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宽治驾着小船回到船泊的港口时,赤井正面色铁青地在码头上等他。看到海上驶来的小船的轮廓,赤井定睛凝望,确认是宽治的船,便立刻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说:“小子,你被警察通缉了!”
宽治猛地一惊。看来,当铺那件事很快闹得全岛皆知。
“到底怎么回事?你都干什么了?”赤井追问。
“我在第三家店里典了一只银杯。店老板拿着银杯进去以后再也没露面,我正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警车来了。”
“小声点儿!”赤井照着宽治的脑袋拍了一巴掌,又回头看看周围的动静,“你小子嗓门太大了,不会小声点儿吗?”
“啊,对不起。后来我就慌慌张张地跑了。没事,警察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见。”
“你还真是傻瓜啊!”赤井目瞪口呆,一声长叹,“在当铺,你出示过驾驶证吧?警察肯定把你当成连环入室盗窃案的重要嫌疑人到处搜捕!刚才派出所的人还去过酒井家,问了好多你的事。”
“真的?”
“当然是真的。瞧你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说着,赤井又拍了他一巴掌。
“赤井哥,别打啊!”
“别吵!让别人看见就糟了,快跟我来!”
赤井抓起宽治的手腕,拉着他朝存放海带的小仓房跑去,随后二人偷偷地躲进了昏暗的小屋里。
赤井坐在木箱上点着了一支烟,“你听着,现在香深的轮渡码头有警察把守,坐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地检查。估计稚内那边也一样。总算你运气好,这次碰巧是自己开着老板的船过去。警察以为你没船,肯定会去坐轮渡,哪会想到你偷偷借了老板的船?所以他们以为你还在稚内,没回岛上。”
“原来是这样。”
赤井的一番讲解很透彻,宽治一下子明白了。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对此毫无头绪。
“你弄到的那只银杯是个大麻烦。那是那家的船主老早以前受水产厅表彰时获得的奖品。你小子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多留意呢?这种东西跟手表、相机不一样,你编什么瞎话都混不过去。”
“唉,下次我一定多注意。”
“笨蛋!还有下次吗?这回我看你就跑不掉!”
“那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还有,我警告你,万一被警察逮到,千万别提我的名字!我怎么帮你、我要封口费的事,也都……”
“啊,对了,手表和照相机,我都换成了钱。你看,足足有一万日元哪。”
宽治从口袋里取出钞票给赤井。赤井转身推脱:“不,不用给我了!记住了吗,宽治?我跟这件事儿没关系,千万别跟别人说起我的名字。”
“啊,知道了。我不会说。”宽治点点头。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再被警察逮捕。少管所里的日子他已经领教,不光饭菜难吃,冬天还会冷得简直要把人活活冻死。宽治忽然想起一些往事。少管所里有个心肠很坏的看守总是找他的茬儿,动不动就没收他的毛毯。在那些夜晚,他根本不敢睡觉,只能打着寒战捱到天明。
“我再也不要回到那里了。”宽治蓦地吐出一句。
“你小子没头没脑地说什么?”
“反正我不会让他们抓住。”
“那你就赶紧逃跑,这样对我也好。要跑就跑远点儿,最好跑到本州去。还留在北海道的话,早晚会被警察找到。”
“我要去东京。我本来打算捞完海带就去东京,那边要开奥运会了,找工作肯定很容易。”
“是嘛,那就这么办。东京有那么多人,就算多一个小偷也没人注意。”赤井显出放心的样子。
“可我没钱,捞海带的工钱还没领。”
“不是还有在当铺里换的钱吗?”
“那点儿钱还不够坐火车呢。反正要走了,不如干脆到老板家里干一票大的。”宽治以前就曾想过,离开礼文岛之前要去老板家里光顾光顾。
“你……你小子……”赤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赤井哥,你不跟我一块儿干吗?我知道老板的钱柜在哪儿,就在壁橱的抽屉里。我给他家打扫的时候看见过。”
面对宽治的邀请,赤井默不作声,暗自思量。
“钱柜里肯定有很多钱,老板平时就爱存钱。还有珠宝,老板娘最喜欢珠宝。”
“你会开钱柜?”
“不会。不过总有办法,用锛子就能撬开。”锛子是船上木匠常用的工具,柄很长,可以当作撬棍,船厂里都有这东西。
“要动手只能趁今天晚上。老板去参加渔业协会的聚会,晚上住在利尻岛不回来。”不知怎地,赤井忽然来了热情,用鼓动的语气说,“我有个好主意。先在番屋放把火,反正那里本来就破破烂烂的,烧掉了也没什么损失。番屋一着火,老板娘和孩子肯定会慌忙跑出来救火,你就趁机溜进老板的房间,撬开钱柜的锁。记着,只拿现金和珠宝,地契什么的拿来也没用。”
“嗯,知道了。赤井哥,你跟我一块儿干吗?”
“我可不想掺和这事儿。”赤井沉下脸,一口回绝,“我有家有口,孩子还小,怎么能跟你去做贼?不过是看你可怜,给你出点儿主意罢了。”
“这样啊,那谢谢你了。”宽治赶忙道谢。
“注意别把屋子翻乱了,尽量保持原样。这样,他们至少要到第二天早晨才能发现家里被偷。”
“这个我懂。”
“也是,你是干这行的老手了。完事后,你就在这间小屋里先躲一宿,等到天亮跟其他的船一起出港。先去稚内,小心别被人发现。再从那儿去函馆,坐青函轮渡到本州。到了本州,你就自由了。警察总不会为了几件入室盗窃的小案子在全日本搜查你,最多发个通缉令了事。”
“这样啊。”宽治开始意识到,只要能离开北海道,他就算逃出生天了。
“赤井哥,我也想抽烟了,能给我支烟吗?”
“啊,给,抽吧!”赤井拿出一支新生,点着了递给他。
宽治抽了一大口,感觉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