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觉得,最近好多事情,挺累的。咱们出去看看,哪怕是一小段时间也行。”
“真的?”
夕见猛地扬起眉毛,我点点头。
“那么,”女儿说着,跑出起居室,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很大的书,“我可有个想去的地方!”说着,她把书放下。
放在桌上的是一本旧摄影集。封面上写着“八津川京子”,是我不知道的摄影师。姐姐从旁边伸过手,随便翻了翻。照片都是黑白的,反映了市井民风。有在民居拍的,也有在小巷、水产市场、商店或者饮食店拍的。
“这位是我最崇拜的摄影师,虽然已经去世了。”
“那么,夕见想去的地方是……?”
夕见将摄影集拿到自己这边,翻到了有折痕的一页,说:“这里。”
那是一张奇妙的照片。
与其他照片不同,被拍的对象并不是人。因为整体色调一片昏暗,应该是在夜间拍摄的。但它到底拍的是什么?照片下方的大约三分之一处,黑沉沉的。上方散落着很多白色小花。是从天上俯拍的草原夜色?下方的黑色是海还是湖?草原中央,有一条似乎是野生动物逃离的倾斜直线……不,也许是这一页有划痕。于是,我用手指去触摸那条直线,指尖光滑地滑过。
“拍的是天空?”我问。
仔细端详后才知道,那是夜空。下方的黑色是朦胧山影,上方的白色是璀璨群星。看起来像划痕的那处是流星。
“我想在相同的地方拍照,作为期末照提交。”
“期末照?”姐姐问。
夕见解释了大学期末考试的情况。
“期末照究竟拍什么主题,一直定不下来,我很苦恼。前几天,我突然想到,拍一些与最崇拜的摄影师作品相同的照片,说不定可以呢!”
“那不是剽窃吗?”
“不是啊。我特意设定了一个高水平目标,考验自己能接近大师到何种程度。你们说,期末照题目叫什么好呢?比如说《现在的自己》,怎么样?”
“不错呀,有意思,地点是哪里呢?”
夕见指着照片下方。每页都一样,照片下方附有摄影年月和地点。
我和姐姐一看,瞬间僵住了。
1981年11月新潟县羽田上村
地名没有标注发音。但是,我和姐姐知道,“羽田上”的日语读音是“hatagami”。我们还知道,那个村在新潟县的什么地方。
“对不起……其实,我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借口。”夕见抬起头,看着我们,“爸爸、亚沙实姑姑,还有去世的爷爷,你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你们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所以我很想知道。”
是的,那个村庄,正是我和姐姐出生的故乡。
那是三十年前,父亲带我们逃离的地方。
发生在羽田上村的事情,夕见一无所知。我、姐姐和父亲,也对她只字未提。不仅如此,即使是我们三人之间,也从来不提那起案件,自从迁居埼玉县,我们都假装忘记了过往。夕见知道的仅有一点——亚沙实的身体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三十年前遭雷击所致。
“从很早开始,我就想去那里看一看。因为,不管怎么说,那里是我的根啊。”
我的目光再次被“羽田上村”四个字吸引过去。小时候,我听说过这个名字的由来。那是在寒冬的厨房里,母亲给我们做午饭、烤石斑鱼的时候。
——这种鱼的名字,本来是“雷”的意思哦。
每年的十一月至十二月,石斑鱼的味道最鲜美。此时,靠近日本海一侧正是打雷频繁的季节,因此,模拟雷声的古语“hatahata”,就成了这种鱼的名字。
——因为这个村子打雷频繁,人们就说是“被雷鸣声咬住的村子”,因此,村子的名字就成了“雷鸣”(hataga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