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自己是再次被逮捕了。供认杀死喜纳里子的第三天,宽治在拘留所里提前吃了早饭,被带到审讯室。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大场给他送上了一份“谢礼”,告诉他:“新宿舞娘被杀案的逮捕令已经下来了。”但宽治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含糊地回应了一声“嗯”。
“离拘留期满还剩三天,没时间东拉西扯地闲聊了。从今天开始,要转向对具体细节的调查。很快就要带你去进行现场指认,作好准备吧。”
听到“现场指认”几个字,宽治颤抖了一下。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去外面了。
“大场警官,您也去吗?”
“我不去。不是跟你说过吗?里子的案子归新宿警署管辖。”
“哦。”确认了大场不去,宽治便放下心来。他真的非常喜欢这位老刑警。
“就按照你所供认的,去现场指认一下当时的情形。你要老老实实地配合!”
“嗯,知道了。”
“之后还会带你去地方检察院,去见见负责你案子的成本检察官。他听说你承认了两件谋杀案,好像挺兴奋。不过,是他让你恢复了记忆,所以多少也该给他点儿面子吧?你要是能顺便说出把小吉夫藏在什么地方,那家伙可真要飞黄腾达了。”大场随口说道。
“那件事,我只会告诉大场警官。”宽治答道。这句话,他的确是发自肺腑的。
“少来这一套!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等我回来就告诉你。”
“好,那就说定了,我在这儿等着你。”大场微笑着说。落合在一旁也涨红了脸。他俩都觉得,这案子终于要结案了。
原以为马上就会被带走,但事情没这么简单。宇野又一次被带回了拘留室,在一间小屋里进行搜身检查、录入指纹。
“上次被捕的时候,不是在浅草警署都做过一遍了吗?”听宽治抱怨,正在忙活的落合苦笑着回答:“这是程序。警察局是政府机关,就算是二次逮捕,手续也还是要从头再来一遍。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指认现场的时候,落合警官也来吗?”
“不,我也不去。警视厅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估计今后还会有很多刑警参与你的案子。不过,想说的话只跟大场警官说就行了。”
“嗯,我会的。”
“宇野,我也不知道能跟你待到什么时候,所以不如趁早说了吧?我会感谢你的!”
落合注视着宽治,见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沉默着。警察断然没有对杀人犯说谢谢的道理,宽治当然明白,这不过是刑警的话术罢了。
“我也对你说过,因为想了解你的过去,我还特地去了一趟礼文岛,所以早就没拿你当外人。干了这么久的刑警,这是头一遭。”
“真的?”
做完搜身检查和指纹采集后,像上次一样,又进行了对私人物品的检查。从浅草警署调来的宽治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被再次检查,由看守填写完检查结果,又逐项地念了一遍。一切结束后,又让宽治脱下囚服,换回他原来的衣服。因为天气已经很冷,所以在衬衫外面又给他套了一件逮捕前买的藏青色毛衣。至于脚上穿的草鞋,宽治提出想换成自己平时穿的皮鞋,却被拒绝了。
被铐上手铐、挂上腰链之后,警察带着宽治走到一楼的后门口。几名一望便知当了很多年刑警的人正等在那里,一见到宽治,其中一名看上去最有派头的老警察说了句“这小子真年轻啊”。
“嗯,刚过二十岁。”落合答道。
“被这么个小兔崽子耍得团团转,搜查一科真是不行了!”
被对方如此奚落,落合能做的只是绷紧了脸。
“这是钥匙。”
落合说着,便把钥匙递了过去,将宽治移交给新宿警署的人。
“我是新宿警署署长坂本,舞娘被杀案是我们负责的案子。”
老警察瞪着宽治,努努下巴示意手下把他带出去。宽治被警察们按着后背,带到外面。屋外停着两辆车,他被押进了其中的一辆,坐在他身旁的警察自我介绍说:
“我是新宿警署的刑事科长辻井,负责今天的现场指认。麻烦你了。”
“啊。”
宽治点头答应,看了看手上的手铐。每次被移交的时候都会被铐上,他早已习惯了,也知道如果乱动,手铐就会越铐越紧,所以眼下还是老老实实为妙。
车子行驶在秋意渐浓的东京街道上,道路两旁,树叶已经全部变黄了,人行道上铺满了落叶。他们经过一座神社,见神社前摆满了小摊,院子里人头攒动。
“哦,花园神社的庙会开始了。已经到这个季节了?”辻井在一旁随口说道。
“在过节吗?”
“你连庙会都不知道?每到这时,大家都来赶庙会、买耙子,祈求来年生意兴隆。”
“噢。”
宽治说着,朝车窗外看去,只见小摊上插满了挂有小彩旗的竹棍,装饰得像花坛一样五颜六色。到底还是东京热闹呀,礼文岛从现在开始应该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了。
他们到达歌舞伎町的‘巴黎女人’时大约是下午一点钟之后。有些刑警先到了,正在拉起隔离绳进行交通管制。不过,这条夜晚的欢乐街本来白天就人很少,连围观的都没有。
“十月十六日零点过后,你在这家店的后门等着喜纳里子下班。当时你站在哪里?”辻井问。
“在那边的电线杆附近。”宽治回答道。
“你站过去。”
宽治依言站在电线杆旁,负责拍照的警察朝他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店里的打烊时间是午夜零点,里子出来的时间是零点过后。没错吧?”
“嗯,没错。”
“你就在这里朝她打招呼,然后走过去,邀她一起去旅馆?”辻井念着记录,跟他确认当天的行动轨迹。然后再次拍照,朝下一个地方走去。
“步行了五分钟左右,你们来到‘蓝色城堡’旅馆。你是事先计划好要来这家旅馆的吗?”
“不是,是随便找的,因为招牌上写着房间里有浴室,就选了这家。”宽治站在‘蓝色城堡’门前,抬头仰望旅馆的建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情形——里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稍稍有些不安。
“警察先生,只能到下午五点。再晚就妨碍我们做生意了!”从旅馆大门里走出一位镶着金牙的中年男子,指着手表对他们说。好像是旅馆的老板。
“不会拖那么久,你回办公室等着吧!”辻井回答。
“这小子就是杀人犯?我们店里已经有两个伙计辞职了!说从井里捞出了尸体,太恶心,又说好像有鬼……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因为警察要保留现场,那个房间不能对外出租,你这家伙准备怎么赔偿我的损失?”中年男子朝宽治怒骂。
“喂,你安静点儿!”其他的警察用手挡住了他。
宽治觉得旅馆老板说得有道理,便朝他微微低头表示歉意。
警察带着宽治走进旅馆的大门,问道:“还记得当时是哪个房间吗?”
“大概记得。”宽治回答,率先迈步朝店里走去。
凭着记忆,他在一楼东侧最里面的房间门口站住了。回头一看,见警察的脸色缓和下来,明白自己记得没错。
“房间指认正确,就是107号房间,可以作为有力的证据。”
“那就好。”宽治此刻很想安慰安慰这些警察。
走进房间,一名矮个子的年轻刑警扮演喜纳里子。
“进屋后首先做了什么?”辻井问。
“去洗澡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