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机是媒体拍到的一段录像。
录像里拍摄的是村里的风景。安静的午后,摄像机镜头从村子的主干道进入了一条小巷。小巷是东西向的,摄像机镜头从东向西拍摄,就在影像结束前,拍到了一位女性。录像拍到的是背影,而且穿的是便装,最初大家并未注意到是谁。但是,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指出,这个人看上去像是太良部容子。工作人员叫住几个村民,请他们看静止画面,大家都点头说,画面上的人确实是宫司。
录像的拍摄日期是十二月十日,即太良部容子在神社礼拜殿上吊自杀的日子。录像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一点多,是容子遗体被希惠发现的几小时以前。在录像中,太良部容子沿小巷行走,经过左手边的一家店时停住了,她将手放在了这家店门上,影像到此结束。
那家店就是“英”。媒体经过多番调查,掌握了大量相关信息,顿时兴奋起来。这些信息包括,这家店是藤原南人的家;店名来源于他妻子的名字,而他的妻子于一年前去世,死因不明;今年的神鸣讲,他的孩子们遭到雷击,女儿至今仍未恢复意识。
太良部容子在自杀前,去藤原家到底做什么?
报道人员马上找到父亲,当场给他看录像,请他说明情况。父亲只是一再摇头说,那一天谁也不曾来过。媒体仍然不死心,又给太良部容子的女儿希惠看录像。
希惠看完录像,直奔“英”而来。
当时我已经放学回家,在餐桌上写作业。我之所以没去我们住的二楼,而在一楼的店面,是因为父亲在这里。父亲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回家后也几乎不上楼,就坐在一楼的椅子上,经常直愣愣地盯着餐桌。
“我是雷电神社的太良部。”
有人敲门,接着,我听见了这句话。我抬头一看,格子门外的小路上,穿着和姐姐同样校服的希惠站在那儿。
父亲起身开门,之后,脸一直朝向左边,一动不动。我放下铅笔,往父亲视线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拿着摄像机。
“他们给我看了录像,就是拍到我妈妈的那段。”
希惠的声音微微颤抖,忽高忽低。
“临死前,我妈妈来这里做什么?”
父亲的双手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与希惠面对面,一言不发。也许是光线的原因,父亲的样子就像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仿佛他被绑在透明木桩上,在被切断细绳的瞬间,马上就会“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漫长的沉默之中,只能听到希惠急促的呼吸声,而且越来越急。
“请在这儿等一下。”
父亲转身背对希惠。
父亲之前从没和她说过敬语。父亲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我的头,便走上楼梯。随着头上残存的温度迅速消失,我感觉父亲去了楼梯那边一个遥远的未知世界。录像是什么东西?希惠的母亲来过,是怎么回事?我实在想不明白,看看希惠的脸。四目相对,她勉强挤出了笑容。我也含糊地笑了笑,对姐姐的朋友,我一直如此。
一会儿,父亲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信封。
就像打消某种念头一样,父亲将信封递给希惠。信封的开口处是撕开的,她迅速将手指放进去,抽出一张折成三折的便笺。站在一旁的两个男人,各自挪了挪脚,移到能看到信纸内容的地方。
我没看见写在便笺上的文字。希惠和两个男人离开后,我问父亲那是什么,他也没回答我。但是,通过之后的报道,我和世人一样,知道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事实。
那封信是太良部容子所写,内容是指证父亲是毒蘑菇案的犯人。
太良部容子在信中说,举办神鸣讲的当天清晨,她看见父亲进入神社工作间,并在雷电汤中放进了白色的东西。待父亲离开,她马上去看锅里的东西,发现是蘑菇。当时,她脑海里也掠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剧毒蘑菇白毒鹅膏?但是,她没有倒掉锅里的汤,也没告诉任何人。几小时后,神鸣讲开始,喝了雷电汤的四人,两人死亡,两人病重。背负着如此重大的罪责,她自己无法继续活下去。她对父亲说,这封信即使扔掉也完全没关系,所有一切都由父亲自己决定。只是,希望他想想家人。
便笺上的内容如上。
此事一经报道,不,还没报道时,父亲就接受了警察的讯问。警察问到神鸣讲当天清晨的事情,父亲说他一次也没出过门,一直待在家里,孩子们也知道。当然,警察马上就向我求证。
“我起床时已经九点左右了,不知道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