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厨房时,他脚底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原来不小心踢在一只黑塑料袋上,呼啦——里面的东西撒出来:有一卷大号的透明胶带,一卷绕成团的尼龙绳子。他忙蹲下身,准备把地上东西重新捡回到那只黑塑料袋里。打开袋子却见里面还有一把半尺来长的水果刀,刀刃锃亮锃亮的,一看就知是新的,应该还没用过。他稍稍迟疑了一会儿,不太明白这娘俩到底弄这些东西做啥用场,便随手将透明胶带和尼龙绳子都塞进袋里,又系好袋口放回原地。
小宋,你母亲人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吃方便面的时候,赵之顺口问了一句。果然事情让他猜中了,小宋说她也是下午回家才发现没有煤气了,想找人换一瓶,可等了老半天总不见送来,所以她才临时跑下楼去买康师傅的。本来,赵之死活不同意泡方便面,他提议还是到外面吃饭自己请客。可小宋固执地直摇头,说自己没啥胃口,赵之忽然就想起卫生间里的药具,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也就不好再勉强什么。
您问我母亲呀,她就在附近的一家小诊所做康复治疗呢,最近每天傍晚大夫都让她去两三个钟头,再过一会儿准回来。小宋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抬头看赵之一眼。他觉得无论如何,这姑娘今天有些奇怪,心事重重的,目光有些闪烁。
赵之实在是饿了,稀里呼噜,很快就把一桶康师傅汤汤水水都吃光了。小宋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挑了几筷子面,等赵之刚一吃完,她便匆匆地将桌上的面桶榨菜统统收掉了,给人的感觉她像是仅仅为了礼节性地陪一陪客人。
赵之全看在眼里,便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说,小宋怎么才吃那么两口啊,跟喂小猫似的,你这样身体怎么吃得消?小宋在厨房回答说她晚饭通常都吃得很少怕长肉。姑娘家别光顾着减肥,营养和美丽同等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将来还要生儿育女,没有好身体那可不成。赵之说话的时候,连着打了两个饱嗝,好久没吃过方便面了,偶尔对付一下,感觉不算太坏。小宋,一定要注意身体啊,你现在可是这家里的顶梁柱,你母亲往后都得指望你了。
赵之说得有些语重心长,小宋只是跟着嗯嗯了几声。
照老习惯,吃完饭是要抽根烟解解乏气的。他问小宋家里有没有打火机。这回小宋爽朗地答应一声,就去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拿来打火机和烟递给他。赵之狐疑地看着她,你也吸烟呀?小宋摇摇头,说是她男朋友的。赵之哦了一声,只接过打火机,又掏出自己的烟,点上一根,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吞云吐雾。
对了,小宋刚才我去厨房想用煤气点烟来着,不小心碰着地上的东西,我看袋里有把水果刀,你还是把它放个安全的地方吧,免得伤着自己了。小宋听了,二话不说,忙快步钻进厨房。赵之瞥了一眼她的身影,瘦条条的,很有些弱不禁风的味道,平时不好好吃东西,这也难怪。
像是让烟气熏的,眼睛有些酸酸涩涩睁不开,他毫无节制地打了个大哈欠,忽然就觉着眼皮沉甸甸的,一时间竟有些睡意蒙眬。他漫不经心地对小宋说,中午自己没休息好,这阵有些犯困,如果不介意的话他想稍微眯一会儿,正好等她母亲回来。小宋客气地说,没关系,要不您还是到床上躺着舒服些。赵之说不用不用,随便打个盹儿就成。说着,他把脑袋往椅背上靠了靠,又将帽檐拉低了一些,便阖上眼皮。
糊里糊涂竟睡着了,还微微地扯起呼来。也不知睡了多久,感觉四周一片漆黑,浑身都不自在,手脚怎么也动不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粘住,想叫,却一点儿也张不开嘴,声音全被堵在喉咙里,呜哇呜哇感觉自己像个哑巴。透明胶带、尼龙绳子和水果刀在他眼前乱晃,好像有谁让他说出银行卡密码,声音很年轻,他像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央求小宋,那三万块他不要了,求她放过他……可锋利的刀尖直直地顶在他的喉结上方,感觉马上会捅出一个窟窿血流如注一命呜呼……他在椅子上怪叫了一嗓子,猛地睁开眼睛。
恍恍惚惚地,看到有个男子平展展地倒在自己脚下,模样跟醉鬼似的,地上却淤了好大一摊血,细看是从躺着的人身下慢慢溢出来的,似乎时间久了,已经变得乌黑乌黑。恐惧的目光战战兢兢跳过血迹继续往前翻爬,接着就发现小宋正瑟缩在靠近房门的墙根下吸烟,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尽是泪痕,万念俱灰的样子,就像刚刚被无情的丈夫决绝地抛弃了。她的下巴颏软塌塌地支在弓起的双膝上,好像不这样脑袋会掉在地上,手指缝里夹着的烟早燃到尽头,整个人在弥漫的烟雾中显得神情迷离,呆若木鸡,偶尔身体会神经质地颤抖一下,更叫人不寒而栗。
赵之想站起身来,却根本不能够,这才意识到那团尼龙绳子将他跟椅子紧紧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