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说……”
“她是在离开鞆吕木家之后,被凶手袭击的——是这样吧。”
“我看新闻上说,此案有目击证人?”
“有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听到了被害者的惨叫赶了过去。这时,凶手已经离开了。包括这位老人在内,没有人见到凶手。还有一位附近的主妇,曾经在惨叫的前后,听到一声车子的紧急发动声。”
“凶手袭击了被害者之后,开着车子逃走了——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
“听说她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气在?”
“不过几乎已经没有意识了。只是根据医生的述说,她好像说过,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是自己被刺一类的话。”
“为什么非得是自己被刺……不明白。”
“发现的那个老人也说了同样的话。说她曾经在昏迷前,迷迷糊糊说过,是个没见过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碰到这种事。”
“……有点像啊。”
“嗯。”
“这和小惠,还有能马同学的案件有相似之处。”
“被害者不认识凶手,这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说?”
“比如说,鞆吕木惠的案子,当初我们还怀疑过你。如果你是凶手,鞆吕木惠却说不认识凶手,可能是想要庇护你,当初我们是这么解释的。所以——”
“所以?”
“所以被害人的说法,很难判断是否可信。弄不好,凶手是个被害者想要庇护的人。”
“想要庇护的人?”
“比如,学校里的老师什么的。”
“你果然在怀疑惟道?”
“虽然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我们的确是在怀疑他。”
“可是——”
“我知道。你是想说,动机还不明确吧。的确,鞆吕木惠、能马小百合,还有这次的被害者,如果这次被害的人是津吹麻耶,就能说明他的动机了。当然,有没有说服力先另当别论。”
“如果是像鸟羽田冴子这样的,和之前一连串事件没有关系的学生,那么为了琳达复仇的假设,就不成立了。”
“确实,从动机上来讲,的确如此。不过被害者之间,仍然存在着共同点,她们三个人都是惟道班上的学生。”
“如果和琳达没有关系的话,那么,惟道杀掉自己班上学生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想到了一点,就是你之前,曾经说过的某件事。”
这件事,就是十六日夜里发生的,大岛幸代母子被杀害的事件。千帆之前曾经考虑过,大岛被杀,是不是惟道想要封上“证人”的嘴所为,所以,她对菓道出了之前被冤枉偷书的事,详细说明了对惟道的怀疑。
然而,菓却半信半疑。如果千帆的假设正确的话,那么惟道到底想隐瞒些什么呢?有什么重大的秘密,哪怕夺走幼小孩子的生命也要隐瞒的呢?到底大岛幸代知道些什么?
“关于大岛幸代母子被杀事件,现在还没有有力的嫌疑人浮上水面。虽然有人目击到,在行凶时间段有人从大岛家离开。但是因为马路上很暗,就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只是——”
“只是?”
“根据目击者所说,这个人身上,有威士忌的酒味。”
“威士忌……”
“而且此人的脚步也有些不稳,像是喝醉了的样子。而大岛幸代和她的儿子,就是被威士忌的酒瓶殴打头部致死的。成为凶器的酒瓶,是大岛幸代给丈夫买来晚上小酌的。据她丈夫所说,瓶里应该还剩下三分之一的酒,可是发现时,酒瓶的盖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酒全都流出来了。”
“难道说,凶手在行凶前,还喝了这些酒?”
“这就不清楚了。那可是相当高级的苏格兰威士忌呢。总之——”
菓暂时停住了话语,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她。
“……最开始,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鸟羽田冴子被杀后,我开始认真考虑此事了——大岛母子被杀害,和这一连串事件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也许鸟羽田冴子,就是惟道的‘共犯’是吗?”
“没错。惟道因为怕你查出书店的事,所以杀害了唯一的证人大岛幸代。那天,惟道曾在佳苗书店里出现过。也许当时他只是在跟踪你,却没有找到你。等他去过几次之后,可能因为心急,而向店员询问你是否来过的事。像你这么漂亮的容貌,只要说一下特征,店员马上就知道,他问的是打听大岛幸代的你,便告诉了他。而他知道你想要接触大岛幸代时,也吃了一惊。所以他马上决定要杀害大岛幸代。你着眼佳苗书店一事,让他越发不安起来,因为弄不好,那个‘共犯’本人,什么时候就会把事件说出来。这样的话,不如一劳永逸,永远封住她的嘴——他可能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件事情的动机,我想可能只有这样了吧。”
“鸟羽田同学她……”
是那个曾经憧憬千帆的少女吗?是她和惟道联手陷害千帆?
“那件你被冤枉偷书的事,如果真是惟道的阴谋,那么他一定有共犯。而这个共犯也有可能是鸟羽田冴子。因为惟道是她的班主任。他可以利用立场上的优势,操纵这个少女为他办事。”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果他要杀鸟羽田冴子,就没有必要杀大岛幸代了吧?或者说,与其杀害大岛,倒不如直接杀害共犯者更好吧。可事实是,大岛和鸟羽田都被杀了,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我感觉这方面有点过头了,有些不自然。”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为了封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掉鸟羽田冴子本人吧。连小孩子也卷进来,杀害大岛幸代母子两个人,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吧。”
“没错。”
“可是,如果他是想隐藏共犯的存在这件事本身呢?所以他会想要先封住大岛的嘴。之后,鸟羽田冴子的存在,让他越发感到不安,最后发展成只能两个人都杀掉的局面。的确,从第三者的眼里看,这确实有些不合逻辑,但是,对于一个杀人魔来说,不冷静的情况有很多。”
“这一点我理解。不过,我在想,大岛会不会是因为别的理由被杀的?”
“你说的别的理由,是指什么?”
“比如说,其实大岛才是真正的共犯?”
“大岛幸代,是惟道的共犯?”
“虽然说,她是目击了陷害我的人,可这没准一开始就是谎话也说不定。可能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女生往我的手提包里偷偷塞书。是大岛幸代捏造了一个虚幻的女生,冤枉我偷书,把我带进里面的房间。她趁着查我的手提袋的时候,顺手往里面放了一本书,然后再从中拿出就好了。这就是最简单的陷害我的方法。”
“原来如此。”
“对吧?大岛幸代被杀,没准是因为她本人就是共犯,这样就说得通了。”
“可是这样的话,惟道又是怎么提前预测到你会去书店的呢?”
千帆呻吟起来。的确是这样。那一天,她去佳苗书店调查,完全是偶然性的,也绝对不是受人指示。就连她自己在那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去书店。而惟道是不可能提前预测到这种发展的。
既然进入书店是千帆本人的选择,那么那家店的店员就不可能是惟道的共犯。除非那条街上的所有女店员,全都和惟道有关系……可是这种恐怖电影里才有的情景,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抓到我的女店员,正好认识惟道?”
“你是说,惟道和大岛幸代本来就认识吗——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样,也还是解释不通。他是怎么在进入书店之后,和她暗示表达自己的意思,使她成为共犯的呢?”
“不,”千帆叹息道,“当时他没有这个时间,绝对没有。我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如果他和店员接触过,我马上就能发现。”
“也就是说,如果惟道真的有共犯,那么他应该是在进入佳苗书店前和此人接触的。你说惟道尾随你,一开始只是碰巧和你同路,我想这个思路没错,所以他应该也没办法提前和共犯打好招呼。那就是说,他可能是在商业区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诱饵。又或者是倒过来,他是碰到了诱饵后,才想到可以冤枉你的点子——这么解释,可能是最合理的吧。”
“嗯,我也这么想。”
“那么这个诱饵,就是他班上的学生,可能是鸟羽田冴子吧。至少,比起大岛幸代和惟道早就认识的想法,这样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没错。那么,惟道是凶手?”
“从被害者的立场来看,鞆吕木惠和能马小百合,是因为杀了琳达,心里有愧。而鸟羽田冴子,这只是我单纯的想象,她也许暗暗喜欢惟道晋吧,所以才会成为他的共犯——可是这么说,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惟道的确值得怀疑。毕竟他之前配过女生宿舍的钥匙。”
“那么在这几起事件中,他的不在场证明如何?”
“这个啊,”菓从沙发上站起来,“咱们去呼吸点外面的空气吧。”
“——为什么要来这里?”
当天十分寒冷。菓带着千帆外出,来到了清莲学园所在的河边。
现在,千帆和菓一起站立的地点,就是从惟道晋的公寓大概一分钟走得到的地方。菓特意把自己带到这里似乎有什么深意——千帆想道。
恐怕菓还不知道,这条河对千帆来说,有着重大意义。这就是她丢弃那只鞆吕木惠从奶奶那里得来的,装有剧毒的小瓶子的地方。
“说起来,我最近没怎么见到砦木啊?”
“那家伙,好像想到了一些线索,正在一个人四处调查呢。”
“说起来,上次关于‘监视’女生宿舍的地点的事,也是他自己想出来,跑去调查的。”
“他现在可是比以前聪明多了,还干劲十足,好像拼命也要破案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这案子是发生在他的母校吧。”
“他是清莲学园毕业的?”
“看不出来吧,他还是个大少爷呢。不过砦木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我听说,你要去外地的大学念书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难道你是来这里,特意和我道别的?”
“是啊。是该好好给你送个行啊。不过,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关于怀疑惟道的事,还有他的不在场证明。你想知道这些吧。他现在声称,这几起事件,他全部都有不在场证明。”
正如菓所说,现在警察正在怀疑惟道晋,是否就是清边学园女生连续被害案的凶手。虽然动机还不明确,不过惟道在新年时趁着宿舍无人,在附近的五金店偷偷配了钥匙。这一点,是让警察怀疑他的决定性证据。
“惟道承认他的确偷配了钥匙,不过他说那只是一时起意,并非打算杀人使用。”
“一时起意啊,呵呵。”
“到底是对什么起意呢?”
这个“起意”具体指的是什么,千帆确信,这个目标就是自己。
“我刚才说过了,惟道主张,自己在三起事件中,都有不在场证明。”
“三件……那么那起主妇和幼童被害案呢?”
“那起案件,现在还没有显示出与另三起事件的明显关联性。搜查本部更趋向于将这起案件区别对待。所以三月十六日的事件,我还没有问过惟道。”
“这样啊……”
“所以,现在惟道所提出的不在场证明,只有清莲学园女生连续被害案有关的。另外,他的不在场证明,也有些奇怪。”
“奇怪?是怎样的呢?”
“先是二月十八日,鞆吕木惠被杀案。惟道说,他在放学后,先去吃饭,又去打柏青哥,没有一个可以完全确定的地方。不过他在十一点十分时回到了公寓——他是这样主张的。不用说,十一点十分,就是鞆吕木惠被害的时间。”
“我听说,从惟道的公寓到女生宿舍,开车要二三十分钟吧。”
“差不多是这样。如果不堵车就是二十到三十分钟,堵车则要更久。”
“这么说,如果他十一点十分真的在公寓,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他本人是如此主张的。他说他在上楼梯时看了手表,的确是十一点十分。”
“可是他要怎么证明呢?难道有人当时和他在一起?”
“不,他是一个人。不过他说,他和某个人擦肩而过。”
“某个人?”
“他说他上楼的时候,那个人正在下楼。”
“是男的?还是女的?”
“看不出来。对方带着宽大的帽子,穿着宽大的外套。”
“可是,这不是根本判断不出来是谁吗?”
“没错。不过此人,有一项决定性的特征。”
“决定性的特征?”
“此人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像是威士忌酒瓶一样的东西。”
“可是纸袋是包起来的,他怎么知道,里面的是威士忌酒瓶呢?”
“其中的一个理由是对形状的判断,同时,他和此人擦肩而过时,闻到此人身上有强烈的酒气。”
“酒气?”
“像是威士忌酒。那个味道已经强烈到让他禁不住扭开头的程度了。一眼看过去,感觉此人是直接对瓶嘴儿喝了酒,然后在马路上晃荡的人。”
“不但不知道是谁,而且还是个酒鬼。这上哪里去找呢?”
“惟道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总觉得有些在意此人,所以跟踪了对方。”
“跟踪,那么这个人去了哪里?”
“此人来到了附近的河边——”菓摊开双臂说道,言下之意,即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对方似乎打算在这里坐着喝酒,看到这里,惟道就停止了尾随,回到了公寓。接下来——”
“接下来?”
“这个人突然做出了奇妙的举动。”
“奇妙的举动?”
“对方取出纸袋中的东西。惟道看到,那就是和他预想的一样的,看似威士忌酒瓶的东西,因为太黑了,所以他看不太清楚。不过总之,这个谜一般的人物,将酒瓶的盖子打开,将瓶子倒过来,将瓶里的东西倒进了河里。”
“威士忌酒瓶里的东西……”
“没错。惟道吃了一惊。他本打算回去,却留步继续观察起来。此人将酒瓶放在河里,用河水清洗了起来。之后,又把瓶子放在河边,离开了——这就是惟道目击到的情景。”
“之后呢,惟道又做了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惟道等此人离开后,走到对方当时所在的地方,看了看被留下的瓶子。他用打火机照明,确认那是苏格兰威士忌的酒瓶。因为惟道自己也喜欢喝酒,所以他也总买这种酒。”
“他喜欢的类型?”
“没错,这也有点奇怪。此人身上都是酒气,应该是个爱酒之人。那又为什么要把高级的威士忌倒掉呢?如果说,里面装的并不是真正的威士忌,可此人身上的酒味,又确实没错。”
“酒味?如果此人真的将瓶中的东西倒入河里,又将瓶子清洗干净,那身上又为何会有酒味呢?”
“威士忌的味道是相当强烈的。哪怕把它倒掉,之后可能也会散发出一些气息,地上也会留有这样的味道。”
“所以说,瓶子里装的,仍然是真正的威士忌吧。”
“惟道最后得出结论,认为此人是喝醉了,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就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吗?”
“没错,所以他让我们去找这个谜一样的人物。如果能确认,这个人确实如同他看见的这样行动了,那么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顺带一提,此人和惟道一样,在楼梯上和惟道擦肩而过时,也看了一下手表。所以,此人应该也记得时间——”
“菓先生。”
“怎么了?”
“请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哎呀。你不是想要知道事件的详细情况吗?你大概是想调查清楚,以慰鞆吕木惠的在天之灵吧?”
“没错。可是这一次,我没有拜托过你,你却特地来我家告诉我这些事——”
“我已经说过了。你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学了吧。所以我想,在那之前把这些说清楚。”
“可是为什么呢?这明明是调查机密吧。”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菓眯起让人有些眩晕的眼睛,注视着千帆。他的花白头发随风飘动,看起来,像是又老了几岁。而之前看起来黄浊的眼底,现在也感觉像是春天的河水之色。
“……我不知道。”
这是千帆自从碰到菓以来,第一次,自己先移开眼神。
“说出这种话,可不大像你啊。”
“可是——刚才不是说,那个谜一般的人,已经喝得烂醉了吗?所以,哪怕你们找到了这个人,对方可能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了。”
“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有找到这个人。”
“那么,惟道的不在场证明,还是不成立——”
“这倒不是。”
“咦?”
“一方面,在惟道所说的地方,我们确实发现了空的威士忌酒瓶。不过不管是谁,都有可能在这里丢个酒瓶,所以也说明不了什么。”
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是惟道本人特意放置的——
“实际上,除了惟道以外,还有其他人,也看到了此人。”
“是在二月十八日吗?”
“不、不是这样。”
“不是?”
“关于二月十八日的事,现在只有惟道一个人,说是目击到了这个神秘人物。”
“二月十八日……这么说……”
“不过在二月二十日,也就是能马小百合被杀的晚上十点半。和之前一样,惟道又在公寓的楼梯上,与此人擦肩而过。”
“……什么?”
“此人的服装,拿的纸袋,和十八日几乎完全一样。惟道抑制不住好奇心,再次跟在了这个人的后面。而后,就像我刚才说明的,此人又重复了和之前一样的行动——就是这么回事。”
“二月十八日之后……二十日又发生了同样的事?”
“二十日这一次,除了惟道以外,还有别的目击者,就是住在附近的主妇们。此人戴着宽大的帽子,穿着宽松的外套,拿着纸袋。主妇们注意到了此人,不过没有像惟道那样跟踪就是了。后来,河边也发现了两个空酒瓶。”
“难道说……惟道关于第三起事件的不在场证明,也是这样的?”
“不,关于三月十八日的事件,他提出了别的不在场证明。十八日,你也知道是清莲学园的结业式。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市内的酒店宴会场,教职员工和一些家长开了联欢会。当时惟道出席了这个活动,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不过因为那场活动是站立式聚会,所以他有可能在宴会途中偷溜出去也说不定——”
注释:
一种赌博游戏,国内又称为爬金库,发源自欧洲的撞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