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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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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非常抱歉,今晚请允许我做一名旁听者。”终于到了各自畅谈己见的时候,可前县警、现经营大型私人侦探社的丁部泰典却说出这种话。“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这个人生来还算擅长扎实调查,最怕发挥想象力反复假设。”

听他语气,感觉话里有话。他看似想说自己是一个从脚踏实地调查取证开始做起的人,对不负责任的推理游戏不感兴趣,所以别把自己跟这类人混为一谈。可能他本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吧,赶紧补救似的说道:“当然,接到双侣的委托之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案件。不过老实说,我什么也没想到。尤其是凶手的犯罪动机,真是令我摸不着头脑。所以实在抱歉,今晚请允许我倾听各位的高见。说是作为补偿可能有点奇怪,不过我感觉自己掌握了丰富的案件资料,如果诸位有需要确认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这样如何?”

“原来如此。”双侣圆滑地报以微笑,“这么说,得请丁部先生以观察员的身份列席了。”

然而,不知何故,丁部的笑容让梢绘觉得似乎暗含深意。或许他本来就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吧,也可能是想保存实力在最后关头发表高见。就在梢绘胡思乱想时,丁部又不痛不痒地插了一句:“嗯,啊。不过,如果倾听各位的高见时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也请允许我适当地说几句,可以吗?”

“当然,欢迎。接下来,从哪位开始?”

“其实我也——”心理学者泉馆弓子一边举手,一边将架着二郎腿的双腿上下换了个位置。“对案件的全貌,目前还没形成一个像样的假设。当然,我想到了挺多。”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后继续说道,“我担心自己的发言会变得漫无目的、东拉西扯,听者也容易似懂非懂心生不快,所以,可以让我先说一下吗?”

“当然可以。请您先说!”

“嗯。”弓子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正要放到嘴边时,又突然停住了。她对着梢绘微微一笑:“可以抽烟吗?”

“请便!”

梢绘也回了一个笑容,但内心很抗拒,因为她受不了香烟的味道。每次同抽烟的人待在一起,回到家总感觉衣服从外到里都染上了烟味儿,心里很不舒服。但是,难得对方为自己抽出时间前来,怎能对人家挑三拣四呢。

弓子用打火机点着了烟,矢集亚李沙也趁机叼起一根细长的香烟。一旁的男士好似都不抽烟,两位女士吞云吐雾了一阵儿。

“关于这起案件,”弓子拢了一下波波头短发,缓缓吐出一口烟,“最让我好奇的是,凶手口羽公彦实施犯罪时竟然没有把脸遮住。”说完,她好像在等待大家琢磨自己的发言似的,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作为杀人案的案犯,尤其是连环杀人案的案犯,这种心理不能不说十分奇怪。”

梢绘感觉被击中了要害。果然如此,这么说来……当时默不作声袭向自己的少年面孔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他没有戴口罩一类的东西,甚至不曾用手遮一下脸。之前自己从来没想到过这点,被人指出后才开始觉得奇怪。他觉得被看到长相也无所谓吗,被抓到也无妨吗?可至少梢绘没有从少年身上感觉到这种自暴自弃。

“那么做也没什么奇怪吧,”凡河平太大师微笑着插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确,正常情况下,凶手会戴口罩或墨镜遮住脸部,但以那种打扮出现在住宅区或民宅附近反倒让人觉得可疑。凶手也可能是防备这一点吧。”

“的确,您说的是。”大概是凡河谄笑而亲昵的态度让弓子无话可说了吧,她有些急躁地将香烟摁熄在了烟灰缸里,再次把双腿上下换了个位置。“这跟去度假的艺人戴墨镜比较相似,想要遮住脸部,反倒令自己更加显眼。从常识来看的确如此,但凶手本身会怎么想呢?只要没有足够的把握杀掉目标,他肯定不会去冒这种险吧。”

是的。凶手肯定不想暴露自己的长相。在这点上梢绘与弓子看法相同。

“事实上,口羽公彦在最后一个目标——是不是最后一个还有待确认——杀害一礼比小姐时失手,结果身份完全暴露了。我可能有些跑题,案件发生到现在的四年间,口羽公彦一直下落不明,我认为这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为何这么想?”凡河问道。弓子没有立刻回答。接着两人像是试探对方似的沉默了。

“也就是说——”修多罗解围般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可能他已经在哪里自杀了……泉馆老师是这个意思对吧?被一礼比小姐看到了长相,身份暴露了,警察找到自己只是时间的问题,已经逃不掉了,所以他绝望了。您是这个意思,对吗?”

“难道不是吗?口羽公彦是在意识到这些问题之后自杀的,不然一个人不可能躲这么久。但是呢,假设是这样,那他为何不从一开始就戴着口罩或墨镜行凶呢?”

“所以嘛,那是因为戴着口罩在住宅区转来转去会引起怀疑。他也想到这点了。我认为也仅仅是这样而已,或者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打算。”凡河说道。

“你说他没有那个打算,”修多罗站起身,用茶壶往凡河的杯子里加满了红茶,“是什么意思?”

凡河答道:“我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打算遮住自己的脸。他不担心自己被人看见,或者杀不死目标。连环杀人时堂而皇之地露出自己的样貌,他完全没想过这样做伴随着多大的危险和不安。假设这名叫口羽公彦的少年陷入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状态,因此犯下了一连串的罪行,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对吧?”

但是,假设他是那种类型的杀人犯,根本不会自杀吧——梢绘猜测弓子会如此反驳凡河,没想到猜错了。至少当时她猜错了。

“嗯,也对。那……”弓子看似不想跟凡河争论下去,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可能吧。可能是这样吧,不过我觉得不是这样。听了一礼比小姐的证词后,我感觉口羽公彦对杀人这一行为有着强烈的执念。我不由得想,这是否证明杀人动机是出于类似憎恨的情感呢。”

“憎恨。”

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个词,那声音让梢绘不寒而栗。这是她最不愿去想的一种假设。有人恨自己恨得几乎杀掉自己,而自己却对此毫不知情。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梢绘都会陷入严重的焦虑之中。案件发生后的四年间,梢绘瘦了将近十公斤。

“那……”修多罗虽然有所顾忌,但显然难以接受这种说法,“是憎恨被害者吗?”

“坦白说,是的。正因为口羽公彦对被害者怀有强烈的情感,才敢在行凶时露出脸部。换种说法,遮住面部,被害者就不知道自己被谁所杀,口羽公彦不希望被害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下死掉。自己被一个叫口羽公彦的人所杀,他希望被害者濒死时能够细细地品味这一事实。暂且不谈这种情感能否称为憎恨,但我能感觉到凶手这种强烈的执念。”

可是,可是,我今晚才初次听到口羽公彦这个名字啊。按理说,那孩子完全没可能恨我或对我怀有强烈情感呀……梢绘对弓子的猜想有些不满。但弓子不理会她,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呢。照这个想法推理下去,会产生一个致命的矛盾。各位,想必你们都还记得,口羽公彦的手册上可以看到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不是别的,正是关于第三个被害者寸八寸义文的。”

“你是说那句‘老头子如果秃顶怎么办’。”亚李沙满面笑容,近乎扬扬得意地说,同时用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在空中画了个圈。“是那一部分吧?可能是写错了,有三个字被涂黑的那一部分。”

“正是。他想表明这一连串的事件是他所为,最初他似乎考虑过将被害人的手指或耳垂切下作为证据这种极端的方法,不过后来选择了将被害人的毛发送给媒体。由于他本人要求这四起案件在行凶时要具备统一性,所以这个步骤应该在第一起案件发生之前就确定下来了。可就在这时,他开始担心——如果第三个袭击目标寸八寸先生秃顶怎么办?”

“听你这话,好像口羽公彦完全不认识被害人,从没见过也从没遇到过似的。”

“当然,以前不秃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头发越来越稀疏,凶手因此而担心,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弓子说这话时,明显流露出对凡河的不耐烦,“口羽公彦之所以会在手册上写这些,难道不是因为他从未见过也未遇到过寸八寸义文先生这个人吗?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会对一个连长相都不太清楚的人怀有刚刚提到的那种强烈的杀意吗?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泉馆老师是说——口羽公彦杀害寸八寸义文先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标,对吗?是这个意思吧?”

弓子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不管弓子说什么,凡河都要插嘴,梢绘明显感觉到弓子对凡河的厌烦。的确挺烦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凡河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弓子身上,几乎没有落到过其他地方。弓子那么漂亮,上了年纪的男人希望年轻女子搭理自己的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如果站在弓子的立场上,自己也会和弓子一样感到厌烦吧。身为旁观者,与其说眼前的情景令人不快,倒不如说凡河的自作多情显得格外可怜。

“警方进行了彻底的调查,但没有发现被害人之间存在任何联系。他们生前互不相识。”仿佛重新整理好了心情似的,弓子又点燃了一支烟,“是这样吧,一礼比小姐。”

“是的。”

梢绘点了点头。当然是这样。无论是架谷耕次郎、石头仓美乡,还是寸八寸文义,案发前自己从未见过他们,连名字都没听过。梢绘可以肯定地说,如果不是被卷进这桩麻烦事里,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们产生交集。

“至少我和其他被害人没有任何瓜葛。一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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