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洗?还是你俩一块儿洗?”
“我先洗,她只冲了个淋浴。”
“之后呢?”
“洗完澡,从冰箱里拿了啤酒喝。里子说不想喝,所以她什么都没喝。”
“然后就上床了?”
“嗯。”
“也就是说,从凌晨一点钟发生关系,对吗?”
“嗯,是。”
“做了几次?”
“连这种事都要问?”
“大场警官也问过了吧?我们只是按照审讯记录核实一遍!”辻井气势汹汹地说。
“两次,在第三次的过程中把她勒死了。”宽治毫无违抗的意图,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在这里演示一下当时的情形!”
负责扮演里子的年轻刑警脸朝上躺在被子上。宽治虽然不情愿,仍乖乖地骑到那名警察的身上。此时,警察给他松开了腰链。
“摆一下当时勒死她时的姿势。”
“嗯。”宽治把双手放在年轻刑警的头上,轻轻地把身体压了上去。背后响起了快门的“咔嚓”声。
“对不起!”宽治开口道。
“怎么了?”
“突然想拉屎……”
“什么?”
“我要上厕所。”
“混蛋!憋着!敢跟警察耍滑头?”辻井瞪起了眼。
“我快拉出来了,怎么办?”宽治状似万分难受地挣扎着。
“真拿你没办法……”辻井“啧”了一声。其他人哄笑。
“赶紧让他先去拉!”
“科长,不能使用这个房间的厕所,得保护现场。”年轻刑警提醒说。
“那就借用老板办公室的厕所,找人带他去!”辻井命令道。
两名刑警从腋下架起宽治的胳膊走出房间,经过走廊,来到旅馆老板的办公室。
“抱歉,借用一下您的厕所!”
老板有点儿困惑地朝房间深处指了指。
厕所在昏暗的杂物间的尽头,有小便器和独立的隔间。
“把我的手铐摘了吧!”宽治央求道。
“不行!”刑警断然拒绝,“戴着手铐又不耽误你擦屁股!”
早就料到警察会这么说,宽治并不着急。看到厕所里有一扇小窗户,他终于松了口气。自从来到东京,他就发现,东京的厕所大多是抽水式的,为了不让臭味扩散,有些隔间特地不安装窗子。
“快点拉!”刑警“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宽治从里面把门锁上。这个举动一下子让他显得有点儿可疑,但警察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逃跑。
做了个深呼吸,宽治把戴手铐的双手举到眼前,用右手的大拇指狠命地朝左手大拇指的根部关节按了下去。只听“咔吧”一声,关节脱臼了。接着他用左手的四根手指如法炮制地把右手大拇指的根部关节也按了下去,汗水滑过脸庞,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剧痛袭来,宽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慢慢地把双手从手铐中抽出来。手铐的锯齿划破了皮肤,渗出鲜血。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手铐,又把脱臼的关节扳回原位。这是他在少管所时从狱友那里学到的法子。中学时代,他当兼职渔工的时候,两个大拇指也常常脱臼,所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喂,还没拉完?”门外的警察催促道。
“稍等。”宽治含糊地回答了一句,打开了那扇小窗。窗户的尺寸并不小,身形较瘦的人能钻出去。尽管大拇指还疼得厉害,但宽治忍痛把手搭在窗框上,两脚一蹬地,上半身便钻出了窗框。
“喂,宇野,你干什么?”察觉声音不对劲的刑警冲进来摇晃着隔间的门。那只是一扇薄薄的木门,一脚就能踹开。
宽治钻出窗框,翻了个跟头,落在屋外的地上。外面是潮湿的泥地,他没有摔伤。与此同时,厕所隔间的门被踹开,屋内传来警察的怒喝:“宇野,站住!”宇野头也不回,伸脚蹬上扔在屋外的草鞋跑了出去。
“宇野逃跑了!请求紧急支援!”
听见身后警察的呼喊,宽治翻过院子尽头处的围墙,跑到了大街上。
他左右四顾,又抬头看了看太阳和柏油马路上自己的影子,辨认出东南西北——新宿车站在南边。
想到现在去车站很危险,他便朝东边跑去。先混进人群再说,他还需要现金。忽然,他想起附近的神社正在举办庙会,就选那家花园神社吧!
他沿着马路拼命朝花园神社跑去。虽然人生地不熟,但来时曾路过那里,知道大概的方位。奔跑了一阵子,他与一个扛着耙子、厨师模样的人擦肩而过,知道自己没有搞错方向。又往前跑了一段路,他听到从高台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就是这里,他已经能看见花园神社的招牌了。
宽治沿着眼前出现的石阶向上爬。因为恰逢庙会集市,神社的院子里挤满了民众,小摊上散发出食物的诱人香味。神社的鸟居下面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这并不稀奇,眼下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当然需要警方维持治安。
他按捺着心脏狂跳的心情,若无其事地走到大殿附近,在手水舍喝了几口水。抬眼一看,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长靴,他便拿过来换掉了脚上的草鞋。虽然穿着长靴走路不太方便,但草鞋毕竟太惹眼。之后他转到小摊的帐篷后面,从缝隙中查看小摊上的动静。他正尽可能地物色较大的摊位时,忽然听到正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口号声和拍手声,便一溜小跑地奔了过去,朝前方窥探。原来是一位豪客买了只特别大的耙子,店家正在庆贺。穿着短褂的店员们围着那位客人三击掌,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宽治注意到了那只触手可及的吊篮,篮子里毫无遮掩地堆满了钞票。
真是神佛保佑,还犹豫什么呢?他立即伸出手,在篮子里拼命地抓了一把。钞票大多是一千日元的面值,一瞥之下,他手中抓到的大约有一万日元。
“喂!”有人高喊,一位客人恰好回头看见了他,“钱!有人偷钱!”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宽治扭头便跑。
“站住,别跑!”背后传来人们的怒喝声。
宽治飞奔着越过围墙,慌不择路地奔跑着。前方是一条小巷,他朝亮处跑去,那里通向大路。终于,他头晕眼花地跑到了大路边,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猫腰坐进了车后座。
“去上野车站。”他对司机说。
“啊?”司机像是吓了一跳。
“上野车站,远吗?”
“啊,不远。”司机似乎心情很好地和他搭讪,“庙会已经开幕了?一年年的,日子过得真快啊!”
的确,日子过得真快。几个月前,自己还在礼文岛上捞海带。宽治透过车窗,仰望深秋的天空。像幕布一般、只有几丝淡淡云彩的天空会一直延伸到北海道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胸中的兴奋。对死刑,他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杀了继父小宫正三,否则死不瞑目。
附近响起了警笛声。但在宽治的耳中,那声音就像是开始捕捞前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