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不在,今年就算了吧。”
父亲做了些简单的饭菜,姐姐帮忙,我只是怅然若失地看着。母亲好可怜,还要听着那些醉鬼们的叫嚷,继续干活。我也很可怜,被剥夺了一家四口围坐进餐的快乐。父亲将鲽鱼刺身、酱菜、烤半片杜父鱼端上餐桌。我和姐姐盛上米饭,一边吃鱼和酱菜,一边用玻璃杯喝水。父亲说要等母亲回来,所以他什么菜也不吃,只是慢慢地喝着一瓶啤酒。我也想等母亲回来,一开始尽量慢慢吃,但因为肚子饿,回过神儿来时,发现饭碗已经空了。之后,姐姐也吃好了,此时距离母亲打电话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我和姐姐洗好碗后,姐姐从二楼拿了作业,在餐桌上写。她的笔袋和太良部希惠的一模一样,是去年春天上映的电影《龙猫》的周边商品。当时,我们三个一起乘巴士转电车去电影院,笔袋就是在电影院买的。本来我也想买点儿什么的,因此还带了零花钱,但因为是以女孩为主角的电影,不好意思买,就空手回来了。
“妈妈不会又身体不舒服吧?”
我看看店里的时钟,担心地说。
姐姐也点点头,说:“神社的工作间也很冷啊。”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太晚了。我和姐姐看完时间,将目光转向父亲。于是,父亲就像被催促着一样,站了起来。
“我给神社打个电话看看。”
这时,电话铃响了。
“这里是‘英’。”
父亲拿起听筒,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虽然听不清说什么,我本来以为是母亲,听上去却好像不是。
“没有……还没回来。”
之后几秒钟,电话里的女人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听筒里又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我听出来了,声音是雷电神社的宫司太良部容子。父亲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就像对方给他出了难解的谜语一般。我和姐姐也侧耳倾听,但父亲后来将听筒紧贴在耳朵上,我们就听不到了。
“——我马上过去。”
父亲挂掉电话,好像又被问到谜题一般,满脸疑问地回头看着我们。
“说是,你妈妈不在那边。”不等我们开口问,他就抓起椅背上的茶色皮夹克。“我马上就回来,别担心,你们在家等着。”
父亲出了店门,推拉门的格子窗透出他的背影,被竖着切分成细小的模样。父亲走向左手边的停车场,似乎想起车子被母亲开到神社了,他又马上转身,消失在右手边。寂静无声的夜晚,父亲疾行而去的脚步声,久久回荡在我的耳边。
母亲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不明缘由,我们更是一头雾水。我和姐姐呆立在餐桌边,眼睛盯着推拉门外面,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
当时,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已经眼眶发热,马上要流泪了。姐姐察觉到了,将手轻轻放在了我的头上。感受着姐姐手的温度,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双手紧握,紧闭双唇,涕泗横流。除了内心的不安,还有没能用酒壶喝茶的遗憾,没等母亲回来就吃得饱饱的后悔,这些是不是能赶走母亲身上的不幸呢?想着这些,我努力想停止哭泣,但做不到。当时,我小学六年级,个子算比较高的,几乎和小个头的父亲一样高。明明长这么高了,还一直哭,我觉得自己好丢脸,泪水却流个不停。
“没事,没事。”
姐姐摸着我的头,用方言小声说。现在的我,早已听不到也不说新潟方言了。而当年这句方言就像咒语一样,经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