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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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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细情况以后再说也行,先告诉我小吉夫在哪儿吧?”

这时,车站的广播响了:“东北本线前往青森的快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上车。”

“喂,大场警官,我回头再打给您。”

“不行!现在就说!”

电话里传来“哔哔”的提示音。

“在寺院的墓地。不知道寺院的名字叫什么,反正就是在浅草和山谷之间,一座很大的寺院。”宽治急急忙忙地回答。

“是円台寺吗?”

“我不知道名字,小孩就藏在那片墓地的墓碑底下。”

“墓碑上写着什么?那里有一两百座墓碑啊。”

“不记得了,去找找就知道了……”

“咔嚓”一声,电话被挂断了。与此同时,列车发车的铃声响了。宽治慌忙跑出去,穿过检票口跳上火车。踏入车内,他才慢慢调匀了呼吸,发现自己浑身是汗,汗水甚至沿着脊背流淌下来。

他脱掉毛衣,团成一团夹在腋下。大概是因为在郡山站下车的人很多,车厢里空出了很多座位。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随即朝列车尾部走去。沿着走廊摇摇晃晃地走到卧铺车厢,见大部分床铺上都有人,姿势各异地享受着旅行。其中也有些乘客拉上布帘进入梦乡,脱下的鞋子摆在走廊上。

宽治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双鞋转身走开,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换下长靴。鞋子的尺码刚好,他觉得自己实在走运。

回到二等车车厢,他找了一排空着的四连座躺下。棉布软垫加上暖气,周围的一切十分舒适,他觉得简直像置身于天堂。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此刻,那该有多好。

闭上眼睛,宽治的眼前浮现自己在礼文岛度过的童年时光,心头泛起甜蜜的滋味。虽然家里很穷,母亲和祖母并没有给他多少疼爱,但礼文岛的大自然给了他无限抚慰,尤其是在春夏之交,遍地盛开的鲜花美得惊人,足以抵消他的一切烦恼。假如一直待在岛上,他现在应该能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常的生活。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用想也明白,都是因为继父小宫正三。就是因为母亲嫁给了那个人,自己才沦为用来敲诈别人的工具。不杀了那个家伙,他死都不甘心。对,杀了他,之后,就算要跳进津轻海峡也不怕……

宽治的大脑轰隆隆地运转着。自己的模样慢慢地消失在迷雾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小吉夫,那孩子简直就是从前的自己,对别人毫无戒备心,任由别人摆布、伤害……不,是自己杀了他,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那天,小孩们纷纷散去后,他想再去寺院偷一回香火钱,便在附近物色下手的地方。走了没多远,见到一座规模很大的寺院,便走了进去。不料回头一看,有个小男孩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他问了句:“你干吗?”那孩子便羞怯地低下了头。就在那一刻,他萌生了绑架的念头。那年,受黑泽明电影的影响,日本全国频繁发生了多起绑架案。既然别人能干,自己干吗不干?

孩子名叫吉夫,家里是开豆腐店的。他问小吉夫家里有没有装电话,听孩子说有电话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

寺庙的院子深处有一座与正殿隔开的小香堂,面积约六叠大小。他问小吉夫能不能藏在里面,孩子立刻点头答应。然后他又问出了孩子家里的电话号码,准备去打电话。不料刚关上屋门,孩子见屋里一片漆黑,便害怕得放声大哭起来。宽治慌了,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便立即朝孩子的脖子伸出手……之后的事,他完全不记得了。像往常一样,他感到自己仿佛又被带入了迷雾中。

等他回过神来,那孩子已经没救了。他像是高高站在一旁的旁观者,对自己说,啊,你杀了人。焦虑、后悔、兴奋、恐惧……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就像杀死喜纳里子时一样。有时,他觉得灵魂飞离了自己的躯壳。

大场会相信他吗?他的本心其实毫无杀人之意……

宽治横躺在车座上,沉浸在暂时的平静中。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列车在仙台车站要停靠十六分钟,于是宽治又在车站的粉红色电话上拨通了警视厅的号码。

这次立刻接通了大场。

“我说,宇野,据说円台寺的墓地里有四百多座墓碑啊,你让我们怎么找呢?就算是警察办案,也不能随便去挖别人的墓吧?你回来帮帮忙,怎么样?”大场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三天后,我就回去。”宽治回答。虽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但他不想再逃亡了。

“还要等三天?你如果想起来什么,就随时告诉我吧!”

“那个墓碑挺大的。”

“那么,是土葬时期的墓?”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要藏下一个小孩,只够埋下骨灰盒的火葬墓地大概面积不够用吧?”

“我说了,太复杂的事情我不懂。”

“墓地主人的名字呢?墓碑上雕刻着某某人之墓吧?”

“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大概的位置是墓园最深处靠近围墙那一带。啊,对了,墓碑周围围着一圈竹篱笆。”

“是吗?你只去过那里一次?”大场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嗯,怎么回事?我记不得了。”

“怎么会记不得?听着,下面我要问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三番五次地给小吉夫家里打电话,对方要你证明小孩在你的手上,于是你拿了小孩的一只鞋,放在山谷那家运输公司前的轻型摩托车上,对吧?”

“嗯。”

“那只鞋就是小吉夫脚上穿的鞋。所以,打完电话,你又去了趟墓园,从小孩脚上取下鞋子,对吧?”

“啊,好像是。”

“到底是不是?”

“嗯,是。”

“好,那我就明白了。谢谢你。”

大场的声音刹那间颤抖了。电话那头传来刑警们的窃窃私语声。

“大场警官,我好像是把那个小孩勒死的。不过,不管你相不相信,当时的情形在我的脑子里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是吗?回头你再跟我详细谈谈。”

“嗯,你等我三天。”

“知道了。不过有件事,你要答应我。”

“什么事?”

“你不准死,我还想和你多聊聊呢!”

宽治一时答不上话。虽然他嘴上一直在说“回去”,但脑子里已经隐隐冒出了自杀的念头。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听筒里及时地响起了提示音,因话费不足而被挂断了。

肩上的重担终于卸下,警察应该能找到那孩子的遗体吧?

宽治望了一眼站台上的挂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阵鰹鱼酱汁的香味。他四下环顾,见站台中央有个立式荞麦面小摊,围满了人。他走过去吃了碗面。在这样寒冷的夜晚,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荞麦面是多么难得的享受啊!宽治越发对人世间充满了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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