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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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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说一声“这个……”,想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不小心。”

看来,要问出毒蘑菇案件,还是有困难的。我点点头,不再问了。老婆婆却突然将她满是皱纹的脸靠近我说。

“对了,你们……不会是知道我们是犯罪同伙吧?”

“犯罪?”

老婆婆收起下巴,摇晃着下垂的脸颊,继续说。

“不只是我们……全体村民都是。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都是罪犯……这件事,你们知道的吧?”

她那怒目而视的眼神让我很困惑,我不由得看向另外三个人。栗色头发的年轻女孩也好,那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也罢,都和刚才判若两人,表情僵硬,低着头不看我。我再看向老婆婆,她那混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似乎连松弛的红色下眼睑都在瞪着我。

“说采蘑菇是犯罪。”她猛地探出上半身,“我的孙子在网上查过了,说是在山上采蘑菇,相当于盗窃罪。”

一瞬间,另外三人一起笑起来,老婆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年轻女孩一边笑得痛苦地喘着气,一边“啪啪”拍着老婆婆的后背。

“所以,我又查了一遍,说是如果所有者许可,就没关系。”

“你呀,真是多余,我好不容易说个拿手的笑话,半途而废了!”

老婆婆举起拳头,做出要打年轻女孩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过,姐姐和夕见刚才就意识到了,她俩也在大声笑着。

“这种,现在很流行吗?”

老婆婆终于忍住笑,问我。

“您说的,‘这种’是指什么?”

“就是调查祭祀呀。宫司说了,几天前,也有人来调查神鸣讲呀、苔汤什么的。噢,实际上当时我就想,那个叫什么,采访?我也想接受一下试试呢。毕竟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想做些有用的事情。”

“就因为这个?”年轻女孩大声说。

“我刚才就在想,您话可真多呀!”

对于完全陌生的我们,能如此语气温和,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事到如今,我才对我们所做的假采访开始抱有罪恶感。

“是吗?很流行对吧?”

老婆婆再次问我。

“我觉得并不是特别流行,只不过对感兴趣的人来说,应该还算流行吧。”

因为羽田上村的神鸣讲是罕见的风俗,一定会有真正对此感兴趣之人。事实上,前几天也确实有人来调查过神鸣讲和蘑菇汤。

“对了,听说这里的神社,原来做宫司的是女性。”

“现在也是啊。”老婆婆大声回答。“是上代宫司的女儿,那姑娘做得很好啊。”

看来,自那之后,希惠成为神职人员,继承了雷电神社的管理工作。

“她努力学习,获取了资格,成了很棒的宫司。神鸣讲,也就是在她学习的那两年停办了。之后一次都没停过,真了不起。一开始,是我们这些村里的老一辈儿来教她呢。——啊,说话太多,活儿都来不及干了。必须干活儿啦!”

说着,老婆婆“啪”地拍拍手,将身体转向堆成小山的干蘑菇。其余三人也跟着她,手头马上忙碌起来。这种切换真是干脆利索,仅仅几秒钟,四个人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全神贯注于工作中。她们都紧闭双唇,从一边的蘑菇堆上拿起干蘑菇,迅速检查表面,用手巾擦拭后,抛向另一堆。香菇、蟹味菇、木耳、平菇——还有不太常见的网菌、旱蟹味菇、黄绿口蘑。直到今日,我还记着村里栽培的蘑菇品种,但是,像这样切成细碎状,就很难分辨到底是哪种蘑菇了。

“我可以拍照片吗?”

夕见问。老婆婆很随意地回一声“可以啊”,侧脸却变成了配合拍照的姿态。另外三人也一样,夕见按下快门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特意浮现出认真的表情,栗色头发的女孩还偶尔抬脸看向远处。

“这些蘑菇,是从秋末开始就在礼拜殿晾晒的吧?”

夕见看着取景框问,仍然是老婆婆作为代表回答。她手里迅速地忙活着,表情很认真。

“礼拜殿?是礼拜殿前面。没有太阳,是晒不干的啊。不过,晒得太干,就会硬邦邦的。晒四五天后,就把蘑菇搬到这个工作间来,放进做苔汤用的锅里。”

“从老早开始就这样做吗?”

“是的呀。”

“雷电汤供人食用时,也是一样吧?从山里采来蘑菇,也是这样在礼拜殿前晾晒,然后放进工作间的锅里?”

“是。雷电汤的锅,比一般的苔汤锅呢,要更小一些。”

“大概有多大呢?”

老婆婆暂时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

“和做咖喱的锅差不多。”

咖喱锅的大小,各家各样。每年的神鸣讲,我都看见四个大佬围坐在雷电汤的锅边,遭雷击的那天也一样。四人在礼拜殿的地板上盘腿而坐,喝着酒,中间是直径约三十厘米的,看起来高高的圆筒形深底锅。

“最近,也有很多人将蘑菇冷冻保存呢。”

姐姐看着干蘑菇堆,深有感触地说。

“量这么大,确实很难保存啊。不用晒干,直接冷冻,既不会发霉,准备工作也能轻松些……”

“蘑菇,就是要通过晒太阳,营养价值才会提高。”

突然,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据说,蛋白质、钾、钙,都会浓缩,维生素d等,会提高近十倍。”

如果不是穿着白色宫司服和裙裤,我们恐怕不会马上认出站在那里的人就是太良部希惠。我们离开羽田上村时,她才十七岁,三十年间,她容颜已改,唯一与当年面影重合的,就是那双凛然坚定的眼睛。曾经被晒黑的皮肤,如今和姐姐的一样白皙。那种健康的光彩已然远去,如今的她,身上有一种如水墨人物般的静美。看着眼前的她,我才懂得,当年的希惠还是个孩子。对当时的我而言,她一直是比我大、比我成熟得多的女性。

“晒出来的蘑菇做的汤汁很多,是新鲜蘑菇不能比的。晒干后,味道更鲜美,这是蘑菇独有的特征。比如海带或者鲣鱼干,晒干后鲜味会浓缩,但不会增加。”

“这位就是这里的宫司。”老婆婆说。

我们三人站起身,面向太良部希惠。

“我们在调查日本的祭祀活动。所以,正在请教关于神鸣讲的方方面面。”

夕见轻松地说着假话,向太良部介绍我是自由编辑深川,姐姐是撰稿人古桥。希惠司空见惯地听着介绍,也没细看我们,点头致意。同时,看向我们身后,对忙碌着的四位说了几句慰劳之辞。老婆婆拿自己的腰疼开着玩笑,希惠也微张着薄唇笑着,回了一个有风度的玩笑。

我们到底是谁,她似乎毫不在意。

“关于这个神社的起源等,社务所外有介绍册,大致情况都写在上面,请参阅。照片呢,只要是建筑物的外面,都可以自由拍摄。”

说完,希惠迅速地低头致意,从我们旁边穿过去,绕过蓝色地垫,消失在工作间。这期间,穿着草鞋的她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声响。

之后,她没再走出工作间,我们等了一会儿,只听见移动物品的声音。

“我去问问,能不能采访她一下。”

夕见走向工作间入口,我和姐姐交换一下眼神,跟在夕见后面。

这是我今生第一次走进工作间,感觉像是厨房和仓库的合体。里间有陈旧的自来水管、煤气设备和料理台,入口旁放着很多纸箱子和整理架。希惠就在整理架的前面。进门处的水泥地面上,平放着几根长条旗,竹竿上缠着布条。希惠将旗子拿在手中,灵巧地转动竹竿展开布条。布条是白底蓝字,上面写着“神鸣讲”。我记得过去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她一根根确认旗子的状态后,再转动竹竿将布条缠起,夹在腋下。

“那个……我们想问一下祭祀的情况。”

夕见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

希惠头也没回,答道:“因为忙着准备,现在有点儿……”

“其实,我们也在调查三十年前发生的案件。”

本想将旗帜拿起来的希惠,停下了手。我也像被击中了胃部,动弹不得。

“我们事先已做了很多调查,哪怕只是确认一下是否准确,您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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