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警署的辖区内发生了入室盗窃未遂案。十月六日星期天,早上七点钟左右,根据110电话的接警通报,一名年轻男子在糖果街企图用铁钳撬开珠宝店和文具店的店门。附近的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立刻派人前往现场,确认两家店的店门都有被破坏的痕迹。上野警署于是派出刑事科第三组的两名刑警前去向保安了解当时的情况,并根据店主提供的受损清单立案。因为犯罪未遂,所以并没有安排专人侦查。但刑事科科长翻阅报告时,从中发现了线索,便通过副署长向南千住警署通报了相关情况。据保安说,那名企图入室盗窃的年轻男子跟他对峙时,手中挥舞着铁钳,嘴里还大喊:“过来呗,过来呗!”听来应该是北方口音。此人很可能是警方正在寻找的宇野宽治。不过,当时警方并没有从现场采集到指纹。
根据上述情况,田中指示昌夫和大场立即去拜访那名保安,再次进行问询调查。如今,昌夫俨然成了负责宇野宽治的指定警察。
保安是个老头,据说是由糖街的工商协会雇用的,按轮班顺序,每周有四天负责值夜班。
“就是今天早上七点不到的时候嘛,珠宝店给值班室打来电话,说有人在撬店里的后门。我们值夜班是二人一组,另一个同事当时正在打盹儿,我就一个人拿着警棍跑过去看看,果然发现门上有金属之类的东西撬过的痕迹。我心想,这一带怕不是被贼盯上了?就在附近各处转转,查看情况。后来发现有个小青年正在撬文具店的后门,我就大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那个男人转身就拿着把大钳子朝我挥了过来,嘴里还气势汹汹地操着不知是哪里的方言喊着:‘过来呗,过来呗!’我马上明白,这小子是惯犯,决不能让他跑了……”
保安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鼻孔微张,颇有些兴奋。
“我在军队里干了十年,还打过土匪,所以当时我想,怎么着也不能让这个贼跑了,就毫不畏惧地对那家伙大喊一声:‘有种你就过来!’结果那小子吓得脸都白了,像只兔子似的撒腿就跑,翻过栏杆就往大路那边逃了。虽然我一心想追上他,可他到底年轻啊,跑得飞快。我几乎要撵上他了,可惜最后关头还是叫他跑了!”
“是有点儿可惜,万幸您没受伤。”昌夫说。
“这不算什么!和手里拿着枪的土匪比起来,铁棍什么的简直就是玩具嘛,哈哈!”保安大笑着回答。或许这位老兵很久没有机会提及自己年轻时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了解那个人的情况。据上野警署的刑警说,此人身材瘦长,相貌清秀。请看看这些照片里有没有他?”说着,昌夫从信封中抽出五张照片摆在桌面上。按田中的指示,五张照片里故意混进了不相干的人的照片,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保安是上了年纪的人,为了避免老年人先入为主,特地采取了预防措施。
老保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又把脸挨近照片,几乎快贴到了照片上,认真地审视着。
“就是这个人!”他毫不迟疑地指了指宇野宽治的照片。
“想起来了,虽然照片上的发型跟我看见他时不太一样,但肯定是同一个人。”老保安不停地点着头说。
昌夫和大场对视了一下。看来,事到如今,宇野宽治仍然藏在附近。昌夫惊讶得连寒毛都竖起来了——他到底在想什么?按正常人的思维,一听说同伙町井明男被逮捕,就应该逃跑了,他居然直到现在还留在原地,甚至还敢出来作案……
从北海道回来后,他立即拿上宇野的照片四处询问。在河滩上玩耍的孩子已经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之前栖身在旧货船里的年轻男子,因此警方可以确定,宇野宽治的确还活着。
无论如何,只要他还在附近活动,就只能拼命搜索。昌夫重新燃起了斗志,破解杀人案的关键肯定就在这个宇野宽治身上!
在当晚的侦查会议上,昌夫提出,发生在上野的盗窃未遂案很可能是宇野宽治干的。对此,大部分人的意见是:“这正好说明宇野只是盗窃犯而已!”
“明明发生了杀人案,却不急着逃走,反而在案发现场附近不断反复作案,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啊。我看,杀人的事,恐怕还是与黑社会有关。”
作此发言的是宫下组长。其实,大部分刑警已经把目标锁定在上野信和会的花村身上。
“不,主观臆断是破案大忌。从阿落和大场去北海道获取的各种证言来看,说宇野做事情完全不加考虑也很正常,他脑子有病。大家千万别忘了这一点。”田中提醒道。当所有人都只认同一个观点时,就必然会疏忽其他的可能。
“还是希望能尽快签发对宇野的逮捕令。他在礼文岛不是还犯过纵火案吗?能不能从北海道警方那儿搞一张逮捕令?否则即使找到他,也不能实施逮捕,那可就难办了!”森拓朗说。的确,有了逮捕令,警方就能轻而易举地拘留宇野。
“这个嘛……宇野宽治的死亡确认书至今还没有撤销……”田中抱着胳膊愁眉苦脸地说。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是文件资料不齐全,当初签发死亡确认书的海上保安厅已经驳回了北海道警方的申请。实际上,按规定,海难事故要经过三个月才能认定当事人死亡,但海上保安厅架不住北海道警方一个劲儿地催,只等了一个月就确认宇野已经死亡。如今又要拜托人家改回去,令海上保安厅也很恼火啊。”
“政府部门之间互相较劲,事情就麻烦了!”森拓朗苦笑着,与田中面面相觑。
“总之,逮捕令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如果能抓住宇野,至少可以搞清楚他是否与杀人案有关,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町井明男那边呢?逼一下东山会,能让他主动露面吗?”昌夫又问。
南千住警署的刑事科科长忙回答道:“关于这件事,我们署的第四组和总部的搜查四科一起在努力调查。不过,东山会好像真的不知道町井的下落。他们之前把他骂了一顿,说不准他再到社团的事务所去,结果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说到底,町井只是个小混混,对上头的大哥怕得要死。”
“田中科代,能不能管管搜查四科的人?”仁井在后面的座位上大声说道,“他们做事也太鲁莽了,简直肆无忌惮。上星期,他们把信和会花村派的人直接抓来狠狠地逼问了一通,开口就让人家承认是他们老大和被害人的女婿合伙杀了山田!”
“有这回事?”田中皱眉问道。
“您还不知道?他们还开过小会,扬言南千住町的案子一定会被四科侦破。”
田中叹了口气。坐在他身旁的刑事科科长的太阳穴抽动了几下。在警察的世界里,除了自己的部门,其他任何部门的指令都被当成耳旁风,唯一能听进去的只有自己直属上级的命令。
“您应该跟四科的科长说说,他们即使要收集证据,也不能这么蛮干,会把事情搞砸的!”
“知道了,我先跟玉利科长打个招呼。另外,尼尔,你不是一直在追踪信和会那边的线索吗?偶尔是不是该透露点儿情报?”
见田中点了名,仁井微微耸了耸肩:“没找到值得说的。”话虽如此,他还是掏出了笔记本,“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在南千住町八丁目的日光街道,据说有一辆大得吓人的美国车在道边停了一个小时左右。驾驶员是个梳着背头的年轻男子,一看就是黑道的,大概那辆车也是黑道头目的。附近的居民虽然没有靠近仔细观看,但当地的小孩纷纷大感稀罕地跑过去围观,有的还直接伸出手去摸,后来都被那个驾驶员轰走了。提供这段证词的是临街一家榻榻米作坊的老板。我对这个情况比较在意,后来又去查了一下,原来那辆车是花村派老大的专车,去年刚上的车牌,是一九六二年款的黑色雪佛兰敞蓬跑车。之后,我又拿着这款车的销售海报去给榻榻米作坊的老板看,他确认‘就是这样的车子’。不过,因为是外国货,他不敢百分之百地确定。我又去问了附近的小孩,其中有个上小学六年级的孩子,因为平时爱好收集汽车模型,所以很笃定地说:‘那辆车是黑色雪佛兰敞蓬跑车,而且是新车。因为是头一回看见实物,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这就是我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
“你还说没值得说的,这不就是很重要的线索嘛!”田中瞥了仁井一眼,口气很肯定地说。
“但是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断定那辆车就是花村的。黑色敞蓬跑车,且不说在老城区如何,全东京大概超过一百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