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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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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格妮在天主教堂门口的灯光下看了看表。九点。如果芬内不来,该怎么办?德拉门路和穆克坦斯路的车辆川流不息,但她朝通往王宫公园的小街望去,连一辆车或一个人都看不到,往阿克尔港和峡湾的方向望去也同样空荡无人。这里就像是暴风眼,是城市中的盲点。这间教堂被夹在两个办公街区之间,看起来不太像是上帝的殿堂。教堂采用尖顶式设计,但正面没有十字架,没有耶稣像或圣母像,也没有拉丁引文。教堂大门是木制的,十分厚重高大,上面刻有花纹,并未上锁,看上去确实会让人觉得这是个宗教场所。但在戴格妮看来,它可以是很多宗教场所的入口,比如说,犹太教、伊斯兰教,或其他较小的教派的寺庙。然而走近一点看,会发现大门旁边的玻璃布告栏上贴着弥撒时程表。今天是星期日,从一大早开始就有弥撒举行,分别有挪威语、英语、波兰语、越南语的。最后一场是波兰语弥撒,半小时前才结束。远处的车流声不绝于耳,但这条街十分安静。她在这里到底有多孤单呢?戴格妮没问那位哈利·霍勒会派多少警力来监视她,或者他们会待在教堂外面,还是会在教堂里面?她之所以没问,可能是因为不想知道,也可能是因为担心泄露自己的心事。她抱着期望,朝对街的窗户和门口望去。然而,期待落空了。在内心深处,她觉得只有霍勒一个人会来。这是个两人行动。霍勒脸上的那副表情就是想告诉她这件事。霍勒离开后,她上网查了一下,确认她记得自己在报纸上读过的新闻。哈利·霍勒是个知名刑警,他可怜的妻子最近才遭人用刀杀害。这解释了他眼神中的残缺,就像裂开的镜子。但现在一切都已太迟。这个行动是她自己答应要推动的,她大可以拒绝,但是她无法抗拒。是的,她自欺欺人的程度可能跟霍勒不相上下。现在她成了霍勒的手枪。

戴格妮觉得身子快冻僵了,早知道应该穿暖和一点。她又看了看表。

“你在等的人是我吗?”

她几乎心跳停止。

这人是如何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偷偷靠近的?

她点了点头。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戴格妮又点了点头。

“真的?没有人来庆祝我们的婚礼?”

戴格妮张口欲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斯韦恩·芬内露出微笑,湿润的厚唇往上翻,贴在泛黄的牙齿上。“你需要呼吸,亲爱的,我们可不希望孩子因为缺氧而脑部受损吧?”

戴格妮如他所言,呼吸了几口气。“我们得谈一谈,”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想我怀孕了。”

“你当然怀孕了。”

芬内举起手,戴格妮极力克制想后退的冲动。有一刻,她看见教堂门口的灯光穿过芬内手掌上的洞,接着就感觉到芬内温暖而干燥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她记得自己要呼吸,然后吞了口口水。“我们得讨论一下实际的问题。进去好吗?”

“进去?”

“进去教堂,外面很冷。”

“好啊,既然我们都要结婚了,不必再浪费时间。”芬内的手滑到戴格妮的颈背。她把小麦克风贴在胸罩的两个罩杯之间,外头再穿上薄毛衣和外套。霍勒嘱咐过她,一定要把芬内带进教堂,这样录音质量才会好。进了教堂,城市的噪声将被隔绝在外,而她也才有理由脱去会减弱声音的外套。芬内在教堂里无处可逃,一旦录下足以起诉他的证据,他们就会上前逮捕他。

“那我们进去吧。”戴格妮说,挣脱芬内的手掌,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假装身体在发抖。

芬内并未移动,只是闭上眼睛,抬头用鼻子闻了闻。“我闻到一些气味。”他说。

“气味?”

芬内睁开双眼,再度看着她。

“我闻到悲伤的气味,戴格妮,还有走投无路和痛苦的气味。”

这次戴格妮不用假装发抖。

“上次你闻起来不是这样的,”芬内说,“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

“找过我?”戴格妮想发出笑声,结果却有如咳嗽,“谁?”

“我不知道,但这个味道有点熟悉,让我回想一下……”芬内把手指放在下巴上,蹙起眉头,打量着她,“戴格妮,别跟我说你……你没有吧……对不对,戴格妮?”

“我怎么样?”戴格妮努力克服内心的惊慌失措。

芬内难过地摇了摇头。“你读过《圣经》吗,戴格妮?你知道撒种的寓言吗?上帝撒的种子就是福音,就是承诺。如果种子没有生根,撒旦就会把它吞噬。撒旦会夺走信仰、夺走我们的孩子,戴格妮。因为我就是撒种者,问题是,你见过撒旦了吗?”

戴格妮吞了口口水,头动了一下,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点头,还是摇头。

芬内叹了口气。“这个孩子是你我一起在珍贵的片刻之爱中创造的,或许你现在后悔了,或许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但只要你心里知道这是由真爱创造出来的孩子,你就没办法进行冷血谋杀,因此你想找别的办法来让你摆脱这个孩子。”他高声说话,话语从柔软的嘴唇清晰地说出。戴格妮心想,他好像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利用声量和发音方法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好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听得见。“你这是在欺骗自己的良心,戴格妮。你告诉自己,事实不是这样,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逼你怀上的,而且你以为你能让那个警察相信这个说法。可是你知道那个男人是撒旦吗?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曾经因为涉嫌其他性侵罪坐过牢?”

“你说错了,”戴格妮说,不再试图控制话声中的颤抖,“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她听见自己用恳求的口气说。

芬内侧过了头,若有所思,宛如在发动攻击前观察猎物的鸟,不确定是不是要让猎物继续活下去。“结婚誓言是非常严肃的,戴格妮,我不希望你草率发誓或匆忙决定。而且你看起来……不是很确定。也许我们应该再等一段时间?”

“我们可以进去说吗?”

“当我不确定的时候,”芬内说:“我会让父亲来决定。”

“你是说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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