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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早濑先生非要特意用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来解释。”

“我可不是特意用这么奇怪的理由来解释。只是要合理地说明不自然之处,只能用这种原因来解释而已。”

“可是,光凭指纹……”

“不只是指纹的问题,遗体的问题也很奇怪。”

“遗体的位置?”

“鹰栖明是在电梯中央附近,头朝电梯门倒下的。从这个姿势和位置来看,可以推测得到,被刺当时他站在杣人史朗旁边的。恐怕是刚顺走杣人的钱包之后吧。”

“也对吧。这又怎么了?”

“假如不二门想要刺伤春藤佐枝子的话,不是应该要朝着站在杣人前方的她笔直冲过去オ对吗?然而实际上,从鹰栖明生前所站的位置来看,不是比起目标人物佐枝子稍微靠后方一点嘛。”

“因为,那毕竟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即使一时迷失正确方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当然这也很正常。可是,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应该要避免弄掉凶器而紧紧握住小刀オ对。在漆黑的环境中,确实有可能搞错行刺目标,但是没留下更多明确的指纹也太奇怪了。”

“早濑先生,你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如果不是不二门干的话,那回溅的血要怎么解释?”

在九楼客室层走廊被抓住的不二门,手上和衣服上都沾着血液。经过dna鉴定已经证实那确实是鹰栖明的血。明明这是在走廊上与不二门打斗而被血迹糟蹋了一身高级西装的早濑再清楚不过的事了,智香哑口无言。

“那未必就是回溅的血。也许只是鹰栖明被刺时刚好朝着不二门的方向倒下,所以オ沾附上去的。”

看到同事一脸严肃地作出反驳,智香越来越惊愕了。

“当时,可没有其他衣服和身体上有沾着血的人吧?”

“视刺人的角度和出手时机而定,运气好的话完全没沾上血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那么假设一一充其量只是个假设喔,既然说不是不二门干的话,那早獭先生认为是谁刺伤鹰栖明的呢?”

“比如说杣人史朗,他也值得怀疑。”

“哈?这应该有些勉强吧。从杣人的位置来看,他被鹰栖明的身体挡住,没办法捡起不二门掉落的刀子。至少可以说很难捡起。要在那一瞬间,到底还是一一”

“你忘了可就困扰了。鹰栖明在杣人之前,还摸走了吴原的钱包。既然是被害人往操作面板的方向移动的时候,那就毫无障碍物了,很轻松就能捡起来。”

“这个嘛,也许是这样吧,但要这么说的话,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再说不二门的刀子也不一定是掉在他自己身边。岩溪君有看到那把刀掉到哪里吗?”

智香摸索起记忆。不二门掏出的刀子弹到半空的那瞬间,刀尖闪现的光芒浮现在脑海,可是掉在何处却想不起来。毕竟那时候身边都是漆黑一片。

“不,我没看到。”

“对吧。也就是说,小刀从不二门的手中脱落之后,也许是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比如说是杣人的附近。”

“假设一一别怪我唠叨,充其量只是假设喔,杣人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为何杣人要刺杀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学生,而且当时别人还认为毫无罪过的一个小孩子呢。”

“说不定,是因为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吧。”

“哈……哈啊啊?”智香一瞬间还怀疑早濑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了,“你说,钱包,确实钱包被偷的话是会很郁闷,不过就只是为此而刺死对方吗?正常来说会这样?”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异想天开,也许杣人本来就没有刺杀对方的打算,可是结果却成了这样,这是有可能的。”

“欸,怎、怎么一回事?”

“杣人偶然间捡起了掉到自己脚边的小刀,又或是直接接住了飞到自己手边的刀子,这点就先不管了。无意之间把凶器拿到手的杣人,在黑暗中忽然察觉自己的钱包被扒了。他慌张地想要取回钱包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拿的刀子不幸偶然命中了鹰栖明的脖子一一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要这么说的话,吴原一久也同样符合条件不是吗?也许刀子是飞到吴原那边去了。然后捡起刀子的他,也察觉自己的钱包被偷,做出了刚オ早濑先生所说的行为。”

“不,这个条件对吴原来说太困难了。从鹰栖明倒下的位置来看,他被刺是在偷了杣人的钱包之后。在时机上来看只有杣人才能办到。”

虽然觉得在以杣人和吴原在漆黑中完全没移动过当作前提的话,无论提出怎样的假设都没有意义,不过智香嫌麻烦并没指出这一点。

“不过,若是这样的话,凶器的刀柄上应该会留下杣人的指纹オ对吧。那时候他又没戴着手套。”

“既然凶器上确实未留下他的指纹,那就应该用手帕之类的东西包住刀柄了吧。”

“将偶然掉到自己身旁的小刀捡起来后,居然还特意用手帕包住,那表示杣人最初就已经打算要在黑暗中行凶一一是这么回事吧。可是,这与刚オ早濑先生发表的事故说相互矛盾了。”

“你说的没错。不过,杣人史朗有可疑之处。”

“可疑之处?是什么呢。”

“我这一年来一直在调查当时同乘那台电梯的人身边的情况一一”

“欸,欸欸欸?”

早濑究竟为何会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呢?智香与其说为此而惊讶,不如说已经目瞪口呆了。

“关于吴原和兼广笃美,除了昔日可能有过援交关系这点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可疑的地方。倒是杣人却有不少疑点。”

“比如说,有什么呢?”

“处理了相机。”

“哈?”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天杣人挂在脖子上的单眼相机。”

“啊啊,这么说来,对的。真是专业呢。就是处理掉那个相机?”

“鹰栖明刺杀事件之后还没到一个月,他就去二手店里把相机卖掉了,还是低价贱卖的。”

“……这有哪里奇怪了?”

“我找店主问过了,对方说,相机的内存卡被拔了,几乎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基本和新品没两样。为何他会那么着急地把相机卖掉。你觉得呢?”

“只能认为是他心血来潮吧。毕竟是遭遇刺杀事件时带着的东西,觉得不太吉利就不想再留在身边了吧。”

“一般来说是会这么认为吧。不过我问了他身边的熟人,他们都一致表示杣人以前根本就从没有过摄影的爱好。”

“那他为何偏偏只在那一天带着那台精美的单眼相机呢一一这点确实是挺奇怪的,不过这和鹰栖明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呢?”

*

“一一假如他身边的人说他其实并没有摄影爱好的证言是确

实的话,枇人的确是十分可疑,我也这么认为。不过这和电梯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呢?我就只觉得意义不明。”

“对吧?”

“不过我认为早濑先生的推理正中红心的是,假如鹰栖明刺杀事件是不二门之外的人干的,那就可能是意外事故一一这一点。”

“嗯,可能吧。”

“假如不是事故而是故意行凶的话,那凶手就只会是个脑袋愚笨的人吧。因为要是在因地震而停下的电梯内引发杀人,或是伤害事件的话,自己无可避免要成为嫌疑人候补。混入黑暗中行凶,根本没任何好处。不管怎么想都只会有坏处。”

“不二门倒是正好适合头脑愚笨的凶手形象就是了。”

“所以,这就是真相了吧。不过,早漱先生所说的,假如那不是蓄意行凶而是意外事故的话,那就是不二门以外的人干的,这种可能性我认为值得考虑。这种推测本身就很有想法一一”

“那个,真音,这不是很单纯的事吗?”

“呃,什么意思?”

“早濑先生似乎是认定了肯定是不二门之外的人物刺杀鹰栖明的。到这里为止,嗯,还算能接受吧。不过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像刚オ真音所指出的,只能认为这是意外了。然而早濑先生却坚定地抱持着,那是不二门以外的人蓄意行凶的想法。”

“欸,等、等一下,怎会这样?可是意外说本身就是早濑先生提出的。”

“那是指假设是杣人干的话就可以设想出那种可能性,说到底就只是举个例子罢了。他的真正想法是,根本就不相信那是意外事故。”

“不是不二门干的,也不是意外。那到底是谁下的手呢?早濑先生是这么想的吧。”

“到底是春藤佐枝子,还是兼广笃美呢?看来可以锁定在这两个人身上了。”

“啊,完全一头雾水了。看来还得讨论很久,要不要先吃饭呢?”

真音站起来走进了厨房。我平时基本不怎么使用的烹调用具,到了她手上就会成为产生出美味的法宝。

“从中午就一直用小火熬煮到现在了,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今晚吃什么呢?”

“好吃到让智仔也泪流满脸的鸡翅浓汤。”

“噢噢,好厉害。真有派头。”

“其实意外地简单喔。重点是别把随水下锅的蔬菜切碎。洋葱和红萝卜就切成块状就好,把芹菜也放进去一起煮的话,味道还会更上一层楼一一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其实这都是‘今日料理‘上教的菜色就是了。”

她把浓汤盛在用来装炖菜的深盘里,拿到了桌子上。白色的浓汤内漂浮着熬得嫩滑的鸡翅和大块的蔬菜。

“就只用盐简单地调味过,请按照个人喜好配上黑胡椒和芥末吧。”

用勺子兜起一下放进口里,那种粘稠的肉味让人陶醉不已。

“……太好吃了。”

“对吧。请多吃一点。”

“啊啊〜本来我就运动不足了,还一昧吃着真音做的美味菜色,等到回归社会后,我都不敢踏上体重秤了。”

“没关系啦,姐姐还年轻嘛。这点东西,很快就会消化掉了。”

“智久这混蛋,羡慕死他了。人家也想要个像真音一样可爱又会做菜的漂亮老婆啊。”

“是老公,オ对吧?真让人困扰呢。世人都会哀叹的喔。”

“话说回来,那孩子,被叫成智仔,不会讨厌吗?”

“会讨厌呀,一开始的时候。就说别这么叫我。要我用其他称呼,于是我说,叫达令,怎样?”

“达令。”

差点把汤都喷了出来。

“可是,他说这也不喜欢。还说,我家可不是‘家有仙妻’。”

“那家伙也有够古板的。于是呢?”

“我就说,这是最后通牒,别再耍任性了,智仔和达令给我选一个,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呜哇,终极命题。欸。于是,那家伙就选了智仔?”

“他很不服气地说,还是这个好一点。不过,我觉得他其实还挺中意被这么叫的吧。嗯,肯定是这样。不会有错的。”

“呃,那么肯定。”

“说到肯定……”正在喝着汤的真音停下了勺子,感到不解,“早濑先生为什么会那么肯定呢?”

“是指不二门是吗?”

“从目前为止所说的话来看,根据指纹,遗体位置,要认为是不二门行凶确实是有若干不合理的地方。但这也不是能否定他行凶的决定性材料不是吗?”

“对,是这样没错。”

“尽管如此,虽然不二门一直在变换口供,但他基本上已经承认是自己做的了。然而,要是将他的供述全面否定的话,就根本没有其他能判断他是否行凶的证据了。”

“没错,你说得很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感觉好像早濑先生把自己投射在不二门身上一样。”

“将自己投射在他身上?”

“这是在他过世后,从其他的同事口中听说的,据说早濑先生在以前,也曾经有过大学毕业后不去就职,把自己整天关在屋子里的时期。”

“嘿欸,还有这种事。”

“虽然姑且有在某个企业任职过,不过因为人际关系还是什么纠纷,还没做够一个月就辞职了。后来也尝试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但都不太顺利一一喏,这么一说的话,不觉得就和不二门的经历一模一样吗?”

“确实是这样呢。”

“那时早濑先生被卷入了某个案件。在他离职了的公司内发生了大规模的盗窃事件,被逮捕的实行犯之一,不知为何居然将早濑先生诬陷为共犯,向警方供出了他的名字。”

“对方为何要这么做呢?”

“详细情况不得而知,就我的浅见,大概是不想暴露幕后牵线人吧。于是就随便供一个其他职员的名字出来。但是早濑先生当时早就已经辞职了,而且与他还是职员时不同,安全系统已经换过了,就算想要给罪犯牵线也办不到。警方也早就察觉到事件显然跟他是毫无关系的。可是在面对只是走个形式的审问时,早濑先生居然说就是自己给罪犯牵线的。”

“欸,为什么要这么自暴自弃?”

“对,变得自暴自弃了。是因为自闭而变得厌世了吧。还说已经无所谓了。因莫须有的罪名被逮捕也无所谓,已经完全颓废了。”

“后来怎样了呢?”

“好像是被审问他的搜查官怒骂了一顿。大概就是,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可别给我糟蹋自己的人生一一这样。”

“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大道理呢。倒是我的话,在沮丧的时候被人这么说教,反而会更加想要反抗就是了。”

“不过早濑先生因此而清醒了。至今为止身边都没任何人会这么真心地斥责他,连家人也都视他为肿瘤。于是被那个搜查官一顿斥责,他便下定决意,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欸,那么,难道说早濑先生会成为刑警一一”

“对。他决心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警察,从头开始好好努力。”

“简直就像青春催泪电影一样。原来如此,我很明白早濑先生想要挽救不二门的心情了。他在明知状况有可疑之处,却还是直接承认自己犯罪的不二门身上,看到了自己昔日的身影。”

“嗯,虽然我听了这番话后终于能够理解了,不过对嫌疑人投入过多感情对搜查官来说有点不妥呢。该说是有目如盲吧。”

我们暂时停下了对话,专心地享用着浓汤。味道香醇浓厚,难以置信只用了盐来调味。试着搭配上黑胡椒和芥末,汤汁的味道便呈现出更多的变化实在太有意思了。

在慢慢地品味着的期间,我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吃完之后不禁吐出一丝叹息。

“……有目如盲嘛。确实只能这么形容了。”

“是说早濑先生吗?”

真音拿起空盘子站了起来。

“真音刚オ也说过了,在黑漆漆的电梯内这种特殊状况下引发杀人或是伤害事件,对凶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就只会背上被列入嫌疑人候补的风险而已。不管是鹰栖明还是别的谁,想杀对方的话换个日子和场所オ是上策。”

“说的也是呢。”

把餐具放入流理台里,回到桌子旁边之后,真音在换过的茶杯上倒入两人份的焙茶。

“再多加一点,在那种漆黑的环境里瞄准特定对象,也无法保证能确实杀掉对方。况且因为地震大家都情绪不安,谁会在何时转变身体方向走到何处,是完全无法预测的吧。实际上被刺杀的鹰栖明就为了偷钱包而到处走动了。”

“说得很对。假如真的不是不二门干的话,就只能用几个不幸的偶然重叠起来造成的意外来解释了。可是早濑先生却绝不认为那是意外。他认定是不二门以外的某人,因某种特殊动机而刺杀了鹰栖明。他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这种偏执的想法,赔上了性命……再次一想,实在让人感到悲哀。”

“早濑先生还是单身吗?”

“有一位妻子,还有个当时出生不久的儿子。”

“明明有重要的家庭。”

“对。好奇心会害死猫,倒也说不上,明明不要一头栽进那种怪异事件里就好了一一不对,这可不是身为警官的人该说的话吧。”

“关于刚オ说的特殊动机,比如说会是什么呢?早濑先生是怎么想的?”

“有一段时期,他好像盯上了春藤佐枝子。”

“她有什么符合动机的情况吗?”

“似乎佐枝子和新郎绵贯丰数有过男女关系。”

“欸,这是真的吗?”

“我自己没确认过。不过据早濑先生所说,这是确实的。”

“连这种事都调查了嘛。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有股执念一样。”

“确实。据早濑先生所说,福室美玲,绵贯,佐枝子,以及吴原这些在大学初次认识的学生们创立了一个十几人规模的英文会话小组。在这些成员中,佐智枝和绵贯很快就发展成了男女关系。”

“瞒着大家,偷偷交往?”

“他们本来打算要保密的,但好像有些成员隐约察觉到了。当然福室美玲是不知情的。”

“要是知道的话,她可不一定还会不惜放弃成为小学老师的梦想也要和他结婚了吧。”

“绵贯这人,似乎是那种典型的将恋爱和结婚区别看待的男人喔。”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听了这番话之后,感觉是佐枝子那边长得比较漂亮呢。”

“逢场作戏的话断然是选择佐枝子。可是要结婚的话,就要选择美玲这种顺从顾家的女孩子,他就是这么分类的吧。”

“确实很常见,这样的男人。啊,不过将恋爱和结婚区分开来的女性也很多,该说是彼此彼此吧。”

“不过佐枝子呢,虽然容貌靓丽,但性格却意外地保守,她应该多少有些期待,只要继续这样跟绵贯交往下去的话,总有一天可以跟他结婚的吧。然而……”

“那家伙居然恬不知耻地和其他女人,而且偏偏还要和自己的朋友美玲结婚。”

“美玲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还欢喜地拜托佐枝子作为朋友代表上台发言。自己又不能主动揭露和绵贯之间的关系,佐枝子在婚礼当天也一直为此而烦恼啊。”

“这样啊,从酒店大厅到坐上电梯期间,她会和兴高采烈的吴原呈鲜明对比,一直郁郁寡欢的原因就是出于这样的内情。”

“真是造孽啊,那个绵贯也是。”

“那,早濑先生他是认为这跟鹰栖明刺杀事件有何关系吗?”

“嗯。虽然佐智枝勉强坐上了电梯,但别说之后在婚宴上发言,就连踏入教堂可能都忍受不了。就在这时,发生了地震,电梯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她会不会就是在那瞬间灵光一闪呢。看到同乘电梯的男人掉落了小刀,佐枝子便萌生出用其引起伤害事件,制造骚动的想法。”

“引起骚动的话,呃,然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比方说,很有可能婚宴会因此而中断之类的?”

“依照早濑先生的想法来看,是这样吧。也就是说只要能引起骚动就行了,没必要盯准特定的人物。刺伤的对象谁都可以,也没必要下杀手。轻伤也无妨只要能让对方负伤就行了。之后警察赶来就会引发大骚动。”

“于是就能够中止婚礼了,是吗?唔,再怎么说这也太鲁莽了。”

“由于对绵贯的愤怒、怨恨,以及对美玲的嫉妒,让她丧失了正常的思考吧。”

“这样子,虽然不能说绝不可能,可是怎么说呢,感觉是一种理想主义者会有的想法。”

“也许是吧。实际上,婚礼和婚宴都没有中止。地震的强度也没有在电梯内部感受到的那么强烈,也没造成任何故障的样子。虽然是出现了佐枝子和吴原,这对新郎新娘的朋友双双缺席的冷场场面,但姑且还算顺利结束了。”

“就是嘛。一点效果都没有。”

“要是鹰栖明真的是宴客的话,应该多少会有点影响吧。”

“结果只是个混进去的小偷而已。我还是不能接受。即使佐枝子是凶手,也不可能会是那种动机吧。要是真的想要阻止婚礼,应当采用更为现实的手法。我是不知道男人的话会不会这样,但是女人的话绝对不会这样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提出相同的意见。于是早濑先生也修正了自己的说法,不过还是向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修正成怎样?”

“她认为佐枝子之所以行凶,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被逮捕。”

“欸。欸,欸?这、这什么意思,让自己被逮捕?”

“就是字面意思。谁都可以,只要刺伤对方,然后承认是自己干的,就能以伤害罪被逮捕。于是会怎样呢?这件事不久之后就会传到美玲和绵贯的耳里了吧。”

“啊……这样嘛。”

“毕竟期待婚礼会被中止有点不切实际了。不过,让两人的婚姻蒙上暗云倒是很有可能。比如说,这场骚动成为了导火索,让绵贯和佐枝子的关系暴露了出来,有可能会让两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吧。”

真音张开着薄唇,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当然无法保证肯定会变成这样。不过对佐枝子而言,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终成眷属的美玲和绵贯,就这么将自己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在东京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忘记自己的存在嘛……”

“绝不容许如此的佐枝子,便在两人举办婚礼的酒店内引发伤害事件让自己被逮捕,这么一来不就能让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了吗。这大概就是她的意图吧。”

“让对方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嘛……”

“唔?欸,怎么,真音也真是的。干嘛那么认真的表情?”

这时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认真,倒不如该用虔诚来形容,散发出某种庄严感。如幽默的喜剧演员一样时常为人带来欢笑的真音偶然也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可说是如殉教的圣女般的表情。

“那只是早濑先生认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硬着头皮提出的意见而已啊。”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她苦笑起来,又变回了往常那个活泼开朗的真音了,“不过,唔,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目前听到他所说的假设中,最有说服力的一种了。”

“欸一一?慢着慢着,你再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首先,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事件过后佐枝子应该会自首了吧。不然就没意义了。不过实际上,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当初确实打算自首的。可是,本以为只会让对方负点轻伤的结果对方却死掉了,因为太过害怕所以不敢说出是自己做的了。”

“怎么会……你怎么了,真音。你该不会在听我说话期间,被早濑先生的亡灵附身了吧。”

“不能断言否定。毕竟从姐姐所说的话听来,早濑先生已经对这个事件沉迷到,即使化身成怨灵出现也不奇怪的程度。”

“说得没错。他的态度确实很不寻常。因为本身佐枝子和绵贯的关系,就是跟那个事件完全无关的,他却连这种细节都特意调查出来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要证明并不二门犯下的罪行,因而走火入魔了吧。”

“有一点我想先确认清楚,早濑先生去世时,姐姐怀疑他并非自杀而是他杀,理由是他生前偷偷调查过电梯刺杀事件。是这样没错吧。”

“嗯,对啊。”

“换言之,就是早濑先生在死前,也许与刺杀鹰栖明的真凶有过接触,因此而被对方杀人灭口……这就是姐姐所抱持的怀疑,我可以这么理解对吧。”

“就是这样。”

“不过,光从您刚オ所说的话来看,姐姐好像并不认为那个真凶就是春藤佐枝子。”

“嗯,我不认为。”

“那么您认为是谁呢,那个真凶。”

“兼广笃美。”

“有何根据?”

“不管是想要杀掉鹰栖明也好还是另外某个人也好,笃美是否有非得在电梯这种密室里行凶的动机始终都调查不出来。实际±,关于笃美的动机,早濑先生好像什么都没查到,就连一个像样的假设都提不出来。不过,他的坠楼状况有点问题。”

“说是他的遗体是在三面被商住大楼包围的巷子里发现的,对吧?”

“正如刚オ所说的,无法确定他是从哪栋大楼的紧急楼梯上坠落的。不过,我很在意这件事,于是就调查了那附近一带,结果发现其中一栋商住大楼的三楼某个房间,在早濑死亡当时,兼广笃美正住在那里。”

“住在……ruby渓rtxī/rt/ruby,住在那里?”

“因为地点与之前调查鹰栖明刺杀事件时留下的联络地址不一样,所以大家都没察觉到。当然,就算有其他的同事发觉到这件事,也未必会怀疑到早濑先生的死和笃美是否有关。”

“住在那里,就是说,和家人一起吗?”

“不,她一个人住。据说笃美从高中辍学后,就离开家里了。她和与母亲再婚的继父以及异父姐妹的关系很差,有暴力倾向的亲生父亲还因为纠缠前妻和女儿而被警方带走,似乎家庭环境十分复杂的样子。”

“那个商住大楼,并不是像公寓那样的共同住宅,对吧?”

“嗯。位于繁华街上,一般来说也会有商铺和事务所租借房间。换言之就是类似酒馆那样,这样的店有很多。笃美就是在那其中的一家店里工作。好像她就是在店铺旁边的空房间里住下了。”

“这种事,早濑先生当然已经……”

“他应该知道。可能就是为了更详细地调查笃美而去了那栋商住大楼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察觉到早濑先生正在调查什么重大秘密而惊慌起来的笃美,把他从大楼某处推落下去……这种的可能性不能一概否定。”

“姐姐,在那之后,您没有进一步深入调查过笃美吗?明明对她那么怀疑。”

“想查也查不到。因为查到她在那栋商住大楼住过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那里了。”

“离开了?”

“从店里消失了。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想应该是转移到其他类似的店吧。到此为止线索就突然断掉了。”

“那现在也是去向不明吗?”

“毕竟我也抽不出空闲时间去继续进行个人调查了。而更重要的是,我实在难以认为是笃美杀害鹰栖明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说杣人是凶手可能还更有现实感。”

“倒也不能断言并非早濑先生所说那样,小刀从不二门那里脱手之后意外地掉到很远的地方,结果被笃美捡了起来。”

“即便如此,也搞不明白她为何要刺杀鹰栖明。就算实际上是刺错了人,要是引起那种骚动的话,笃美本人也会陷入为难的处境。前提是她真的有在酒店进行援交的话。”

“也对唔。”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不相信早濑先生是自杀的。即便笃美与他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对于他坠楼的地方,我觉得她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我也这么觉得。”真音稍微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把茶杯放到桌上,“……不可能会自杀吧,早濑先生他。”

“果然都会这么想吧?”

“而且,恐怕笃美与他的死有关。至少这种可能性很大。”

“有关,是怎么有关?真音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是的。不过,在发表之前我想到了另一件事,我可以先说这件事吗?”

“当然可以啊。怎么,干嘛那么客气?真不像你啊。”

“没有啦,因为那不算假设也不算推理,应该说,完全只是我个人的妄想。可以说这オ是真的像被早濑先生的亡灵附身了一样,完全牵强附会的那种歪理。身为犯罪搜查人员的姐姐听了想必会捧腹大笑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感兴趣了。是什么呢?是什么?”

“就是刚オ春藤佐枝子凶手说之中提出的动机。也就是说,在婚礼当天的酒店会场里故意制造伤害事件,以此让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这件事。”

“这个说法太过穿凿附会呢。”

“会不会当日想要实行这个计划一一正确来说,是与此类似的行为一一的人并不是佐枝子,而是另外一个人呢?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件事。”

“另外的人,你是指谁。”

“不是棉贯那边,应该是福室美玲那边的人吧。对方试图引发一起让即将结婚离开本地的她,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重大事件。”

“试图引发,也就是说一一”

“实际是以未遂而结束。”

“就是说,那与电梯刺杀事件是完全两回事对吧。欸?刚オ我有说过会让人联想到背后可能会有这种不轨意图的话吗?”

“关于鹰栖明以外的话题中,有一件让我十分在意的事。呃,那人是叫世耕老师来着。”

“是啊,他是福室美玲小学时代的恩师吧。他怎么了吗?”

“不觉得很奇怪吗?说是他在婚礼当天,早上在家洗了个澡。”

“读?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那天,姐姐早上出门时,穿了好几层保暖裤,非常寒冷对吧?而且,那段时间一直都持续着严寒的日子。在这种大冷天,会特意早上去洗澡吗?”

“这……呃。”我一下子词穷,声音越来越小。“就是……”

“如果是打算洗完澡后,在开足暖气的家里待着的话,倒还能理解。可是,接下来就要去出席自己昔日学生的婚礼,必须要出门オ行啊。身体很快就会冻僵了。如果是年轻人倒是另当别论,老年人会做出这么不小心的行为吗?”

“虽然不能断言说绝对不会,但确实是有点不合理呢。不过,这样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会不会世耕老师其实是被杀死的呢?”

“欸。被、被谁?”

“从状况上来看,只可能是家人吧。我想应该是叫救护车的夫人。”

“不过,等一下。他的死因是心肌梗塞,你说他是被杀的话……”

“世耕老师是撞到脑袋了吧。其实他是被什么东西殴打头部ォ对。我想夫人一一我是以夫人的所为作为前提说下去一一本来是没有杀他的打算的。可是世耕老师却因为那一下的击打而丧命了,所以オ会被伪装成在洗澡中晕倒的状况。”

“等一下。这绝对不可能的。那可是要把一个大男人剥光衣服搬到浴室,然后放到浴缸里喔。柔弱的女性要做出这种事一一”

“需要有很大的臂力是嘛。或者说正因为殴打丈夫的地方是在浴室,所以オ会想到进行这种伪装也说不定。之后只要在浴缸里注水,脱掉丈夫的衣服让他躺在里面就行了。或者就算不把他搬进浴缸,在他的身体上浇点水弄湿也能造出相似的状况。我认为这决非不可能。”

“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话说回来,既然没打算杀死他,那夫人为何要殴打世耕老师呢?”

“大概是正当防卫吧。”

“你说什么……正当防卫?”

“我的意思是,本来其实是世耕老师想要杀掉自己妻子的吧。在那天的早上。”

“特意在那天早上?为什么?偏偏在马上要去出席自己学生婚礼的时候,做这种事一一”

“正因为是那个日子,オ会这么做喔。”

“啊,是、是这样啊。等下,我知道了。真音说的话我懂了。我觉得差不多弄明白了。这是动机的问题吧。就是引发重大的事件,让福室美玲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这个意图。”

“世耕老师强烈反对美玲为了结婚而放弃教职的梦想。而且他最害怕的是,她会在远离家乡的东京展开新生活,从而完全忘了自己这个昔日被她尊敬为恩师的人。于是便打算引发一起印象深刻的重大事件,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她的内心之中。”

“就为了这种事……唔,不过为此要想要杀死妻子,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我说自己都搞懂了,不过真的会凭这种动机就杀人吗?”

“可能他本来就嫌妻子碍事,早就抱有杀意也说不定。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现在更是坚定了决心,趁这个机会实行可谓是一石二鸟。”

“不过啊,为此而让自己被逮捕,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不管怎么想都太不划算了不是吗一一”

“不。他有自信能让自己免于被逮捕。”

“嘿欸,还能有自信的吗?要是发生杀人事件,最先就会怀疑被害人的家人,特别是配偶,这可谓是一种惯性思维呢。”

“总之就是说,世耕老师所描绘的剧本是,自己在出席婚礼期间,妻子在家里被某人杀害了一一就是这么回事。”

“自己在出席婚礼的期间?”

“为了得到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准备了替身。”

“替身?”

“不用说当然就是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同年龄的男人。姐姐也见过喔。在那个电梯里面。”

我惊讶得大张着嘴。

“……难道你是说杣人史朗吗?”

“我觉得杣人很可能就是世耕老师的替身。姐姐不就总是对贝雷帽和白胡须印象深刻吗?”

“确实……确实是很有特征的外貌,至于他和世耕长得像不像,我就一一”

从没听说过,本打算接着这么说,我还是闭上了嘴。其实也算不上有没有听说,我就只听过传闻说世耕因心肌梗塞而死亡而已,根本就没通过照片确认过他长得怎么样。

“不过,要是杣人和世耕真的长得那么像,一起乘坐电梯的佐智枝或者吴原应该会注意到オ对。”

“他们两个应该都没见过世耕老师オ对。因为之前不是提过他们所属的社团,都是由在大学才初次认识的学生组成的嘛。”

“确实是……这样啊,原来他们和美玲是不同的小学嘛。”

“正如我事先声明过的,这只是我的妄想,是以世耕老师和杣人像双胞胎似的长得一摸一样作为前提来推进下去的。他们的计划,大致上是这样的。杣人假扮成世耕老师出席婚礼。在这期间他用单眼相机拍摄会场的宴客,尽可能让周围的人对自己留下印象,从而达成世耕老师从头到尾都待在酒店里的伪装工作。在这期间世耕老师杀害自己妻子,通过某种手段制作出可以确定遗体死亡时间的状况,然后自己再赶去‘neoarte'酒店。”

明明真音已经事先承认过这是出于自己“妄想”的无稽之谈,我却不知不觉地不断点头。

“他们按照事前商量好的时间,恐怕是在婚宴途中吧,由杣人进去厕所或是什么地方,然后让世耕老师和自己交换过来。杣人把装着拍摄了教堂和婚宴会场照片数据的相机,连同自己穿着的上衣一起交给世耕老师。”

“真亏你能说得好像自己亲眼所见那样头头是道的样子呢。”

“正因如此杣人后来オ会把自己穿过的上衣,另外装在纸袋里拿在手上。”

当时,从掉在电梯地板上的纸袋中露出的夹克衫色彩在脑内鲜明地复苏。

“然而因为地震导致电梯停运,甚至还发生神秘的剌杀事件,让计划受挫了。于是,杣人只好放弃执行不在场证明制作工作,老实接受警方的问话一一”

“等一下。为何他非得要放弃呢?那时候枇人还不知道世耕杀害妻子失败意外身亡这件事。鹰栖明的身份也完全不明,他也预测不到警方的问话会拖延到这么晚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杣人真的是假扮成替身的话,那为了能让世耕随时能在酒店里现身,他应该一直都要使用假名オ对。是这样没错吧?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呢?”

“因为发生了让他不得已为之的事情。”

“不得已为之的事情?这话怎么说。”

“就是被鹰栖明偷了钱包。”

“这又怎么了?”

“重点是,吴原也同样被偷了钱包这件事。当鹰栖明被刺后,只要把从花束中掉出来的钱包,马上捡起来放回口袋就没问题了,但是他却被为了保护现场的姐姐制止了。那么,后来将钱包还给他们时怎样了呢?难道没分别确认过里面的东西吗?毕竟钱包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而且当时还未得知被刺杀的少年其实是个小偷。所以这两个钱包也有可能是鹰栖明自己的所有物。作为一名致力于保护现场的警察,应当不会盲目听信他们自己的说法,确认过哪边的钱包是吴原,哪边的钱包是杣人的之后オ会还给他们オ对,姐姐,你觉得呢?”

“这……嗯,我记得确实是这样做的。”

“钱包里会有卡片之类的各种记载着持有人本名的物品。警察有可能会没注意到上面有着‘杣人史朗’这个名字。不过也有可能会注意到。站在杣人的立场必须要小心谨慎オ行。若在那种场面下还故意用假名自称是世耕某某的话,本来就已经处于有些麻烦的状况了,说不定会落入更为困苦的处境。”

“于是杣人便早早地放弃继续假扮成替身。”

“虽然无从得知他是否知道让自己当替身的世耕老师打算要做什么,不管怎样杣人就是为求自保,很干脆地放弃了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工作。”

“啊,原来如此。那么事件之后,他会把相机处理掉,难道——”

“大概他是得知世耕老师因心肌梗塞而去世,所以已经没有归还相机的对象了吧。当然把它还给变成了遗孀的夫人也说得过去,但自己该如何解释是因何而借用这台相机的呢,要想出合理的解释应该会很麻烦。”

“原来如此。不,实在抱歉。我都不知道原来真音有这么奔放的想象力啊。”

“我再重申一次,这单纯只是我的妄想。是被先前那番春藤佐枝子行凶说所触发,当场编造出来的话而已。我不知道电梯事件背后是否真有进行过这样的计划,最重要的也不是世耕老师和杣人的共谋论等等。问题在于这个动机的本质。这里要再次说回鹰栖明刺杀事件。”

“回到正题上了呢。”

“刚オ我也说过了,我个人认为佐枝子行凶说很有说服力。这是因为我觉得解释她的动机的那番假设是最精准的。”

“透过故意引起伤害事件让自己被逮捕,让打算去东京的绵贯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存在是吧?”

“没错。只不过佐枝子行凶说有个弱点。到底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期待,给予绵贯足以让他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强烈冲击,最终结果是无法预测的。”

“确实,最初绵贯应该会大感惊讶吧,不过人类嘛,就是一种善忘的生物呢。说不定在东京过上安稳的日子后,就会连自己往日恋人引发的事件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得到这种无奈的结局吧。”

“当然,佐枝子是有可能会一时丧失理性冲动地犯下这种罪行,然而这个说法最大的弱点是,她根本没必要躲藏在黑暗中行凶。”

“这样啊。要是不明确地向别人展示这是自己的所作所为那就没意义了呢。应该要在明亮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行凶,效果反而会倍增吧。”

“确实如此呢。当然了,这也不能作为完全否定佐枝子行凶说的依据。不过要是除她以外,还有其他有着类似动机,而且还有必要躲在黑暗中行凶的人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和佐枝子有类似动机的人物……意思是?”

“在黑暗中挥动刀具。这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假如是以特定人物为目标,那这样子实在太无谋了。只要同乘电梯的人稍微动一下都可能会失败。就算假设凶手有锁定目标的方法,也不一定能确实杀掉对方。这么一想的话,就能很清楚地看出,这起犯罪的重点是对象谁都可以,以及没有杀害对方的必要这两点。只要能刺伤对方,引起骚动就够了。只是与佐枝子的情况有决定性不同的是,那个人物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自己下的手。所以オ会选择躲在黑暗中行凶。”

“不过啊,就算说是躲在黑暗中,既然当时身在电梯内,自己也难免会被人怀疑吧?”

“凶手应该有不惜冒着这种风险的好处吧。”

“当然了,那种好处,应该跟佐枝子的情况不同吧。”

“真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在电梯里透过刺杀男孩子,到底能引起什么事?这一看就能知道了。”

“能引起什么事,呃,是指除了让大家陷入混乱状态以外吗?”“同乘一个电梯的所有人,都会被扣留在里面吧。”

“扣留……嗯。”

“因为要接受警方侦讯。”

“凶手的目的是要限制大家的行动吗?可是做这种事,完全搞不懂能得到什么好处。同乘电梯的人被扣留只是一时性的,除了被认为是凶手的人物以外,其他人不久后就会被全部释放了。实际上就是这样。虽然多少花了点时间就是了。”

“嗯,迟早都会被释放,这是肯定的。不过,在这之前不是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以警察来说。”

“必须要做的事是指?”

“因为有可能会需要再次对他们进行侦讯,所以必须要问出各人的联系方式一一是这样吧?”

和真音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直觉地理解到了。虽然细节还没完全整理好,不过她想说的话我已经全部搞懂了。

“同乘电梯的是八个人。其中包含鹰栖明在内的七个人都要去顶层。不过,就只有一个是为了下去一楼而从九楼坐上电梯的人。正是兼广笃美。她的登场成为了一切悲剧的导火线。”

“是她……”

“还记得吗,不二门对偶然经过便利店门前的福室美玲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地丢下手上的工作跟踪她这段小插曲。那时不二门的眼中肯定是看到了命运的红线吧。也就是说,当时也是发生了与之相同的现象,就在笃美走进电梯的那瞬间。”

“笃美出现时,在她身上看到命运红线的人……指的是?”

“早濑先生。”

虽然是预想之中的答案,我还是大受打击。

“就是早濑先生,刺杀鹰栖明的人。”

然而在回过神来之时,我却冷静得就像方オ的打击都是错觉一般,继续倾听着真音的诉说。

“第一眼看到笃美的早濑先生,已经在那瞬间被命运的红线束缚住了。”

“对那女孩……吗?真有那么大的冲击吗?我倒没觉得她有那么大的魅力呢。”

“所以不就是说了,姐姐,理想的异性形象是因人而异的。不过对早濑先生而言,不幸的是笃美为了下去一楼打算立刻换乘另一台电梯。至于早濑先生,他当时必须紧跟着通缉犯去教堂オ行。”

再怎么说是冲击性的邂逅,早濑先生也不会乱来到会当即丢下公务去追赶笃美的程度一一至少在当时那个阶段还不会。

“在笃美下了电梯之后,命运的红线必然会永远被切断了吧。早濑先生肯定曾经萌生过这种放弃的念头。然而那时候,奇迹发生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奇迹”这个词会感到如此毛骨悚然。

“地震让电梯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漆黑。于是先前目睹了不二门的刀子掉到何处的早濑先生,立马在黑暗中摸索起来,用手帕将刀子包住捡起。然后……”

真音就像正在揣测我的内心想法一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

“然后就是,只要刺伤一个人就行了,无论对象是谁都无妨。也没必要下杀手。就结果来看是变成刺杀事件了,不过效果都是一样的。这样一来就能得到将全部人都扣留起来的大义名分了。当然了,其实早濑先生想留住的人就只有笃美一个而已。他要借此打听出她的名字和联络方式,将眼看就要被切断的命运红线紧握在手中。这正是早濑先生的动机。”

“不过,假如这就是动机的话,除早濑先生以外的男性应该也适用吧。”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必须是有权获取在场人员联系方式的人才行。也就是说。”

“警察……”

“对。当时戴着手套的,除姐姐以外,就只有早濑先生了。并且,他其实还具备另一个符合真凶的条件。”

“另一个?”

“就是回溅血啊。有机会将鹰栖明的血沾上不二门身上的人,就只有追捕他的早濑先生而已。”

那时候……脑内浮现出的是,当时在电梯里比对着鹰栖明的遗体和自己的手的不二门。那么说来,好像当时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都完全没有血迹……不对,这难道是被真音的假设所折服从而产生的记忆混乱吗?

“血迹并不是从不二门那里沾到早濑先生身上的,而是相反。是早濑先生沾到不二门身上。真正被溅上回血的人其实是早濑先生オ对。”

“明明溅上回血……却谁都没注意到吗?”

“当时包含姐姐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鹰栖明,还有不二门身上对吧。”

“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可是不是正相反嘛。要是眼前有个人被刺中脖子倒下,周围的人身上衣服有血迹的话应该会很显眼ォ对啊。”

“大概是早濑先生有意地将沾上血迹的部位遮起来了吧,不过他马上就动手去抓不二门了。即使当时有谁注意到早濑先生身上的回溅血,也只会认为是从不二门身上沾到的吧。在这之前能察觉到早濑先生身上血迹的机会就只有一瞬间。然而很不凑巧的是,大家都看漏眼了。”

虽然觉得真音的说法还有不少可以反驳的余地,可是我却渐渐丧失了这种动力。

“那么……那么,早濑先生会在那种地方坠楼,难道是—一”

“获得了笃美的联系方式之后,早濑先生便马上开始追查她的动向。他当然也查到了她已经离家出走,自己一个住在商住大楼里这件事吧。于是他便打算潜入三楼的小房间,结果失败。掉下去摔死一一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就是说,事故身亡?既然这样,笃美就毫无关系了。”

“也有可能是,发现有人想要入侵自己房间的笃美,一下子把对方撞了出去也说不定。鉴于在早濑先生死后,她就一直去向不明这个事实,有足够的理由认为她是害怕自己的过失被发现所以オ会逃走的。”

猛然惊觉自己就像被施了催眠一样完全接受了下来,我感到惊恐不已。

“不过,等一下。先等一下。早濑先生不是对同乘电梯的人进行过个人调查了嘛,还那么拼命的样子。那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他深信杀害鹰栖明的是不二门以外的人吗?”

“当然不是,显然的。”

“那……那他为何要做出那种执着的行为?是为了避免让自己遭受怀疑吗?”

“没这种必要啊。难道有人会怀疑其实是早濑先生刺死鹰栖明的吗?”

“完全没有……”

“对吧。他之所以会那么拼命地调查同乘电梯的人,是因为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指?”

“毕竟早漱先生真正想调查的对象就只有一个,对,只有笃美吧。可是,假如只围绕在她身边进行各种调查的话,万一被周边的人发现该怎么办。没想到警察竟然会做出跟踪狂的行为一一要是受到媒体如此评判的话就全完了。不慎重行动的话,好不容易维系住的与笃美之间的红线就可能会再次被切断。”

“确实……”

“于是他便设下了预防线。”

“就是……就是表现出一副自己并不是总盯着兼广笃美一个人,而是一直在寻找刺杀鹰栖明的真凶的样子吗?”

“就是这样。杣人,吴原,佐枝子,他接连调查了这些人。并不是假装在调查,而是实际调查过了。而且,他也没必要向周围的人宣示这件事。只需要悄悄地告诉当日同乘一台电梯的姐姐一个人一一就已经足够了。”

“预防线……”

“只要这么做的话,就算自己在笃美身边暗中调查的事情为同事或世间所知,姐姐也会代替他向世人给出崇高的大义名分,避免损害自己的名誉,他的意图就是这样吧。”

“……大义名分嘛。”

“然而就在他耍了各种小手段,终于快要成功接近梦中情人笃美之时,却不幸坠楼身亡。虽然不知道那是单纯的意外,还是与笃美多少有些牵扯,不管如何,就是受到现世报了呢。”

“真音,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过分了。又没有确实证据。”

“确实,目前还没办法证实。不过,要是这个假设是正确的话,我可饶不了早濑这个人呢。”

这还是初次听到真音这种冷如寒冰般的声音,我突然感到心头一紧。

“因为,请好好地想一想。在黑暗中刺伤谁都可以的话,换言之,姐姐也有可能会被杀害不是吗?”

与那副冷彻的表情呈鲜明对照的是,真音的眼中正释放出如熔炉般沸腾的杀气。受压于这股铭刻于她那副超脱外貌上的阴影,让我整个人都畏缩起来,“……怎么会?”最终只能轻声地道出这句话。

“当然,他应该无意要对同事下手吧。但是在黑暗中,各人只要稍微有点动作,都有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对他来说即使这样也无妨。他正是挑战了这个有可能会害死姐姐的赌博。所以我绝对——”

“真音……”

“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他。既然要赌上命运的红线,早濑应该刺伤自己オ对。”

“欸、刺、刺自己?”

“我没说错吧。在那个场合下只要假装自己被谁刺了,他就已经能充分地达成目的了。”

“也许……是吧,确实。”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为了自己的欲望,选择去伤害他人。要是真的相信自己与笃美之间有着命运红线的话,早濑应该要选择献身オ对。实际上我就是一一”

我就是献出了自己的身体……真音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在心里呐喊。

正如字面意思赌上了生命,为了命运的红线。为了智香姐姐。

智香姐姐……我心爱的智香姐姐,我的命中之人。

初次在咖啡店看到她的那瞬间,真音感到全身窜过一阵电流。虽然只能用这种平庸的表达方式,不过那无疑正是命运的邂逅。想要把她归为己有,想要和她合而为一,这种悲切的心情一口气燃烧起来。

谁?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想要知道她的一切,这股饥饿般的欲望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而上,真音感到痛苦不已。想要知道。啊啊啊啊,想要知道。想要知道那个人的一切。

可是,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オ好?神啊,拜托您,救救我吧。谁能。谁能想个办法。

鼓起勇气……鼓起勇气去跟她搭话吧。可是,要是被对方以为是个奇怪的女孩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好借口呢?

就在真音左思右想之时,那个人把手机贴在了耳边。不知为何一脸慌张的样子。啊……要从店里离开了吗?

真音慌张起来了。那个人很快结完账之后,走出咖啡店了。对方小跑着,坐进了停在店铺专用停车场上的车子里……啊。

走了。

那个人走掉了。

不要离开呀。拜托。等一下。不要切断这条红线。

现在可没有犹豫的时间。真音瞬间切断了理性的思考,跨上停在一旁不知物主是谁的自行车坐垫上,奋力踩动踏板。

真音以全速追赶上去,抓到了那个人驾驶的车子正要从停车场驶上公路上的机会。

猛烈冲撞。然后跌倒。

那个人一脸苍白地从驾驶座上飞奔过来。运气差的话会受重伤,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会死掉。即便如此真音也绝不后悔。

那个人把纸条放在我的手心上让我握住,上面写着“岩溪”这个姓名和电话号码。

基于防范的目的,如今独居女性的家庭电话号码不会公开,所以当时是以“岩溪智久”的名义记载在电话簿上的。真音用这个名字和电话号码调查了一下,查到了对方住宅的地址。

真音边在内心担忧着假如这个叫“智久”的人是她的丈夫的话该怎么办オ好,边开始尝试接近这个叫智久的人。

得知智久是那个人的二卵性双胞胎弟弟之后,真音便巧妙地诱惑了他,相当自然地与他发展成结婚的关系。与男性缔结婚姻关系也算不了什么一一只要是为了那个人的话。

对,我可是献出了自己的身体。跟那个什么早濑可不一样。即便要赌上生命,玷污自己,也要寻求与那个人的结合。于是一一

于是我现在,就这样与智香姐姐结合在了一起。

命运的红线正紧系在我们之间。

后记

本书是继《难题(puzzler)》(集英社文库),《动机之后,只剩沉默》(中央公论新社)之后的非系列短篇集第三册。

只不过,因为作为舞台的架空城市以及一部分配角的登场人物的其他短篇也在另外的拙作里收录过,所以严格来说打着“非系列”的标语也许并不适当,不过这本短篇集基本上收录的都是完整的作品,所以这点还望各位见谅。还有,由于像这样反复地利用相同的舞台设定和配角的方便写法,导致逐渐地把自己逼入绝境(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关于这方面可以在本人投稿于《由推理作家自我推荐》(原书房)的拙文内了解得到,有兴趣的读者还望可以阅读一下。

下面稍微说一下关于本书收录的作品。

《便当风波》收录于(创元推理文库选集《你就是名侦探》)最初是刊登于推理专门杂志《mystery!》(东京创元社)上的读者参与型猜凶手企划的作品,问题篇和解答篇分别刊载于二〇〇三年秋季号以及同年的冬季号上。

各位读者们寄来的解答范例都十分有趣,有些虽然没猜中正确答案却比正确答案更有意思,实在让我非常愉快,同时也学到了不少。甚至还有人以自作的漫画原稿(而且我创作的角色白熊宇宙人都作为嘉宾客串登场,实在非常用心)来创作解答篇,让我在万分惊讶之余,也感到衷心的欢喜。

我绝对说不上擅长设计猜凶手游戏的方案,倒不如说是很不擅长オ对,不过我很喜欢这种读者参与型的企划,要是日后还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再次参与。

《墓标之庭》收录于(光文社《jaro》二〇〇六年冬季号)这是投稿于都筑道夫老师三回忌追悼特集号上的,《物部太郎系列》的仿作。是继前述的《难题(puzzler)》之中收录的“伪作《退职刑警》”之后,这次有幸拜借到由老师亲自设计的原创logo,以此展开创作出都筑道夫世界的模仿作品,是本人莫大的光荣。

《鸭在葱和锅内》收录于(《mystery!》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号)梦想着终有一天朝思暮想地单恋着的女孩子会向自己主动告白,这可谓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常见的毛病吧,各位觉得呢?就我自己来说,每当回想起自己中学时期的事情,就会觉得“哇,真是傻得不行”,脸上都要冒火了。即便如今已经年过五十,还是会轻易地被花枝招展的促销特卖活动吸引,也不太懂得灵活变通,

不过嘛,能够乐观地将自身惨痛的经历作为点子来使用,可说是比年轻之时有所长进了吧。

呃,或者单纯只是职业病嘛。

《对称的住处》收录于(《mystery!》二〇一一年二月号)目前我的工作场所在四楼,从窗户能很清楚地看到附近一带的公寓。自从最近得知某个熟人就住在其中一个公寓的某个房间之后,日后每当眺望窗外景色都会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这就是执笔这篇作品的契机。

《红线的呻吟》(新作短篇)这是受石持浅海氏的《暗箱之中》(收录于光文社文庫《无形之敌》)所触发而写成的作品。

在因地震而停电导致一片漆黑的电梯之中突然发生的杀人剧。当读到石持氏自身称之为“世界最小的暴风雪山庄”这个主题时,我感动地说出“这正是自己的本格理念所在”那种大胆的设定和谜题鲜明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与之同时,我也惊觉不妙,这可是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写的东西啊,因此让我急得直跺脚。感觉这种说法有点傲慢,是我错了,实在抱歉。

就在我焦躁地想着终有一日自己也要挑战这个主题的期间,十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暗箱之中》是一九九七年发表的),如今终于完成了这个心愿。

(让人震惊的是,正好在《红线的呻吟》完稿之际,发生了东日本大地震。在透过电视画面直面这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时,我执笔的手停了下来,并深切地认识到自己还在写这种故事真的好吗?这种无力感和罪恶感。不开玩笑地说,我还真的认真检讨过要不要暂且将《红线的呻吟》封印起来,另外书写代替的原稿。)说到心愿,从一九九五年以推理作家身份出道到现在过去了差不多十六年,终于得以成功在东京创元社发售著作(不是文集合著,而是单独创作),实在让我感触良多。

毕竟已经在各个地方都提过了,所以这里就简单地总结一下,我进入这个业界的契机源自第一回的鲇川哲也赏。将我的应募作品留到最终选考上并强烈推荐的是当时东京创元社的编辑及现任顾问的户川安宣氏,在落赏之后他仍然对我给出了激励的话语,这成为了我创作意欲的最大原动力。

我不知道用报恩这种说法是否恰当,不过我个人而言一直很想早日在东京创元社上发售自己的著作。于是作为西泽保彦著作的第五十五册的本书,终于让我得偿所愿。

那么借这个场合,再次对户川氏,以及为了帮助我达成这个长年心愿竭尽全力的责编神原佳史氏,表达最深厚的谢意。olliid="note_5"​​​​​/li/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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