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会。”修多罗耸耸肩,“这也很了不起啊。”
“嗯,那么,”亚李沙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咱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吧。读过刚才那篇《不幸的资本》就能明白,口羽公彦是个乖僻的少年,自我意识过剩,凡是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他都会归罪于社会和他人,他性格骄纵,每当看到被刊登的投稿时,他究竟会怎么想呢?都写得不怎么样——就算这么想也没什么稀奇吧。他会想:为什么这样的文章能被采用?无论怎么看都是我的文章内容更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怨恨就这样越积越深。”
梢绘可以清晰想象出口羽公彦的愤懑。因为她自己也曾屡投不中,也曾抱怨过怀才不遇,也曾怨恨过社会不公。
果然,这个少年和自己很像……这种感觉涌上心头,梢绘恨不得大叫一声。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和那种人像。我竟然像那种人。没这回事。不要。绝对不要。
“当然,也可能有人觉得现在就断定连环无差别杀人的动机产生于这种不满还为时过早。但是,他有着年轻人身上常见的自卑,以及对社会根深蒂固的不满,这种情绪在他心里持续发酵膨胀,终于在某一天,因某个决定性的契机,他对轻易得到自己极度渴望的东西的人暴发了杀意——我是这样想的。”
“决定性契机是指什么?”修多罗好像被亚李沙所说的话所吸引,声音也尖锐起来,“具体是指什么?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就只能靠诸位想象了。比如,我认为口羽公彦是在四年前的二月十五日失踪的,这一事实就值得关注。大家都知道,头一天是情人节。在大人看来过这一天毫无意义,可是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
“你是指?”和刚才一样,弓子似乎强忍着笑意,“因为没能收到心爱的女孩送的巧克力而情绪低落——莫非你是这样想的?”
“我猜,不是没有得到某个女孩送的巧克力,而是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女生送的巧克力。可能我想多了,但这种过分自我的人往往不受女生的欢迎。看到其他同学收到了大量的巧克力,和自己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想这让他相当受伤。”
“巧克力啊。”可能是因为年龄差距太大,凡河似乎很难理解,他既困惑又感慨,“不过,收到女孩子送的巧克力,真有这么重要吗?收到当然会开心,可收不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这个啊,老师,这好像挺有伤害性的呢。我有位朋友在男女同校的私立高中做老师,听他说过一些这方面的事。您明白本命巧克力和人情巧克力的区别吗?”
“大概知道。本命巧克力几乎等同于告白,人情巧克力就像礼节问候一样,对吧?”
“嗯嗯。对于工作的人来说,在职场上,比如女性白领一起兑钱给所有男同事送巧克力,这就叫人情巧克力,纯粹是出于礼貌。但女高中生不同,因为没有钱,所以不会送人情巧克力。就算要送,也只是贿赂似的悄悄递给男老师。至少我朋友所在的学校是这样的。”
“这算是精明算计呢?还是被现实所迫呢?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纯粹爱慕男老师,这种情况就更接近本命巧克力了。不管怎么说,无论在金钱方面,还是精神方面,女高中生都不太可能送人情巧克力给男生。当然,这不包括本来就对情人节这种节日不感兴趣的女生。女高中生自然会将所有热情倾注到唯一一块本命巧克力上,接受巧克力的男生也十分清楚这块巧克力的分量。所以,没收到肯定会大受打击。”
“我好像不太懂。虽说还是孩子,但他们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应该明白不可能所有女生都对自己有意思。而且,礼节性的人情巧克力暂且不提,收到本命巧克力也不一定会高兴。如果收到巧克力的男孩对送巧克力的女孩没有任何好感,这很容易变成一个巨大的负担。不是所有收到巧克力的人都会高兴吧。”
“他们可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哟,想不明白这么多道理。据我朋友所说,收得多的孩子能收到几十块,收不到的人真的一块也收不到。在这种节日,就算不情愿,这种落差也会凸显出来。大人看来虽然很可笑,但也有人会因为没收到一块巧克力而产生挫败感并被深深伤害。因此,刚才提到的那位朋友,他所在的学校从几年前开始就禁止在校内收受巧克力了。”
“嗯。但是呢——很抱歉,我好像有些执拗——听矢集小姐这么说,受欢迎的男孩子收到了很多代表真爱或近乎真爱的巧克力,对吧?那么,从结果来看,一块也收不到的男孩子应该属于大多数啊,不就是这个道理吗?那——”
“当然是的。不过呢,收不到巧克力的男生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和自己情况相似的同学。‘不只我,他也一块没收到,那就算了吧’——他们不会这么想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看到的都是收到很多巧克力的同学。他们总将自己与对方相比,所以感到难过。”
“那倒也是。嗯……”修多罗似乎深有体会,表情沉重,“的确令人难过,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虽然在大人看来不过是一块巧克力而已。”
“那些家伙都美滋滋的,为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口羽公彦肯定会因此心生怨念,心里充满没来由的怒火。这种怒火与平时积累下来的、因投稿不中产生的不满混杂在一起,一下子就爆发了。会不会是这样呢?”
等、稍等一下。梢绘抱住了头。如果这个想法正确,那男生在情人节没收到巧克力而怒火中烧就成了她差点儿被杀的原因了。可是,这可能吗?的确,正如修多罗所说,在大人看来不过是巧克力而已,但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情人节就是决定自己在同龄少男少女这一特定的封闭群体中如何被评价的重要节日。一块巧克力也没收到,这意味着自己在这个群体里毫无魅力可言,等于被打上了没有价值的烙印。
梢绘很清楚这真的令人“难过”。如果平时就因不被大家认可而心存不满,那这件事很可能会产生几何效应,让他自暴自弃,甚至导致鲁莽举动,这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即便如此,梢绘还是感到浑身虚脱——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因为巧克力吧。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因为这原因吧。
“可如果是这样,我觉得他的杀意应该是针对没有送巧克力给他的女同学才对啊。”
“他应该有他自己的考虑吧。”亚李沙摊开双手,面朝着进一步提出疑问的凡河,“假如同班女生被害,自己可能无法洗脱嫌疑。他提防着这点。倒不如杀掉几个和自己毫无关系、怎么看都看不出会被自己杀害的人以泄心头愤懑。口羽公彦年轻气盛,就这么武断地决定了。接着,选择候选被害人的标准就定为不采用自己投稿的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了。”
“只要是投稿被采纳过的人,无论是谁都行对吧?”
凡河摩挲着下巴,似乎认可了这种说法。说起来,亚李沙是以全盘否定他的假设为前提来展开自己的观点的,但这位大咖尽管自尊受损,也未对亚李沙表现出任何不悦,也没有因为对自己的假设充满自信而寸步不让。他看似对这种讨论——说白了,就是对这种聊天特别享受。
这么一想,凡河刚刚留在梢绘心中的负面印象——专爱刁难弓子的难缠老头——被一扫而空。刚才,他简直就像死缠烂打一样,逐个否定弓子的看法,可稍微换个角度就会发现,那也可能是凡河对人特有的关心。说不定他是为了活跃怎么都热闹不起来的会场气氛,为了让大家都加入讨论,才故意跟人抬杠的呢。这么一看,他的确在讨论走上正轨之后就开始老实聆听别人的说法了。梢绘不由对他心生敬意。
凡河在梢绘心目中的印象之所以改观,是因为多少受到对弓子印象变差的影响。无论对人还是对事,哪怕看法稍稍改变,本质就会发生根本变化,梢绘再次切身体会到这个真理。
“正是如此,老师。”亚李沙指向凡河,像在模仿修多罗似的,手势充满了戏剧性,“只是,他还加上了一个条件——仅限于没有匿名的投稿人。”
“那是当然。他一个高中生不可能查出匿名稿件的作者。”
“只要是姓名、住址等信息被公开了的投稿人,不管谁都有可能成为目标。”
梢绘越听越难受。自己固然不希望因为巧克力被杀,但如果是因为写给当地报纸读者版块的投稿,她也很难接受。如果这是真的,那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的真相才好?
“话说回来,”亚李沙弯下腰看向梢绘的脸,“依我看,一礼比小姐最初并不在口羽公彦的目标名单之中。”
“欸?”正在胡思乱想的梢绘惊讶地回过神来,“我?不在名单里,什么意思?”
“少年的学生手册,开头几页有被撕掉的痕迹。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里写着另一个目标的名字。我不清楚那人究竟是男是女,但口羽公彦一开始打算杀掉那个人,所以才做了笔记。但是,他中途改了主意。”
改变了主意——假如真是这样被盯上的,梢绘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说是不幸又觉得有些荒唐。既然要研究如此凄惨的案件,对她而言,无论哪种假说都听着不舒服。梢绘一边咀嚼着这种痛苦,一边洗耳恭听。
“这究竟是为什么?”
“原因就是,与其随机选择目标,不如加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某种法则。口羽公彦起了玩心。写在第一页的名字不符合这个法则,于是他突然换了被害者人选。”
“法则是指?”梢绘也渐渐明白了亚李沙的意思,“莫非是刚才所说的名字中包含数字吗?”
“正是如此。可以发现,架谷的‘次’与‘二’,矢头仓的‘美’与‘三’,寸八寸的‘义’与‘四’都是谐音。关于第三和第四个目标,口羽公彦可能也想尽可能找到名字中包含数字的人,但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或者,口羽不希望目标人选的名字让人一眼看穿其中规律,他认为只有自己明白才有趣。反正谁都可以,不过得有一个人的名字里明确包含数字。他这么想着,结果发现了姓氏中包含‘一’字的投稿人。口羽公彦放弃了最初选作杀害目标的那个名字,用‘一’替换了它。就这样,被选中的人变成了你,一礼比小姐。”
“于是,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写在了左侧这个不合常规的地方?”
“嗯。”亚李沙朝凡河点点头,“是为了遵循突然想到的法则之后添上去的。正因为名单发生了变化,所以关于杀害方式顺序的笔记才会写在那个位置。强行修改名单的结果就是只有一礼比小姐的名字用了凡河老师您所说的那种‘突兀的写法’。”
哎!比起敬佩,梢绘更多地感受到了沮丧。亚李沙的想法可谓石破天惊,丝毫不逊色于修多罗与凡河。梢绘做梦都没想到,对于只有自己的名字写在不合常规的地方,亚李沙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解释。梢绘渐渐觉得,只要你想牵强附会,什么理由都能编得出。
“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口羽公彦如此执着于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法则来玩某种游戏,为什么他不先杀死一礼比小姐呢?从一开始依次二、三、四——啊,对不起啊!我的说法好像太失礼了。”
这人说话真讨嫌!似乎这种不快不知不觉间表露在了脸上,弓子看到后朝梢绘低头道歉。不行,不行。梢绘停下了正要往杯中倒白兰地的手。自己竟得意忘形地喝醉了,说不定会出洋相。在双侣面前必须注意……梢绘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想,不由得愣住了。
“但如果像矢集小姐说的那样,这种做法明显更自然对吧?实际上,一礼比小姐之外的几个人是的确按照二之后三,三之后四的顺序排列的。为什么应该是第一个的人排到了最后呢?”
“这个嘛,”亚李沙对此似乎也有巧妙的解释,她露出了笑容,像是在等着有人这么问似的。“恐怕修多罗的假说是对的。”
“欸,我的?”名字突然被提,修多罗有些愣住了。“你是说……哪个,哪个部分?”
“就是架谷耕次郎为口羽公彦提供‘净穴公寓’作藏身之处那里。总之,我认为就是这样。由于情人节以无奈的失败而告终,口羽公彦难以克制平日积累的怨恨,情绪爆发后离家出走。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他漫无目的地在喧闹的街道上徘徊时,被有那种嗜好的人盯上了,尽管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那个人就是架谷耕次郎。”
“请等一下。你是说两人是偶然相识吗?”
“我认为是这样。说不定口羽公彦是在架谷耕次郎的强迫下发生的肉体关系。虽然不情愿,但他离家出走,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发现这个叫作架谷的包养了自己的男人,曾经往当地报纸投过稿并被采用了。”
“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架谷手上有刊登了投稿的报纸,并将其做成了剪报。如果自己的文章被刊登,一般人都会保存下来吧?”
被亚李沙这么一问,梢绘点了点头。她也好好保存着那张刊登自己投稿的报纸,不过搬家时将它留在了老家。
“从那之后,口羽公彦对架谷的看法改变了。他强烈感受到世间的不公。他内心积压的不满使他想到了一个极端的计划,那就是随机挑选一些文章被当地报纸读者版块采用过的人杀掉,包括这个喜好男色的医生在内。接着他去图书馆,查阅了过去当地报纸的读者版块,选出了合适的目标。在查阅过程中,如同刚才所说的那样,他又用一礼比小姐替换掉了原定目标中的一人。就这样,他定下了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法则,最初他打算从一礼比小姐开始按顺序一个个杀掉,可就在这时,由于某个突发情况,他的原定计划被打乱了。”
“突发情况是指什么?”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估计是他和金主架谷之间发生了某种决定性的冲突。本来就无法确定口羽公彦有多大程度的同性恋倾向。假如真像我说的那样,因为情人节受挫导致离家出走,那他应该更倾向于异性恋才对。因此,他与架谷的关系可以判断为口羽公彦以忍受身体被蹂躏为代价换取衣食住行的保障。”
“也就是说,这种关系是在本人不情愿的情况下进行的鸡奸。话说回来,”修多罗把双臂抱在胸前望向天花板,“据少年当作藏身之处的‘净穴公寓’五〇五号房周围的居民讲,有时会听到房间传出的剧烈声响,以至于让人怀疑是不是发生了暴力案件。看来真是强迫啊。”
“不错。平日里,少年就对架谷怀有强烈的恨意,某种情况的发生让他的憎恨一下子爆发了。可能是被强迫进行耻辱的性行为,也可能只是矛盾愈演愈烈导致,这点我们无法确定。总之,口羽公彦对架谷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忘了自己最初打算从一礼比小姐开始按顺序杀人,第一个杀死了架谷——事情肯定是这样的。”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句,”双侣略显抱歉般地插话道,“按照矢集老师的说法,口羽公彦纯粹是根据报纸投稿随机选出了四名被害人——是这样吧?”
“这还用说。所以他连寸八寸义文是不是秃头这种基本情况都不知道。”
“但是,如果这样,”双侣用手指着四张订一起的复印件的第一张,“那就有点奇怪了。大家看这里。”
“你是说一礼比小姐的投稿吗?”亚李沙满脸疑惑地皱起眉头,“这有什么问题?”
“不是内容有问题。文章末尾写着一礼比小姐的姓名和住址。这个住址,大家看——”
“欸?哎呀!”
亚李沙突然发出奇怪叫声,看样子她并未注意到这点。那里没有写着“福特公寓”。“一礼比梢绘”后面写着的住址是“‘山毛榉公寓’四〇五号房”。
“是的。”梢绘本想就这么沉默下去,可事已至此,只能勉强答道,“这篇文章是在一九九六年九月发表的。当时,我住在别的公寓。”
“别的公寓?是指这个吗?”
“没错,是‘山毛榉公寓’。大学毕业后,刚上班那段时间住在父母那里。在父母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想要一个人住,就搬到了那里。但是,在那个公寓里面,怎么说呢……遇到了很多麻烦事,于是就搬到了案发地‘福特公寓’。”
“那么,”似乎预感到这一事实将彻底推翻自己的假说,亚李沙责问梢绘,“你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那个,在第二年的——”梢绘不想讲得太详细,故意含糊其辞,“好像是二月份左右吧。”
“但是,你不是在那年六月份搬进‘福特公寓’的吗?”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梢绘不禁感到厌烦,但隐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得在安全范围内说一下。
“嗯。搬出‘山毛榉公寓’后,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而且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从二月到六月之间我一直暂住在父母家。”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当初,自己想要搬到“山毛榉公寓”独居时,父母就老大不高兴。强行从家中搬出去住,梢绘有些内疚,所以她在找到新住所“福特公寓”之前,没有告诉家人自己从“山毛榉公寓”搬了出来。
那么,在搬进“福特公寓”前的几个月内,梢绘住在哪里呢?其实她暂住在某个男人那里,但她不想坦白这件事。假如是因为对那个男人抱有好感或爱着他才同他住在一起的话,梢绘也许就不会觉得后悔了。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自己只是在利用那个男人。那是自己人生的污点,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忆起那件事。
梢绘不想亲口讲述的那段过去,至少双侣在场的时候绝对……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呢?梢绘觉得自己好滑稽。如果能隐瞒的话绝对要隐瞒下来。不,说不定这时说出来反倒更好呢。
不要傻乎乎地留着秘密或许才是上策。是的,至少身心轻松。从“山毛榉公寓”搬走时,梢绘无论如何都没法对父母坦白。他们要是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事,肯定会数落自己“不听老人言……”并把自己带回家。这结果梢绘猜都能猜到。梢绘才刚刚开始心心念念的独居生活,她绝对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然而那时,正因为有了这个秘密,自己之后的人生——包括搬到“福特公寓”这件事——明显全乱了套。
索性全都说出来吧,梢绘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就在这里,在双侣的面前,把一切都说出来吧。从“山毛榉公寓”搬出到搬入“福特公寓”的那段时间,其实自己住在某个男人那里。听到自己说得这么直白,双侣会蔑视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轻浮女人吧。即便如此也无所谓。不如干脆让他远离自己,这样还比较轻松。梢绘陷入了这种自虐似的冲动之中。
就在梢绘自暴自弃地想要说出事实的时候——“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问一礼比小姐——”双侣问道,“你经常给报纸的读者版块投稿吗?”
“嗯,嗯……我,”梢绘勉强咽下刚到嘴边的话,她按住心跳不已的胸口调整呼吸,“自己都不好意思讲,其实我是所谓的投稿狂,准确地说,我曾经是个投稿狂。现在热情已经退去了一些——”
“被杂志或报纸实际采用过好几次吗?”
“没有。让大家见笑了,刊登出来的只有——”她指向装订好的复印件,“只有那一次。”
“换句话说,也就是口羽公彦只有看到刊登在当地报纸上的这篇投稿,才有机会得知一礼比小姐的个人信息,对吧?”
被双侣这么一提醒,梢绘想了一会儿。其实根本没必要思考什么了。自己的文章以一礼比梢绘这个名字刊登在公众媒体上,前前后后只有在当地报纸读者版块这一次。
“对,没错。”
“但……但是,他,”亚李沙意犹未尽一般,越说越起劲,“说不定他调查到一礼比小姐的新家地址,然后追杀了过去。”
“这有些牵强吧,矢集老师。根据老师您的看法,口羽公彦并没有对某个特定的被害人怀有杀意。就在知道一礼比小姐不住在那个地方的那一刻,他就该放弃她,从其他投稿人中选择目标才对。仅仅如此。”
双侣说得没错,亚李沙无法反驳,随即轻声说道:“……确实如此。”她已无话可说。
“也就是说,就算口羽公彦以某种标准挑选被害人,那也不会是报纸的读者版块,而是另有标准。应该这样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