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听到有人喊,正在停车场洗车的临时店员就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他看到那个预制装配式的营业所里来了个长相难看的顾客。
“马上就来。”
他关上了水龙头,在带有租车公司标记的制服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回到了营业所。
“我要借车。”
那位长相吓人的顾客,已经将租金表拿在手里了。
“我说,低配车,有吗?”
他说的是那一种十二小时租金为四千五百日元的小型车。
“有啊。本店租车的规矩是……”
“别来这套生意经了。出示驾照就行了,是不是?”
“是的。”
店员尽量不露出害怕的表情来。
“那你快把表格拿出来呀!”
“好。请您在这儿登记一下。”
店员递上登记表的同时,那顾客也递上了驾照。姓名栏里写着“八神俊彦”。
“这样行了吧?”填写完毕后,那个叫八神的顾客问道。
“可以了。请您付款。”
八神以极不情愿似的动作取出了钱包,支付租金。
“谢谢!请您在外面稍等。”
店员从后门出了营业所,朝停车场走去。随后,他从屋檐下挂车钥匙的地方取下了一把钥匙,坐进了与那位客人极不相称的黄色的小型车里。
将车开到停车场的出口处时,八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是这个颜色的?”
八神冲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店员抱怨道:“就没有颜色更朴素一点儿的车了吗?”
“低配车的话,现在就这么一辆了。”
“真是没办法啊。”八神说着,确认了一遍车况,坐进了驾驶室。
“您走好。注意安全。”
脱下帽子送走客人后,店员就走进了营业所。柜台下面,顾客看不到的地方,放着一张巡警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通缉犯罪嫌疑人八神俊彦,一经发现,请立刻与警视厅第一方面本部联系”。
店员拿起了电话听筒,按键拨通了纸条末尾写着的那个电话号码。
开上了租来的汽车后,八神严格遵照限速,十分谨慎地驾驶着。
平安无事地租到了汽车,事态一下子就转好了。只要找个地方掉头驶入日比谷大道,就能上第一京滨国道。然后只要直线行驶,就能到六乡综合医院。
战胜了白血病的孩子的笑脸,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八神一生中的首次善举,即将大功告成。
八神驶上了南下直达医院的直行道。相距目的地直线距离二十公里。眼下时近深夜,都内的道路也都空下来了。即便遇到红灯,一个小时也足够了吧。
有一辆大型卡车提高车速从一旁驶过,小型车的车身不免有些晃动,可八神十分大度,一点儿也没将它放在心上。现在应该留神的只有警车。再说,即便出现了警车,只要不并排行驶着朝车里看,估计也没问题吧。
他打开了收音机,但这个专门播放音乐的波段里却在播放新闻:“都内正在发生连环杀人案,最新发现,第四名受害者……”
这也不是什么最新消息了,可八神由此而突然想到了峰岸打来的电话说,警视厅的古寺刑警想跟他联系。由于他可能被罪犯盯上了,他们想保护他。
听到峰岸这么说的时候,八神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个圈套。只要看看在浅草遇到公务盘问时,警察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就知道了。很明显,他们就是要逮捕老子嘛。估计他们清查了老子的案底,发现了老子跟少年课的古寺有点儿交集,以为把他抬出来,老子就会放松警惕。
古寺这个大叔,看来也不中用了吧。八神回想起了那个身材魁梧的刑警。他可不该设下这种骗小孩子级别的陷阱啊。
可话又说回来,古寺又是怎么发现他与峰岸之间的关系的呢。作为骨髓移植的协调人,峰岸像是遵守保密义务了,可还是有令人不安的地方。
看到红灯转绿,再次开动汽车后,八神取出手机,给六乡综合医院的女医生拨了个电话。
呼叫音响过两次之后,冈田凉子就接听了。
“八神先生。”
正期待着清脆悦耳的应答声的八神,听到女医生有气无力的声音后,不禁吃了一惊。
“听你的声音,像是很疲劳啊。”八神笑道,“你是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了吗?”
“说什么呢?是等你等累了。”
“啊呀,要是在另一种状况下听到你这话该有多好啊!”
“怎么?你还对我有意思了?”
或许吧。八神不无鲁莽地寻思道。长着个圆圆的娃娃脸的女医生确实很有魅力啊。可是,回顾一下过去就会发现,八神只要倾心于某个女人,最后总会陷入性命攸关的困境,简直就像宿命似的。更何况他至今独身的人生早已证明,在如此状况下结合在一起的男女是注定长久不了的。
因此,他也仅仅回答了一句:“冈田医生,你现在确实是我最想见到的女性啊。”
“彼此彼此。好了,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刚出了秋叶原。”
女医生的嗓音一下子就尖利了起来:“你是一站一停地靠过来的吗?为什么?玩‘牛步战术’吗?”
“我十分理解你的抱怨。不过请放心,我已经租了车,接下来就是一路直行了。十二点多肯定能到。”
“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吧。”
“不好意思。”道过歉后,八神这才转入了正题,“我说,警察来询问过什么吗?”
“有啊。”
冈田凉子回答过于迅速,反倒把八神吓了一跳:“真的?”
“是啊。问有没有个叫八神的要来住院。”
“仅此而已?”
“我说,很不巧,院长已经回家了。没有他的指示,我不方便透露。”
八神露出了笑容,问道:“你保护了我,是吧?”
“我保护的可不是八神你,而是你的骨髓!”
八神觉得像是被很疼地打了一针,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八神,”女医生用略带严肃的口吻问道,“为什么警察要问这个呢?”
“具体情况到了医院再跟你说吧。”
“我能相信你吗?”
“嗯。”八神还想再加一句:我什么坏事也没干。可这么说,就等于在说谎了。于是他就换了一句:“我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成为更靠谱的人啊。”
“‘换骨’随你,骨髓可得留着,千万别‘换’。”
说完,女医生就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塞进小背包后,八神就踩下了油门。这时他的心里十分痛快,就跟出了一口恶气似的。前方的红绿灯正在由黄转红之际,可他没有减速,“呼”的一下就蹿过了十字路口。
随后,他又出于本能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右面有一辆车与自己一样,抢在红灯之前通过了路口。那是一辆暗绿色的小轿车,里面只有司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