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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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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

清泽照美在被炉对面低着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们正寻找着合适的语言,她突然扬起脸,得意地笑着说。

“因为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呀。”

我们请役所先生告知了清泽照美家的电话号码,离开旅馆前,先打电话与她约好了。到这里才知道,出来见我们的正是在雷电神社遇到的那位老婆婆。电话里的声音就很像,但还是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我们喝着她泡的茶。墙上贴着海报,似乎是当地的五人少女偶像组合,组合名称模仿“稻作”的发音。

“这个村子从老早以前,就只种植蘑菇,不过,一说新潟县,还是大米有名啊。”

清泽照美也回头看看海报。夕见问老人是她们的粉丝吗,她高兴地扬起嘴角,回答说外孙女是。

“我外孙女不是组合成员哦,是粉丝,所以随便乱贴的。她们的脸都长得很像吧?可我外孙女都能分清楚,这是谁啊,那是谁啊,如数家珍。”

清泽笑着说,外孙女和女儿夫妇一起住在柏崎,自己的丈夫去世后,她一直自己一个人生活,女儿一家经常来看望她。车里摆放的玩偶也是外孙女在游戏中心给她抓到的。

“刚才我们给医院打电话,听说您在长门综合医院工作了很长时间?”

“很长哦,不过,退休的七年前……我就不做护士了。”

“这是为什么呢?”

她突然一言不发地瞪着我的双眼。

“因为成了护师呀。”

这是老婆婆第二次开玩笑,我还没反应过来,姐姐和夕见已经大笑起来。待笑声停止,我进入正题。

“其实,不只是雷电神社和神鸣讲,我们也在调查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于是,和旅馆老板一样,她也马上紧闭双唇,就像瞬间被缝住了一样。等了一会儿,她还是纹丝不动。像化脓一样湿润的眼皮里,双眼直直地看着我。

“就是在神社见到您时,您说的‘事故’。在神鸣讲的雷电汤中,混入了白毒鹅膏——”

“那不是事故。”

就像针脚被用力扯断一样,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厚重,仿佛变了个人。她自己似乎也被吓着了,瞪大眼睛停顿一会儿,像叹气一样咳嗽几声,语气平静地说。

“那是杀人案。”

我仿佛在她脸的内部,看到了另外一张脸。不,不只是她和旅馆老板,了解当时情况的村里人,可能都有另外一张面孔吧。

“白天见到你们时,以为你们是外地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说是事故。既然你们知道,我就不那样说了。那是杀人案,是一个男人干的,叫藤原南人。”

既然她这样说,我也就顺水推舟。

“我们也这样认为,听说因为卷进这个案子,村里人都受了苦。正因如此,我们才想调查到底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特别想寻求您的协助,这才到您府上拜访。”

清泽照美的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声。

“啊,虽说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一样想了解呀。”

像是为了交谈做准备,她用茶水润润喉咙。

“……从哪儿说起?”

“您当时在长门综合医院工作,所以,有关三十年前的案件,以及案件前一年在医院去世的藤原英,我们想问您一下。”

“可是……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反问道。但是从声音判断,似乎并不单纯是疑问。

“我们在思考凶手作案的动机。据说,案件前一年,藤原南人妻子的不明原因死亡,与案件动机相关。对此,您怎么看呢?”

其实,我们的预期是,既然清泽照美很了解当时的情况,她应该会对这个“一般见解”付之一笑。然而,我们的预期落空了。

“哦,可能有关系吧。”

“为什么……您会这样认为呢?”

被我一问,她头一次移开了目光。笑容完全从脸上消失,只留下微笑过后的皱纹。

“唉……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一字一句从像袋子一样的嘴里,轻轻说出,仿佛自言自语般,不得要领。

“那位在河里被找到的夫人被送到医院后,我听到了很奇怪的话……当时我不明其意,毕竟救命要紧,也就没特别在意……”

语句到此中断,为了让她继续说,我特意没出声。姐姐和夕见也紧闭双唇,注视着清泽照美的脸。可能感到了沉默的压力,她又开始慢慢接着说。她说出的内容,是此前的任何记录中以及我自己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的。

“藤原英被送到医院的那天晚上——”

她说的是三十一年前,母亲在医院被急救之事。在对患者竭尽全力的抢救之后,医生离开了病房,病房里除了护士长清泽照美,还有“藤原南人”“上高中的女儿”和“上小学的儿子”。也就是,父亲、姐姐和我。

“她儿子抽泣得太厉害,在他妈妈床边吐了。所以,藤原南人就带儿子出去了,她女儿和我就在病房收拾呕吐物——”

她说,当时母亲暂时恢复了意识。她在打扫完呕吐物,收拾好毛巾回来后,注意到了这一点。母亲在床上微睁双眼,自己拿掉氧气面罩,动了动嘴唇。女儿将耳朵贴在妈妈嘴边,努力要听清她说的话。

“就像这样啊。”

清泽照美弯曲上身,将一只耳朵紧贴被炉台板。据她说,虽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但母亲最后重复了两遍的话,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不要吃蘑菇’……这样说的。”

接着,她看见母亲再次闭上双眼,同时,浑身失去了力量。清泽照美马上确认母亲的病情,意识模糊,没有反应。她赶紧重新给母亲戴上氧气面罩,呼叫医生。

“可是……之后夫人再也没睁开眼睛,去世了。”

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姐姐。临死前恢复意识的母亲,究竟和当时在场的姐姐说了什么?“不要吃蘑菇”这句话,到底是何意?为什么直到现在,姐姐从未告知我这些?我满脑子都是问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存在记忆空白区。我不记得这些。乘坐富田先生的车,我们奔到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折纸,毫无血色。母亲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水雾朦胧。这些情景,我记忆犹新。不知这些是不是自己的真实记忆?抑或是,在从父亲和姐姐那里听说的过程中,逐渐认为那就是自己的记忆?不过,对于一连串的事情,我脑中确实有印象。包括太良部容子来到病房,告知母亲从神社失踪的经过。可是,我因抽泣过度呕吐,被父亲带出病房这件事,无论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来。清泽照美刚刚说的情景,应该确实存在,但是,无论我怎样在脑海里尝试描述,却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形象放进去。

“所以……一年后的神鸣讲中,藤原南人引发毒蘑菇案这件事,他夫人应该事先知道的吧。”

我隐约思索的事情,清泽照美说了出来。

“那天夜里,大家四处寻找从神社失踪的夫人,据说最后发现她的是藤原南人。之后,藤原南人背着夫人沿着河滩走,直到送上救护车。当时,夫人可能已经——这样说可能不太好——是濒死状态了。从送到医院时的状态看的话是那样。不过,在被藤原南人背着送到救护车的路上,两人之间可能说了些什么。究竟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啊。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是藤原南人对夫人说‘我要给他们搞个毒蘑菇出来’之类的?所以,夫人在病房睁开眼时,才对女儿说‘不要吃蘑菇’,对不对?”

沉默再次降临,我终于将目光转向姐姐的脸。姐姐也看着我。她稍微动动嘴唇,好像说“等会儿”,但我已经迫不及待。

“藤原英在说‘不要吃蘑菇’这句话之前,还对女儿讲了什么?您一点儿也没听见吗?”

虽然我在问清泽照美,实际上,这话也是说给姐姐听的。姐姐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图,清泽照美刚一摇头,姐姐就开口了。

“当时,藤原英已经非常虚弱,我觉得,即使她想说什么,也发不出声音了。她女儿虽然也拼命想要理解妈妈想说的话,但除了最后一句,什么也没听到。”

话音刚落,夕见的脚在被炉中迅速动了一下,姐姐赶紧补上一句。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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