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犯罪动机,容我稍后再谈。少年相当憎恨一礼比小姐,可这也是他单方面的恨意,一礼比小姐本人完全没有察觉。总之,那份杀意日益浓烈,但口羽公彦不想一下子杀掉她。他企图先用无声电话和恐吓信吓唬她,然后再去取她性命。”
看他如此自信地断言,梢绘也觉得好像就是那么回事儿。至少她从恐吓信的行文和无声电话里的呼吸声中听出了胆小鬼特有的卑劣,而这与口羽公彦给人的印象确实吻合。
“但是,孰料少年未能如愿以偿。根据一礼比小姐刚刚所说的,他的骚扰——当然是在士坚亮先生车祸死亡之前——没能奏效,一礼比小姐在精神方面并未受任何影响和打击。口羽公彦察觉到这点后非常焦躁,他急切地想要办成这件事情。于是就在那一天,少年停止了之前那种小打小闹,决心杀死一礼比小姐。那天就是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话说回来——”
丁部可能是那种话一说多就会得意忘形的人,只见他人虽然还在椅子上坐着,但双脚已经上了椅子,两腿叉开,整个人靠着膝盖,坐姿虽然有些失态,但眼神锐利,来回瞪着众人。
“为什么专门挑那天杀人呢?这其中有特定的原因,而且和少年的动机密切相关。”
“此话怎讲?”弓子似乎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悠闲地靠着椅背,高高翘起穿着黑色西裤的腿,“什么动机?”
“这点我也稍后详细解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像矢集老师刚刚指出的那样,前一天是情人节,这点非常重要。在我看来,在前一天的二月十四日,口羽公彦恐怕在学校和多名女生发生了冲突,这也成了他作案的间接原因。”
弓子似乎还想追问什么,歪着脑袋来回看着亚李沙和丁部。丁部毫不在意地继续保持着随意的坐姿。
“具体情况将会一一判明。总之,二月十五日,口羽公彦决定杀掉一礼比小姐。他最后一次被二弟看到后就离家去了‘山毛榉公寓’。当然,他是为了伏击一礼比小姐。少年确认她回到家中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尾随与刚来公寓的士坚先生一起出门的一礼比小姐。他想伺机寻找杀死一礼比小姐的机会。很快,他等到了两人一起等红绿灯的绝好时机。然而,可能因为太紧张了吧,少年一不小心将旁边的士坚亮先生推了出去。”
弓子抱起手臂凝视着丁部,看似在聚精会神地听着。
“当然,口羽公彦并非天生的冷血杀人魔。误杀完全不相干的人让他很受打击,由于在精神上无法接受这点,少年就此失踪。这是我的看法。”
弓子不时地缓缓收一下下巴,看似在点头。姑且不说她是否赞成丁部的看法,但看得出她挺佩服丁部的推论。
“接下来,我来谈谈作案的关键——动机。可能没有必要再次说明,但我还是想强调一下,口羽公彦此前和一礼比小姐并没有直接接触过,大概只是从远处看到过一礼比小姐的长相,两人可以说素不相识。那口羽公彦为什么恨她恨得想要杀掉她呢?动机恐怕是——”丁部拿起亚李沙刚刚分发的四张装订好的复印件,“一礼比小姐的这篇投稿吧。”
“啊?”
何止惊讶,梢绘整个人都愣住了。这篇投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种无害无益的文章会成为杀人未遂的动机呢?
不止梢绘一个人对此困惑,连提供复印件的亚李沙也掩饰不住自己的疑惑。然而丁部毫不退缩,他第一次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梢绘的投稿高举到自己眼前。
“我来详细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吧。一礼比小姐的投稿中出现了一群撞倒拄拐杖老婆婆的初中或高中生。这便是重点。”
“你是说——”
“实际上,口羽公彦就混在这群人中。”
“等、等一等。”梢绘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说法,大叫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到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不对,本来吧,光凭这篇文章不可能断定那群人里有什么样的人啊。而且,我都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尤其是我也没有提到校服这些外部特征啊。”
“对。嗯,没错。”丁部毫不紧张,好像更为梢绘的反应感到开心似的,“但是,口羽公彦认为这篇投稿写的是他。”
梢绘被丁部过于自信的气势压倒了。尽管她知道这不可能,还是开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呢,为了参加今晚的案件讨论会,上周我去见了口羽公彦曾经就读的浴水高中的毕业生,听他们说了很多。”丁部站起来后,也开始在客厅里一边踱步一边讲述,“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很多信息,其中有件事格外有意思。那是发生在四年前案发时的一个小插曲,口羽公彦当时正遭到同年级所有女生的排斥。”
“你是说他成了万人嫌吗?”弓子先看看亚李沙,又看了看梢绘,“他做了什么让女生讨厌的事,或说了什么让人讨厌的话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毕竟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大家只是感觉好像有过这么一回事。”
“口羽公彦究竟为什么遭到了女生的排斥呢?”
“据说他性格冷漠,对女生毫不谦让,因此成了女性之敌,几乎遭到了所有女生的讨厌。”
“女性之敌呀,”可能觉得这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吧,弓子眼神中充满热情,好似想强调这是问题的关键,“口羽公彦是怎么回应这种批评的呢?”
“据某个男性毕业生所说,他一步也不肯退让,给人感觉很幼稚。”
“看来双方对立很激烈啊。不过,您不知道原因吗?”
“具体不太清楚。但是,引起矛盾的直接原因相当有意思,据说是当地报纸读者版块刊登的一篇投稿。”
弓子与亚李沙看向彼此。
“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像没人记得那篇投稿的具体内容。至少在我的调查范围内如此。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虽然有意思,但应该与备受关注的连环无差别杀人杀伤事件没什么关系。我当时也没细想,只是觉得要是被害人中有口羽公彦同年级的女孩,就得另当别论。想着被女生讨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没有进一步追查投稿内容,以及口羽公彦与盯着投稿不放的女生产生对立的事。今晚来到这里,发现矢集老师拿出的不就是投稿嘛,便突然想起这件事来。”
原来如此。大家似乎终于认可了他的说法。怪不得丁部看到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时那么惊讶。
“大家都明白了吧。口羽公彦和女生产生对立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一礼比小姐的这篇投稿。某个同学在报纸上读到这篇文章,说出了撞倒腿脚不便的老婆婆还无动于衷的人就是口羽公彦。转眼间班级里就传开了这件事。当然,投稿涉及了好几名学生,但在传播过程中,这件事就被篡改成了口羽公彦在那群人中是头号人物呀,其实就是他一个人干的呀,等等。毕竟他身材高大,在人群中特别醒目。”
“不过,我总觉得他与‘女性之敌’这个词给人的印象有些微妙的不同。”弓子歪着头,“跌倒的老婆婆确实是位女性。但因为这个情况就批评他为女性之敌吗?关键是她们才只是女高中生,会因为这个就如此攻击对方吗?”
“不是因为那篇投稿的内容才说他是女性之敌,而是在二者矛盾不断激化的过程中出现了这个称呼。我刚刚也说过,口羽公彦对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攻击自己的女生寸步不让,举止非常幼稚,他甚至还口出狂言,说过一些含有性别歧视意味的话。”
“哦,原来如此。所以,少年最后从一个过分的男生升级成了女性之敌。不,不是升级,应该说是降级。这么解释你们能接受吗?”
“口羽公彦和女生对立的同时,也憎恨着造成这种局面的一礼比小姐。他找到那份报纸,查出了投稿者的姓名和住址,然后开始用无声电话与恐吓信等方式进行一系列的骚扰。”
梢绘十分茫然。没想到,真的……真的是投稿惹的祸吗?就因为这篇胡扯八道的文章吗?口羽公彦读了它之后就想对付我了?他真的……真的读了这篇文章吗?
“然而,如刚才所说,一礼比小姐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恐惧。口羽公彦对一礼比小姐的憎恨越发强烈,他最终打算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杀掉她。误杀毫不相干的人让他精神负担很重,他因此离家出走。最初他也因有罪恶感而认真考虑过自杀,但最终放弃了。某次相遇使少年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相遇,和谁?”
“不好意思,顺便借用一下大家的推论。口羽公彦之所以放弃了自杀的打算,是因为碰巧被一个名叫架谷耕次郎的男人捡了回去。”
“这么说,丁部先生也赞成架谷耕次郎是口羽公彦的金主这个说法吗?”
“少年的遗留物品——牛仔裤和篮球鞋是在架谷的隐蔽住所里被发现的,这一点不容忽视。虽然有人认为那是伪装,但我觉得可以解释得直白一些,那就是口羽公彦被架谷包养在‘净穴公寓’里。在隐居生活期间,少年突然发现架谷也是个投稿狂。这成了一个导火线,自此开始,少年对这个金主的看法彻底改变了,逐渐产生了杀意。这个经过也完全借用了矢集老师刚刚的假说。”
“你是说因为嫉妒投稿被采用的人,从而起了杀心吗?”弓子看似不太认同这点,“文字创作者的善妒与自卑心理有时的确会化作可怕的过激言行,这点我很赞同,但就算他的性格再冲动,也不会因此就想杀人吧。”
“正常情况下可能不会发生这种过激行为,但老师您忘了吗,口羽公彦把士坚亮当成一礼比小姐,错杀了一个毫无干系的人,因此自暴自弃。既然已经如此,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就没什么不同了。”
听丁部这么说,梢绘一下浑身发冷。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没什么不同……内心的恐惧与生理性的恶心交织在一起,让梢绘想要呕吐,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梢绘灌了一大口刚刚忍着不喝的白兰地,眼底发麻。
“口羽公彦决定杀掉架谷,便在学生手册上添上了他的名字。既然如此,干脆用这双手多杀几个文章被当地报纸读者版块采用过的人吧。这个邪恶的计划迅速在少年的脑中膨胀。口羽调查了过去的读者版块,每选出一个合适的目标,学生手册上的名字就会增加一个。”
“也就是说——”梢绘喝下了大量白兰地,双眼迷离,看似非常痛苦。双侣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他学生手册中被撕掉的开始几页上,原本应该写着一礼比小姐的名字。丁部先生,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没错,肯定如此。毕竟她是口羽公彦染指连环无差别杀人案件的起因。手册第一页自然写着她的名字。但是,有关她的信息,前后有所不同。你们知道什么不同吗?”
“是住址吗?”
“正是。考虑到口羽公彦是在报纸的读者版块找到的一礼比小姐的个人信息,那么她的住所应该是‘山毛榉公寓’。一礼比小姐搬走后,旧的信息就没用了。所以少年撕掉了那一页,不过或许这也是导致口羽公彦开始连续无差别杀人的间接原因。”
“咦?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真正想杀的人原本只有一礼比小姐。在被金主包养期间,口羽公彦本人也再次确认了这种冲动。如果要杀架谷,也必须把她杀掉。此时一礼比小姐已经搬出了‘山毛榉公寓’。虽然调查了她的搬家地点,但没什么收获。这么下去,自己的心愿将会落空,口羽公彦感到绝望,就想索性杀掉投稿同样被读者版块采用过的人,以泄心头之恨。”
“可这也太冲动了吧?”
“并非如此。假如少年原本就对投稿被采用过的人怀有恨意和自卑感,那这也并非无稽之谈。投稿成了催化剂,杀意从针对一礼比小姐个人扩展至更广泛的对象,这种事很有可能发生。而且,这个看法也弥补了刚刚泉馆老师说过的,但被否定了的伪装说的缺陷。”
“那是——”弓子来回看着丁部和双侣,“怎么弥补的?”
“将真正的目标隐藏在无差别杀人的伪装之中,这个想法的弱点在于它几乎等于纸上谈兵。在道理上或许讲得通,但在实际生活中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吗?以这次的案件为例,为了隐藏一个目标必须要杀掉三个无关的人,就算想得出这种伪装方法,也无法付诸实践。而且,最重要的是,口羽公彦本来就不存在将杀掉一礼比小姐混进其他案件的外部动机。这个问题应该就是泉馆老师的假说被否定的主要原因吧。但是,我的推理是,口羽公彦原本的目标的确只有一礼比小姐一人,但他对后面三人也同样抱有某种动机,可以说他对这四个人都怀有恨意。”
丁部的说法很有说服力。梢绘想,或许这就是真相吧。不,假如对这个案件一无所知时听到这个假说,恐怕只会觉得太荒唐而一笑了之。但是,梢绘手上握着亚李沙分发的复印件——往当地报纸读者版块的投稿。正是这个不可动摇的共同点,为丁部的主张赋予了不可辩驳的真实性。
“口羽公彦曾一度完全放弃了杀害一礼比小姐的念头。这么认为的根据就是学生手册上按顺序写着架谷、矢头仓以及寸八寸三人的信息和杀害步骤,而且笔记已经被整理好了。但由于某种原因,少年查到一礼比小姐的新住址——‘福特公寓’,于是他匆忙把第一候补的名字,用凡河老师的话讲,就是很突兀地加进了目标名单的最后。这次还加上了新的住址。啊,对了对了,还有一点——”丁部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有什么想说的弓子,“口羽公彦实际上最早袭击的是一礼比小姐,但没能成功,之后作为补偿,计划进行连环无差别杀人,这一假说也有进一步的佐证,那便是每次犯案的时间。”
“时间?”
“第一名被害人架谷于一九九七年八月七日被杀,第二名被害人矢头仓美乡在同年的九月四日被杀,第三名被害人寸八寸义文则在同年的十月二日被杀,最后一位一礼比梢绘小姐是在同年的十一月六日遇袭。这几起案件的犯案时间有一个共同点,大家看出来了吗?”
“难道这些日期都是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
“不愧是老师啊。”丁部向凡河发出赞叹,“正是如此。哎呀!真不愧是老师。”
“哪里哪里,但是呢,”受到丁部的夸赞,凡河有点不好意思,“我在看双侣先生给我的资料时就发现了这点,但没想到其中包含着特别的含义。我原本什么都没想到。”
“难以想象其中有什么合理的意义。但口羽公彦对作案时间肯定想了很多。在实行无差别杀人时,可以想到他用某种秩序约束着自己。”
“你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起初是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盯上了一礼比小姐,但没能得手。对此,他进行了反思,认为是自己过于冲动,缺乏计划性。”
“反思?”
凡河一下没反应过来。梢绘也是一样。
“没错。是反思。正因为这点,同年八月,他重新从架谷开始连续无差别杀人时,决定这次要完美推进一切。他决心按照严密的计划顺利完成所有工作。所有的作案日期都被统一到了当月的第一个星期四,这也昭示了他的决心。”
没想到,丁部竟然能够深入解读每一个作案日期。梢绘虽然有些震惊,但她觉得丁部有关口羽公彦的动机说是正确的。不仅是她,周围也开始弥漫同样的气息。梢绘险些迷失在这种气息中,她突然回过神来,等等,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
口羽公彦本来只想杀自己,梢绘无法判断这个假说是否正确。但是,丁部用于论证的根据明显是错误的。只有梢绘清楚这一点……怎么办?要在这里把事实说出来吗?
梢绘原本打算沉默。但这样会不会不好?如果不纠正事实中出现的谬误而任其发展,仅从自己的角度很难想象那会对整个讨论造成怎样的影响。假如此时不加过问,自己真正想弄清的事情又会受到影响,这会给梢绘带来困扰。真麻烦!但是……
“等一下好吗?”梢绘犹豫不决,她身旁的弓子此时举起了手,“在丁部先生的说明中,有一点让我怎么也无法认同。”
“啊,您请说。是什么?”
“是发生在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五日的事。依丁部先生所言,口羽公彦那天为了将对一礼比小姐压抑已久的杀意付诸行动,离家前往她所住的‘山毛榉公寓’,对吧?”
“没错,正是如此。这有什么不妥吗?”
“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口羽公彦家距离‘山毛榉公寓’有多远?”
“啊?嗯嗯,那个……”
“是哦,大概——”在丁部的眼神示意下,双侣看了看梢绘投稿上写的住址,代丁部回答道,“嗯,比想象的要近,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吧。就算慢走,也用不了三十分钟。”
“原来这样啊。”弓子声音特别低,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从别人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之前说过,二月十五日晚上七点左右,口羽的二弟发现哥哥不在家。根据前后关系推测,他可能在更早的时间已经离开了家。不管怎样,少年最迟也应该在七点钟已经出发去往梢绘所住的‘山毛榉公寓’了,对吧?”
“理应如此。”
“一礼比小姐那天结束了计划外的加班,晚上八点左右回到了山毛榉公寓。我记得你这么说过吧?”
弓子用看似生气的严肃表情跟梢绘确认。“嗯,是的。”梢绘赶紧回想。确实是那个时间段,毕竟那晚让人难忘。“确实如此,是八点左右。”
“你们难道看不出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吗?考虑到羽公彦家离‘山毛榉公寓’的距离,一礼比小姐到家时他应该已经到达公寓,并在附近窥视。假如丁部先生的推理是正确的,少年在那之后的三十分钟内,也就是到来接她的士坚先生出现为止,竟然什么都没做。这到底是为什么?假如他是为了杀掉一礼比小姐才潜伏在公寓附近的话,为什么不在她到家后立刻袭击她呢?”
“那是,所以——”丁部看似想再次向双侣求救,但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接着说道,“那时,可能偶有行人路过,他想等到没什么人经过的时候——”
“这不可能。口羽公彦怎么会猜到一礼比小姐还会再次出门呢?”
大家同时发出“啊”的声音。
“一礼比小姐,”弓子满意地微笑着,“有谁知道你那晚准备打电话邀请士坚先生出来吃晚饭吗?你能想得出这个人吗?”
“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那晚,梢绘只是突然想给士坚打电话,在拿起听筒之前,自己都没预想到会邀请士坚。
“对吧?假如口羽公彦是为了杀害一礼比小姐才在公寓旁等待,那他应该在她到家时就进行袭击。至少我不认为他会眼睁睁地看着一礼比小姐进家。因此,就算士坚先生不是死于事故,而是有人把他推了出去,那人也不会是口羽公彦——我认为情况应该是这样。”
弓子的言辞非常尖锐,好似在发泄刚刚因自己的推理被否定而带来的愤怒。梢绘很感激弓子能指出问题所在,就好像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讲出实情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那个……不好意思。”梢绘忍住由心底涌出的羞耻感,将实情说了出来,“非常抱歉,丁部先生,我必须得讲出实情了。”
“什、什么?”
“口羽公彦看了我的投稿也不会认为那是在写他。绝对不会。”
“咦?为什么?”
“其实……”
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梢绘身上,这令她面红耳赤,刚刚冒出的勇气一下就没了。毫不夸张地说,她想哭。啊啊,要是没有做那种蠢事就好了。自己好蠢,竟然向一时的诱惑低头。没想到要以这种形式体会到自己的愚蠢,梢绘深深感到人生真是难以预料。但是,现在只能坦率地讲出来。
“那,那个……这篇文章的内容不是事实。完全不是。”
“不是事实?此话怎讲?”
“就是……那个……”梢绘朝双侣瞟了一眼。在双侣目光的鼓励下,她总算继续说了下去:“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我就是大家口中的‘投稿狂’。不过文章总是得不到采用。我看过各种谈论投稿诀窍和对策的文章,经常边推敲边写作。那里面说就算把事实如实写出来,文章也不会有趣。总之,投稿就是需要策略。”
“那你做了什么?给这篇文章润色了,是这个意思吗?”
“与其说是润色,不如说全部……”梢绘不禁闭上了眼睛,“全部是瞎编的。”
就连丁部都大吃了一惊。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是假的,这些内容?”
“嗯,全都是假的。我没有看到过这种事,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没有什么撞倒了老婆婆的孩子,那个老婆婆根本就不存在,连小学女生也是我随便编出来的角色。全部……全部都是虚构的,是我在自己大脑中随意编造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