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擦肩而过,我正要回房间,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聊天了?”
“算了。”
“是吗?”彩根边说边将手放在门上。是有窍门吗?没见他怎么用力,门却很滑溜地顺利打开了。他站在门口面对着我,屋内的灯光只照到他的一半脸。
“那就睡觉觉咯。”一股热气涌进鼻腔,我没吭声,歪着脖子思考。彩根露出一半牙齿笑着,说:“是这边的说法,意思是,那么晚安啦!”
我用点头掩饰过去,背过脸,进入自己房间。我想背着手关上门,本来一直很顺滑的推拉门,竟然拉不动。我焦躁地转过身,双手用力拉上门。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穿行,就像走在泥潭中,双脚沉重。好不容易才走到夕见的床铺边,跪坐在榻榻米上。人声和动静都没吵醒她,女儿睡得很香。小电灯照着她的脸庞,双眼在眼睑内侧快速眨动着。记得十五年前,她的双眼也是这样在薄薄的眼皮下眨动。那天,她在托儿所用的心爱的布袋被弄破了。听悦子说,夕见看见布袋裂开一个大口子时,显得若无其事。可是,从托儿所回到家,悦子想要扔掉布袋时,夕见却突然大哭不止。布袋破了的那种难过心情,她是不是一直忍耐着?或者是,即将与心爱的布袋分离,才那么伤心?想着女儿当时的心情,那天晚上,我曾和现在一样,凝视着女儿熟睡的脸庞。
第二天,悦子要去买做新布袋的布,就遭遇了那场交通事故。那是夕见的温柔体贴带来的事故。夕见为了我,将蓟花的花盆搬到太阳照得到的地方。花盆坠落,砸碎小汽车的前挡风玻璃,汽车失控疾驶,撞飞了悦子的身体。了解事故经过的我,都做了什么?——拼命守护孩子的人生。不必让她知道的事情,那就让她永远不要知道。从记忆中消失的行为,就永远不要让她想起来。可是,我这样做,到底是多深的罪过呢?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继续隐瞒事实,是多深的罪过?
——没错。
离开羽田上村时,父亲轻声说出了这句话,如今,我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三十年前,发生毒蘑菇案的当天。
那天清早,响起了那个季节的第一声雷。
——我母亲看见了藤原南人进入神社院内。
在社务所,希惠说她母亲是目击证人。根据希惠现在仍然持有的信件内容,她母亲太良部容子,亲眼看见我父亲在神社工作间,将白色物品放进雷电汤中。而且,在案件发生后,才知道白色物品是白毒鹅膏。她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写成文字,交给了我父亲。我不知道具体的文字内容。准确知道内容的,大概只有写信人太良部容子、收信人我父亲、从我父亲手里拿到书信的希惠,还有,将那一瞬间拍进摄像机的节目组成员。
这里存在一种可能性。
每个人所知道的信件内容,并不相同。
三十年前,父亲涂改了太良部容子交给他的信。那天,希惠从父亲手里接过的,摄像机拍到的,都是被父亲改写后的信。
在涂改信件时,父亲大概既没删减也没添加文字。因为如果那样做,会被熟悉母亲字迹的希惠轻易识破。不过,要大大改变信件内容,根本没必要删减或添加文字。如果我的想法准确的话,父亲只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在太良部容子的文字上添加两条线。
要想弄清一切,只能亲眼看到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