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车辆通行的后家山,很多村民来来往往。穿过人群,我登上神社参拜路。像拨开人群一般前行,在小路上右转,穿过雷电神社的鸟居,进入神社院内。
照片背面写着东西,是用黑色圆珠笔写的六行字。
黑泽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长门幸辅
四人所杀
雷电汤
白毒鹅膏大银杏菇
相同颜色
至神鸣讲当日,若决心不变则决行
虽然字迹潦草如用刀刻一般,但看起来确实是父亲的笔迹。“决行”两个字被胡乱描摹多次,凹陷进去了。因此才使照片正面出现了凹凸。
——什么,这是……
夕见看完六行文字,声音颤抖,我也说不出一句话。拿着照片的手毫无知觉,文字在我眼前变得细碎模糊。凝视着这些,困惑与疑问在我的大脑中对抗着,最终交织在一起,转变成某种决心。
确认一下即可。
质问一下便知。
一夜后的今天,我再次驱车来到羽田上村,对夕见谎称去参加日本酿酒行业协会的住宿研修,她问了好几次“真的吗”。她信不信都没关系。如今,让夕见一个人在家,我也无须担心了。
我望着前方,在村民聚集的神社院内前行。肩上的背包中,放着事先准备好的a4纸。我用智能手机仅拍下照片背面的前两行字,打印了出来。后面的几行字,我不能给对方看。虽然自知这种做法有点儿卑鄙,但我想知道真相。
眼前是一排小吃摊。空气中满是沙司和酱油的气味儿。耳边是交织在一起的男女老幼的说话声、笑声。白底蓝字写着“神鸣讲”的长条旗随风飘着。很多村民排在社务所前求护身符,前方的礼拜殿则排着领蘑菇汤的队伍。
有三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帮忙的女人们从锅中舀汤盛到木碗中,逐一递给人们。礼拜殿正面的纸垂在她们身后摇摆着,门里是开阔的木板地面。地板中央是一张小矮桌和暖炉。相对而坐喝着酒的是黑泽宗吾和长门幸辅。桌边的锅里、两人手边的木碗里,都是蘑菇汤吧?此情此景与记忆重合,仿佛如今已不在世的另两位大佬——蘑菇大户筱林一雄和荒垣金属的荒垣猛,刚刚还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有事暂时离开了一样。曾经毫无违和感的画面,如今看来却极为奇妙。他们偶尔晃动肩膀笑着,好像睥睨天下一般,看着神社院内的人们。在这个寒冷村庄的神社,他们不过是盘腿坐在仅仅高出一点儿的地方而已。
我从排队领蘑菇汤的队伍中间穿过去,转到建筑的左手边。登上旁边的石阶,脱下鞋子,踏上礼拜殿的木地板。黑泽宗吾抬眼看向我,长门幸辅也扭转上身,将脸转向我这边。他们大概还记得,雷雨之夜曾在社务所见过我。这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这种表情。我默默走近他们两人身边,喧闹的人声忽然静止了。很快,听不清的说话声和笑声再次交织,变成一种响声。
“我想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我开门见山地说,从包里取出a4纸。
“这是藤原南人留下的文字。”
黑泽宗吾荒垣猛筱林一雄长门幸辅
四人所杀
我将纸放在桌上,两人都只把眼睛朝向纸张,瞬间,脸部变得有点儿僵硬。我原地等待着。可是,他们都没有回话,身体也一动不动,就像老早商量好一样,连彼此的脸都不看。
“你……”黑泽宗吾先扬起脸,黑眼球略带灰色,周围浮现细碎分支的静脉,他瞪着我说道,“说过想采访这个神社啊。”
“没错。我也在调查三十年前的案件。”
“刚才,我听你说什么‘留下的’……”长门幸辅扭转上身,将瘦弱的、脸颊凹陷的脸,慢慢转向我,问,“那个男人,死了吗?”
“大约三个月前去世了。这是在他的遗物中发现的文字记录,我拜托他的遗属给我看的——”
我的话夹杂着事实与谎言,黑泽宗吾打断了我。
“你没想把这个公之于众吧?”
看着他们的眼神,我用事先决定好的态度回应。
“我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