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一万日元。不还价了。”
“买了。”八神答道。出于当时的气氛,他还跟老板握了握手。
“好咧!这是保证书。”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纸和圆珠笔,八神在姓名栏里填写了那个外务省官员的名字。随后胡编了一个地址,边写边问道:“这附近,有借车的地方吗?”
“昌平桥前倒是有个租车公司,就在总武线的高架桥附近。”
那就是在秋叶原与御茶之水站的中间位置了。从这儿走过去,五分钟就到了。“保证书,这样就行了吧。”
“嗯,行了。我也就打烊了。”老板说道。
八神出了店铺,又回到夜幕下的街道。可他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考虑到,身上带着手铐在大街上溜达绝非上策。要是还没到租车公司就遇上了公务盘问,就糊弄不过去了。胜利在望了。哪能在这个当口儿沉不住气让人揪住了尾巴呢?
有没有可藏东西的地方呢?他用眼扫视了一周,看到了放在路边的垃圾袋。于是他就将装有手铐的纸袋塞到了垃圾袋下面。
他刚长出了一口气,就看到一辆警车从前方的丁字路口开过去了。
出于条件反射,八神立刻跑进了一旁的大楼里。只剩下最后几百米了。
与从浅草去饴屋胡同时一样,他从一栋大楼跑到另一栋大楼,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近租车公司。
接到要参加在本厅召开的侦查会议的通知后,剑崎就带着小坂走出了监察系的办公室。他们使用通往低层的电梯,下到了会议室所在的六楼。
两个月前尸体被盗事件与短短七个小时内有四个市民接连被杀的猎奇杀人事件,像是被完全联系起来了。可是,这个连环杀人恶魔,又为什么要杀害权藤刺杀事件的目击证人呢?
一走进会议室,就看到搜查本部长河村,还有包括梅村搜查一课课长在内的两名搜查副本部长已经在座了。
“请你们稍等一下。”搜查本部长河村对他们二人说道。
于是剑崎和小坂入座,听梅村副本部长详细介绍了针对那四个案子的详细侦查情况。
其中第四名受害人的情况令剑崎十分震惊。因为就在晚上十点多的案发时刻,也即他从监察系的办公室给目击证人恩田贵子家里打电话的那一刻,“掘墓人”正在那里实施着残忍的罪行。
介绍结束后,河村说道:“你们将作为支援要员与我们一起工作。已经取得公安部部长的许可了。”
就剑崎来说,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他只能回复道:“明白。”
“可是,你们监察系不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的吗?”
被戳到了痛处的剑崎尽量保持淡定从容,字斟句酌地回答道:“还有一名警员西川,我安排他去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了。”
“是这样啊。”河村简短地应了一声后,也没多问。
其实剑崎也在纳闷儿:西川那家伙,一个人在调查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相貌显得十分精干的男人走了进来。
“久等了。”说着,那人就对剑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刚才多谢您配合。我是管理官越智。”
“我是剑崎。”
在略感屈辱的同时,剑崎向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精英组”警官回了一礼。
“在进入正题之前,先将第四起案子的情况整理一下吧。”
河村说道。
等越智管理官落座之后,梅村搜查副本部长就继续说道:“问题在于那个绑在受害人双脚上的、重达三十公斤的沙袋。”
“你是指沙袋的来路吗?”越智问道。
“不,我要说的是沙袋的运输方法。考虑到第一、第二次作案之间的时间间隔,罪犯利用摩托车移动的可能性很大。可这样的话,要搬运这个沙袋是否有可能呢?”
“要是绑在双人座位上,还是有可能的吧。”越智说道。可他又像是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点似的,补充道,“确实,这样做比较引人注目。”
“是的。要是利用汽车的话,那么头两起案子就难以解释了。”
说到这儿,河村又对监察系的两名警员解释道:“考虑到当时都内的交通状况,时间上是来不及的。”
剑崎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也发表一下看法比较好,便说道:“那就可能是多人犯罪了。”
“是的。”
“关于邪教团伙那方面有什么信息吗?”越智问河村。
“从公安部那儿获得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河村用余光瞟着监察系的那两人苦笑道,“他们回答说,抵制医疗行为的团伙是有的,但将骨髓移植捐赠者当作攻击对象的,估计没有。”
“那……有在这几天里暗中活动的团伙吗?”小坂问道。
“如此深入详细的信息,你以为他们会提供给我们吗?”
听了河村这话,刑事部出身的剑崎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可坐在他身边的公安部出身的小坂想必心里就没这么舒坦了吧。
“关于罪犯的作案动机,我想请教一下剑崎主任。”
听越智管理官这么说,剑崎便抬起了头。
“作为一系列事件之开端的权藤刺杀事件,公审的程序如何了?”
“公审?”剑崎没料到会问这个,他有些困惑地回答道,“啊,已经结束首次公审了。”
“刺杀权藤的那个野崎,他认罪了吗?”
“听说他不认罪。”
“那么他否定指控的证据又是什么呢?”
“要说这案子,”剑崎在两个月前的记忆中回想出了在调布署所听到的公审情形,“公审拖了很长时间。由于指控的有力证据只有目击证言,所以辩护方的抵抗极为强烈。”
“就是说,指控他为刺杀权藤的罪犯,眼下的证据只有目击证言吗?”
“是的。”
“那么,倘若让这个‘掘墓人’继续作案,将剩下的七名目击证人全都杀死的话——”
越智的话令会议室里的气氛为之一变。所有人都猛然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这位管理官。
剑崎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公审的手续。即便将目击证人的证词提供给了法庭,只要辩方不认可,也是不足为证的。接着,就要将目击证人一个个地传唤到法庭上,当着法官的面,检方和辩方对其进行询问了。
可是,要是需要出庭的目击证人全都死亡的话……
“这场‘目击证人歼灭战’的最大受益者,不就是野崎这个被告吗?”越智管理官说道,“这可真是应了‘死无对证’这句话了。证人没有了,判定野崎有罪的证据也就消失了。反过来说,‘掘墓人’之所以要在一夜之间不停地作案,恐怕就是要赶在我们搞清受害人之间的关系之前,将他们统统消灭吧。”
“也就是说,”震惊之余,剑崎说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后,自然会对目击证人加以保护。而凶手则要赶在这之前,将证人全都干掉。”
“是的。”
“可是,”河村插嘴道,“公审前证人死亡的情况下,其生前所作的证词应该是能够提供给法庭的。”
“问题在于该证词的证明效力。权藤武司的尸体在作为‘第三种永久尸体’而被发现之际,尸检所见与目击证言并不一致。那就是其遍布全身的跌打伤。因为,如果最初被刺的那一刀是致命伤的话,就不应该再出现跌打伤了。”
听到这位年轻的管理官如此思路清晰的发言,剑崎不禁抛弃了忌妒之心,开始由衷地对他感到敬佩了。
“只要证词的可信性出现疑问,就不能用作定罪的决定性证据了。更何况本该出庭做证的证人,正在今天夜里不断地被杀死。”
“我明白了。”河村说道,“立刻对剩下的七名证人实施人身保护!”
“已经安排了。可是,或许今天是周末的缘故吧,还没能跟其中的任何一人取得联系呢。还有,我们的人手不够。”
“只要是刑事部的,不管哪个部门,你都可以调集抽得出空来的人。”
“明白。”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剑崎举起了手,像是要提出质疑似的。
“什么事?”河村问道。
“此次凶手作案的目的在于让野崎被判无罪,如果这一假说真的成立的话,那个叫作‘掘墓人’的凶手应该就是野崎的同伙了。”
“是的。”
“可是,两个月前我们照会调布北署时得知,刺杀权藤事件是野崎的单独犯罪,似乎并无同伙呀。”
“野崎不是兴奋剂卖家吗?”河村固执地说道,“那么他与秘密贩毒组织相关联也在情理之中吧。”
“可是,这一点又该如何取证呢?”梅村副本部长看着河村的脸说道,“那个叫‘掘墓人’的凶手仍在都内游荡,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啊。可眼下已是这个时间了,不管做什么,也要等到明天了。”
“将关押在拘留所里的野崎叫起来!”越智管理官说道,“现在只能直接询问刺了权藤一刀的凶手本人了。”
听了他这话,三名干部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来。他们之间并未交谈,而是交换了一个眼色。因为深夜提审,是有可能被视为刑讯逼供的。
剑崎从他们的视线中感到,自己必须表个态了。
“作为监察系的一员,我支持越智管理官的提议。因为不能再增加牺牲者了。”
“好啊。”河村说着,将脸转向了剑崎,“那么,能否请你来加以审讯呢?因为我们这儿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
“没有问题。”剑崎当即应承了下来,但同时他也为河村的老奸巨猾而感到震惊。他分明是有意将本该揭发对嫌疑人深夜审讯的监察系成员卷入其中。
“不过,两名监察系警员一起审讯的话,恐怕不太合适啊。”梅村看着剑崎和小坂两人说道。
“那就这样吧。”河村说道,“预备班中有个单独行动的,是吧?”
“是的。是二机搜的古寺巡查长。”越智答道。
“就让这个古寺与剑崎主任去提审野崎。监察系的小坂巡查,补充到保护证人的队伍里去吧。”
“明白!”剑崎和小坂同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