出门。”
“二十日白天,那里还没有‘监视’的痕迹。可二十日当晚,杂木林中却出现了有人‘监视’的痕迹。z在那里,观察二〇二号室的进出情况。而后,当z看到有人影从二〇二号室出来之后,便直接前往二〇二号室。和十八日的行凶手段一样,他敲门后,在门开的瞬间,就直接把刀刺了出去。只不过这次,凶手并没有像十八日那样,马上意识到自己刺错人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能马小百合曾经对宿舍管理员和其他学生说——完全不认识凶手。”
“也就是说,凶手不知道柚月步美和能马小百合的样子?”
“恐怕是这样的。”
“可是……z最终还是会意识到,他本来想杀的是目击者,结果却杀错了人。因为z和惟道是认识的,他早晚会从惟道那里知道这一点。”
“嗯,应该是这样。”
“那么,z为什么没有再对柚月步美下手呢?”
“多半是因为,柚月步美被赶出了女生宿舍吧。”
“咦……为什么?”
“你还记得,柚月步美离开宿舍后,去了哪里吗?”
啊,千帆呻吟了一声:“……她搬去了惟道的公寓吧——”
“没错。如果在那里杀害柚月步美,会引起惟道的怀疑——z这样担心吧。刚才我们也说了,z和惟道应该是有肉体上的关系,自然也会出入惟道的公寓了。这样的话,如果有住在惟道公寓的学生被杀,惟道当然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哪怕不明白作案动机,z也不想招至不必要的嫌疑——所以z打算再观察一下看看。后来他发现,虽然柚月步美是事件的目击者,不过似乎只是看到了自己的背影。而柚月步美本人,也和惟道关系交好。当然,步美为了讨好惟道,自然会把自己知道的和事件相关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惟道。那么这些事再通过惟道之口传到z那里,这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所以,z认为,自己没有必要杀掉柚月步美。”
“也就是说……能马是平白无故被杀了。”
“是的。而且和小惠一样,对于z来说,她们并不是必须被杀掉的人。的确,小惠的死,对高千造成了很大伤害。但是,对于z来说,伤害高千并不是他的目的。如果z是一个对高千抱有憎恨之意的人,那么哪怕是杀掉小惠,对他来说也不算是无功而返。不过,这么说可能会招来误解吧,z其实对高千并不抱有憎恨之情。只不过想抹杀高千的存在。这个欲望因强烈而变得疯狂——”
想要抹杀掉和自己完全没有恨意的人的存在的欲望……人类真的会有这样疯狂的思想吗?想到这里,千帆感到一股寒意,用身上的毛毯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所以z就放过了柚月步美,打算再次对高千下手。”
“对了,在小惠的事件中,如果整个事件按照z的计划进行,那么惟道应该已经被小惠杀掉了。也就是像高千所说的弃子一样。那么之后,z没有再打算杀掉惟道吗?”
“对于z来说,惟道并不是个非杀不可的角色。虽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当成自己计划的‘弃子’,不过如果没有这个必要,也不需要杀掉。总之,就是这样的存在而已。对于z来说,惟道的存在,如果说有什么价值,那就是他对高千的执着这一点而已。”
“对我的执着……”
“z是想,利用惟道的‘执迷’,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结果……所有人都是被毫无意义地杀掉的。无论是小惠,还是能马和鸟羽田。为什么z非要杀掉我呢,我完全不能理解……不过凶手为什么会把鸟羽田当成我呢?除了我们的背影看起来相似之外,还有别的理由吗?”
“那一天,鸟羽田在结业式后去拜访了小惠家,那是为了归还她之前问小惠借的英语辞典。之后她离开鞆吕木家。偶然为了视察敌情的z在那里看到了她。”
“……视察敌情?”
“能马被杀之后,z想要对柚月下手。我刚才也说了,不过后来马上就发现,没有杀她的必要。之后,z又把下手目标改为了高千,为了重新调整杀人计划,所以有必要去‘视察’你家。”
“视察我家……可是,我家和小惠家,离得相当远啊。”
“没错,但是z却来到了小惠家。因为,她把那里当成了‘你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是弄错了吗?”
“当时,实际上z还并不知道你的名字。严格说来,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把你的名字当成了‘鞆吕木惠’。”
“是弄错了……名字吗?”
“怎么说呢,是有人告诉了z错误的信息。”
“告诉了z错误的信息……是谁?”
“那是z收集信息的关键人物,刚才也说了,只有惟道。”
“可是……可是惟道为什么会搞错呢?惟道可不会分不清我和小惠吧。”
“当然,惟道不是分不清你们俩,而是他告诉对方谎话。”
“故意撒谎?为什么……”
“这自有他的理由。总之,z就认为你是叫‘鞆吕木惠’。”
“等一下,这可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刚才匠仔你不是说过吗?z在二月十八日的时候,曾经约小惠出来过。也就是说,和她本人联系过。这样的话,至少z应该知道,小惠的名字就是鞆吕木惠啊。”
“实际上,并非如此。”
“……咦?”
“z把小惠当成了‘高濑千帆’——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是被人误导着这样认为了。”
“不可能吧,匠仔。你说的不合乎逻辑。”
“那么就让我们来整理一下吧。z曾经问过惟道,高千的名字是什么,当时惟道撒谎说是‘鞆吕木惠’。为什么要使用小惠的名字呢,这一点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是高千的室友,所以觉得更容易蒙混过关吧。那么,从z的立场来看又如何呢。对于z来说,要杀掉的人名叫‘鞆吕木惠’。而为了杀掉‘鞆吕木惠’,就必须把她的室友支走离开宿舍。而这时,z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鞆吕木惠’的室友恨着惟道晋,甚至恨不得杀了他。那么,z就调查了‘鞆吕木惠’室友的名字。”
“怎么调查的?”
“给女生宿舍打电话,让‘鞆吕木惠’的同屋接电话。宿舍管理员当然会报出高濑千帆的名字了。可是,接电话的人却换掉了。”
“换掉了?换成谁了?”
“当然是鞆吕木惠本人——以你的‘代理人’的身份。”
“啊……”
“对此全然不知情的z,对她说,想见面聊。小惠虽然明白,z想见的人是‘高濑千帆’,不过就算打电话的是你家里人,小惠也想自己代你应对。更何况是根本不认识的人,就更没有告诉你的理由了。所以小惠明白,对方并不知道高濑千帆的容貌,所以就自己假扮‘高濑千帆’去和z见面,我想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z就教唆小惠去杀害惟道晋。就像匠仔说的一样,用编出来的一套故事来欺骗小惠。z把小惠当成‘高濑千帆’,没错。也就是想让并非小惠,而是‘高濑千帆’去杀掉惟道晋。可是这样的话,小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对于小惠来说,你就是‘传闻的被害者’啊。她觉得,高千一定也像她自己一样,对惟道深恶痛绝——小惠会这么想也是很自然的事。z以此为前提说出来,在小惠听来,却是另一番情形,你懂了吧?”
“那么,对于z来说,自己实际上是把鞆吕木惠当成高濑千帆杀掉,但却以为,自己把‘高濑千帆’错认为了‘鞆吕木惠’?”
“是的,因为没有人指出他的错误。当然,z是知道自己杀错了人的。因为z见过小惠,所以知道她的样子,这一点z当场就明白了。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搞错了你们的名字。而且报纸和电视新闻上,对于被害者的报道,都隐去了名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千帆第一次觉得,报纸和电视上,隐去所有被害者姓名这件事,是极其不自然的。当然,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媒体会保护当事人隐私。但是被报道的都是牺牲者。那还有什么匿名的必要呢……一直到现在,这一点都无法理解。
——你不用担心,我都会把一切安排好的……父亲当时说的话,此时在她的脑中重现了出来。千帆感到一阵恶寒。但是,现在她还是决定先集中精神听千晓的说明。
“也就是说,鸟羽田被害也是……”
“就如我刚才所说。z其实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却通过惟道知道了你要参加安槻大学二次招生,所以不在本地的事。所以在二月二十日的事件之后,z一度中止了行凶。直到三月十五日,z知道你回了老家,所以打算再次对你下手。可是这时,z仍然以为你的名字叫‘鞆吕木惠’,并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他拿到惟道晋所持有的学生名册,调查了学生们的家庭住址,找到了鞆吕木惠家的地址。”
“所以,他来到了小惠家?”
“那时,正好鸟羽田从小惠家拜访回来。因为你们的背影有些相似,所以z就认为,那是你准备外出,并且认为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于是用偷偷带着的刀子,向她刺了过去。”
“为什么z会带着刀子?那时z应该只是普通的‘侦察’情况吗。”
“如果有机会,他是打算当场行凶的。倒不如说,正是他这样的准备,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如果z那次只是‘视察敌情’,如果再寻找别的机会的话,就有可能在行凶前发现自己弄错了人。”
“……凶手,到底是谁?”
“确定z的重要条件,最重要的就是以下两点。第一,知道惟道晋,对你抱有异常‘执着’的人。所以z并不是清莲学园的人。”
“有道理。惟道对于他的未婚妻谷本,都隐瞒了这一点,他肯定会出于保身考虑,不告诉学校的人的。”
“另一个条件,是z只能通过惟道这个渠道,得知高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