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流星吗?”
“啊,拍到流星很好。不过,也可能拍到打雷的瞬间了呢。”
此话出乎意料。
“刚才的……?”
“嗯,打在雷场边缘的那个雷。我当时将相机对着悬崖那一边。碰碰运气,祈祷着‘就打在那边吧’。然后,我一边相信奇迹会发生,一边不断按动快门,没想到,其中有一次按快门的时间点,正好与那个雷声完全一致。呀,我祈祷成功了。等会儿就可以看照片啦。好,再见。”
门哗啦一声开了,房间空气晃动。彩根将包背在肩上,里面放着胶卷相机。他走向黑暗中,关上房门。刹那间,我正要站起来时,传来了人的说话声。
推拉门外,彩根在和什么人说话。
房门再次打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两个人的一瞬间,我就像全身被紧紧抓住一样,动弹不得。
两个男人脚步很重,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们走进社务所,瞪眼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我和夕见。两人应该都有七十岁左右了,但从动作和步伐,怎么也看不出来有那么大年龄。面容确实已经老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三十年岁月,虽然改变了容颜,但脸型还是不会改变的。
二人正是油田富豪黑泽宗吾和长门综合医院的长门幸辅,那次毒蘑菇案的幸存者。不过,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并不想认识我,也觉得没那个必要。二人都只是向我投来一瞥,之后便熟门熟路地往里面的和式房间走。
“那个——”
夕见起身叫住他们。
“我们的同伴正在那个房间休息。”
“你们是谁?”
黑泽宗吾这才问我们是谁,来干什么。夕见回答说,我们是来神社采访的。听后,两人嘴角浮现出微笑,那笑容和三十年前完全一样。那是一种毫不掩饰自己小瞧对方,甚至要强调这一点的笑法。曾经,他们就以这样的嘴脸,与已经死去的荒垣猛、筱林一雄一起出现在我家的餐馆“英”,对忙碌的母亲说些下流话。
“承蒙宫司的好意,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刚才在山上淋雨了,其中一个身体有些——”
“雨已经停了。”
长门幸辅立刻说道。夕见的脸一下子绷紧了,好像要吵架似的看着我。
“宫司,你在吗?”黑泽宗吾朝着工作间粗声喊着。
高大健壮的黑泽宗吾,与之相反,瘦弱矮小的长门幸辅,这两人的整体形象,就像仅仅是从记忆中的两个人身上抽去水分一般。
“路这么难走,二位怎么来了?”
希惠从工作间走过来。黑泽宗吾走近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大声嚷嚷着说。
“好大的雷啊,我怕会击中神社,就来看看。在山脚下正好碰见长门的车,我们就一起开上来了。”
长门幸辅从黑泽身边离开,坐到我们对面的沙发上,点着了香烟。吸一口,脸颊凹进去,再吐出来。大概香烟力道很足,他消瘦的脸笼罩在烟雾中,几乎看不见。
“这边没事,因为下了雨,也不用担心引发山火。”
“那倒是,难得来一趟,坐会儿再走吧。”
长门幸辅旁边的位置明明空着,他却看向我和夕见这边。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只好让夕见腾出了位置。
“咱们去看看你姑姑怎样了。”
我小声对夕见说。我俩拿起晾在取暖炉边上的衣服和外套,进入里面的和式房间,关上推拉门。
姐姐躺在被子里,微睁的双眼看向天花板。
“亚沙实姑姑……没事吧?”
夕见在姐姐边上屈膝跪坐,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听到,压低声音说。姐姐虚弱地动一动下巴,嘴唇还在颤抖。
“吓坏了吧,亚沙实姑姑……”
姐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和去世前的母亲非常像。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言不发地听着身后希惠的脚步声,她在工作间和办公室之间走动着。还有自来水的流水声,往桌上放什么东西的声音。
“祭祀的准备,你都弄好了吧?”
隔着推拉门,传来黑泽宗吾的声音。只是刚刚过去喝一口酒的时间,他的声音已经带了酒意,我深感厌恶,远远超过小时候对他的厌恶感。
“嗯,我已经把蘑菇擦拭干净了。”
“一定要锁好门啊!”
“嗯,会的。”
“还有,当天分发给村民前,你要负责检查好哦!”
“我知道。”
不知要检查什么,我没马上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长门幸辅先笑了笑,插嘴道:“谁知道脑子不正常的人何时会出现呢?”
我把盖在姐姐身上的被子稍微拽了拽。
之后,男人们继续说着话,偶尔夹杂着轻轻的笑声。
“那个男人还活着吧?”
“我都忘记了,你又提起来……”
“我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俩的声音应该是有差别的,但不知为何,从中间开始竟然无法分辨是谁的说话声和笑声了。接着,内容也变得无法理解,变成了一种可恶的连续响声,隔着推拉门侵入我的身体,也侵入姐姐和夕见的身体。
“……好了,走吧!”我故作平静地说,紧握的双拳却在颤抖。
“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