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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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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杀人的犯罪现场呀。”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看向电脑画面。可是,那里仍然只是并非当事人的一群人在进行无解的议论。

“不不,我不是说这个画面,是刚才和她聊过的打雷。那天晚上,打在雷场的那个雷。死在悬崖下的那个男人,因受雷声惊吓而掉下悬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吗?所以,果然雷才是杀人犯啊。即使没被激光枪命中,人还是死了。太可怕了。”

“您刚刚说的……‘犯罪现场’是?”

“打雷那一瞬间,我可能拍到了很棒的画面,在雷电神社的社务所,我是不是说过?”

说过。但是……

“可是您不是忘记在相机里放胶卷了吗,您刚刚在楼梯上说过……”

“不是不是,拍下打雷瞬间的是数码相机。”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内脏。

“可是,在我印象中,那时彩根先生是将胶卷相机放在了三脚架上……”

“那个相机,在开始下雨时,我马上就收起来了。毕竟是个老相机,淋湿就麻烦了。拍摄打雷照片的,是那边那台。”

他指着随便放在地板一角的单反相机。

“我的一贯方针是,不拍到一定数量的照片是不会确认的。数码相机可以马上看到所拍的照片,非常方便。但是,如果觉得反正能拍很多,之后从中挑出自己满意的就行了,那么技术就会下降。拍照片是神经反射,并不是多拍就好的。”

“那么……您还没看过?”

“在这儿期间,大概不会看了。回家后再慢慢确认,那是个快乐的过程呢。”

“现在就看吧!”夕见半开玩笑地说,将手伸向相机。彩根迅速伸手抓住了相机。

“现、在、不、看。”

电脑上的影像放映结束,画面自动停止,只剩下演播室远景。彩根胡乱地关上电脑屏幕,转动身体朝向我们。

“就是这样,这些影像资料如果能给你们一些参考,是我的幸运。方便的话,请告知电子邮箱,之后我把影像发给你们。”彩根补充说。

“不用了,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调查。”

我站起来,催促着还想说什么的夕见。夕见努努嘴站起身,这时,彩根突然将数码相机拿到胸前。

“对了,说起杀人犯……”

他打开电源,显示照片。他的脸并不对着显示屏,只用眼角进行确认,是因为他说过尽量不看自己拍过的照片吗?他摁动按钮,一张张切换照片。开头那些是为什么拍的呢?有这个房间的天花板、腰窗、电灯罩等。不久,出现了举办神鸣讲时雷电神社院内的全景、露天摊位、排列着的灯笼、看着相机或者没看相机的村民们出现或消失。

“雷雨之夜,在雷场摔死的好像是筱林雄一郎。名字的汉字是雄壮的雄,数字的一,右耳旁的郎,雄一郎。就是三十年前死于白毒鹅膏的筱林一雄的儿子。”

“啊?”夕见大声说。

“据说离开了村子的……那个人?”

“对对,就是他。他父亲死于毒蘑菇案后不久,他就变卖家产离开了村子。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又出现在雷场?什么时候回到村子的?”

夕见也和彩根一起思索着,看向我。瞬间,我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好尽力挤出一句话。

“他是不是想参观一下很久没看的神鸣讲,才回到村里来的呢?登上后家山,也许只是出于单纯的怀念?”

“也许如此。不过,如果是这样,太可怜了。因为如果不去那里,他就不会死了。受雷声惊吓,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哎呀,或者,他的死可能另有原因。”

“您说……另有原因是……”

“哎呀你看,也许是不小心在泥里滑倒了。在打雷之前。”

彩根继续歪着脖子按着相机按钮,显示器上的时间一点点接近现在。昏暗的背景逐渐变得明亮,这时出现了一张很大但不大清晰的人脸照片。

“啊!就是这个!”

彩根将画面朝向我们。

“白天,我拍到了筱林雄一郎的遗像。村里的殡仪馆在举办他的葬礼,我进去很快拍了一张。”

“这里,我们也去了。不过是借用一下厕所。对吧?”夕见说。

我点头回应着夕见的话,目光却无法离开相机画面。挂在殡仪馆大厅的遗像,和从远处看相比,照片上的五官更加清晰。宽而长的鼻子,令人想到乌鸦嘴。黑眼球小、似乎在打坏注意的双眼。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更接近冷笑的表情。年轻时的威胁者正注视着我。

“怎么感觉见过似的……不可能啊……”

夕见说出这句话后,我才意识到这张照片是不能给她看的。我以自己的焦躁不会被觉察出来的最快速度拿起相机,将画面对着自己。幸好,夕见马上抬起头,转向彩根。

“筱林雄一郎,是怎样的人呢?”

“我问了问参加葬礼的人,据说他本来在学生时代就在东京生活过,所以离开村子后就去了东京。然后,在那里做生意,彻底失败了。以后的事,似乎没人知道。所以,遗像也是很早以前的照片。好像他之前只回过村庄一次,那时也几乎没人和他交流过。”

“他是何时回来的?”

夕见询问彩根时,我第一次从正面持续注视着筱林雄一郎的遗像。我认识这个男人。在他往我店里打恐吓电话之前就认识。在他出现在店里之前就认识。

“地震之后,二〇〇四年十月的新潟县中越地震。他应该是很担心故乡的灾情吧。但是,可能不想被大家看到自己穷困潦倒的样子,据说他用口罩和围巾遮住了脸。不过,我今天在神鸣讲碰到的人当中,有一个男人碰巧认出了他。我忘了他的名字,就是鼻梁特别长的那个——”

“送你到旅馆的?”

“对对,就是他。他送我回来时,我在车上随便问了一下。他和筱林雄一郎是初中同学,十五年前那场地震后,他偶然在村里看见雄一郎,就和他打招呼。当时,雄一郎样子落魄,显然在城市混得很失败。因此,这个男人想起他过去的傲慢自大,就捉弄了他一下。结果,雄一郎用可怕的表情瞪着他,走开了。”

“捉弄?”

“问他‘你去神社了?’之类的。”

“啊?为什么是神社?”

“据这个‘长鼻梁’说,筱林雄一郎曾经很喜欢宫司的女儿,也就是太良部希惠。用现在的说法,好像还做过跟踪一类的事情。”

“跟踪狂,老早就有啊……”

“‘长鼻梁’还笑着说,离开村子说不定就是因为希惠不理他呢。不知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此时,我理应对彩根的话多加留意。因为他说出了“十五年前”这个词语。我所不知的秘密之线索,就应该存在其中。可是,我却错过了这些。我一直盯着数码相机上的筱林雄一郎遗像,倾听着自己的记忆空白。我认识这个男人。从生活在羽田上村的时候开始,我就认识他。这个印象渐渐形成清晰的轮廓,接着,轮廓锐利的一端,触到了包裹记忆的薄膜。随后,薄膜上出现裂纹,裂纹增大破裂,记忆涌入了三十年前因雷击产生的空白之中……突然,记忆如浊流般缓缓流动。

潮湿的泥土气味。后家山的深处。我双手中有很多蘑菇。它们丛生在树林中,对讨厌蘑菇的我而言,它们看起来也很美味。因为误采侧金盏花而遭到了父亲批评,我一直很懊悔。这次我一定要让父亲好好看看,问问父亲能不能吃。

——那时我拼命反省啊,再也不敢采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带回家了。

在这个旅馆的窗边,说起侧金盏花时,我这样告诉姐姐。

——可是……

说到这儿,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只留下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而现在,我正直视着那违和感的真面目。

那不是最后一次。

还有一次,只有一次,我又重复了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就像给母亲带回野花一样,就像给父亲带回橡树果一样,我还想被夸奖一次。我想为家人做些什么。可是,当我双手捧着丛生在后家山的蘑菇,蹚开齐腰高的杂草,回到参拜路时,一个男人站在了我面前。他的脸与夕阳重合,成为一个黑影。他向我伸出手臂,摸着蘑菇,之后,一下子从我手中全部夺走了。

——在哪儿找到的……

面对男人的质问,当时的我说不出话,只是回头指指树林深处。他拿着蘑菇,就像被什么拉着一样,急忙走向那边,这时我才看见他的脸。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知道他是来我家餐馆的一个大佬的儿子,蘑菇大户的儿子。被这样的人抢走蘑菇,我觉得自己肯定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发现了极其贵重的东西。在黄昏的参拜路上,我心跳加速,不是因为蘑菇被抢感到伤心,而是因为兴奋。看看自己的双手,在冻僵的手指间,只剩下一只蘑菇。我将它带回家,把母亲的图鉴搬到房间,对照着国语辞典,忘我地阅读说明。

于是,我知道了这个蘑菇的真实面目,以及它所拥有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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