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百姓议论纷纷,大部分人在谈论昨夜的爆炸与暴乱,阴谋呀、叛变呀……有些人被抢了钱,有些人受了伤,有些人在混乱中惨死。太阳还没升起,天又阴又冷。
可无论多冷的天,都遮不住人们看热闹的心。潘楼街的百姓就爱说闲话,他们除了议论暴乱,还议论起了金雀楼。
有人说,昨夜在这里看到了皇家的轿撵。大家为了证实,都跑来金雀楼门口看。最后,他们东拼西凑,得到了一个比较贴切的说法——在暴乱里,金雀楼的掌柜稀里糊涂地救了一个皇亲国戚。
“救了谁呀?好像是公主。”
“听说是臣子!”
“肯定是皇子!否则哪来这么大的阵仗!”
“听说还有题字呢!是皇上题的吗?”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百姓挤在那里往里看。而那些杀手、探子也悄悄来到潘楼街打转。可他们只看到一个高个姑娘和几个帮工在忙碌,其他人都不见了。
尤其是易厢泉,哪儿都找不到他。
就在此时,太阳升起来了,云慢慢散了,阳光竟然洒满了汴京城。受伤的人在医馆前排着队,一个叫万雪逸的孩子急着插队抓药,说她叔叔醒了,要快些熬药。孙郎中正在问诊,吹雪悄悄来到她身边,叫了一声。
孙洵擦了擦汗:“一边去,我现在没空。”
吹雪又叫了一声。孙洵这才看到,它的项圈上塞着一封信。她立即打开,看到上面的字,唰地站了起来。
伙计喊道:“孙郎中!孙郎中!”
“先停诊,让其他郎中替一下,我很快回来。”
“孙郎中——”
孙洵已经大步离开了。她快步在街上跑着,觉得眼中有泪要涌出来。
他又要走了。
孙洵快步穿过大小街道。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并穿透了云层。昨日那些被损毁的房屋,也被阳光染上了金色。街边的防火亭一个个立在那里,像是汴京城的卫士。街上全是士兵,有些是大理寺的人。经过昨夜的动乱,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又出来值班了。房屋塌了,有老人在哭,男人、女人开始清理废墟,准备重建家园。孩子们仍然在废墟旁踢着毽子,还唱了一会儿长青王爷的故事。
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在百姓对西夏人的骂声里,一个和平、美好的新年悄然到来了。
顺着街道,孙洵就这样一路奔跑,一直跑到了河边。她朝四周看了看。河岸有柳树,柳树下是没有结冰的河,船只依然在活动。船夫撑着船穿过虹桥,喊着号子,生怕桅杆撞到桥。就在这艘大船旁边,还有一排小的船。它们都空着,也不知道为何停在那里。
“易厢泉!易厢泉!”孙洵喊道。
有船夫听见,问道:“姑娘喊谁哩?”
是呀,她在喊谁呢?孙洵擦了擦眼睛,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她忍了忍,又喊道:“易厢泉!你走了,有本事就别回来!”
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有一艘小小的船,七扭八扭地撞来撞去。夏乾戴着斗笠站在船上,一边撑船,一边转头道:“这样跑掉太狼狈了,你要不要……”
易厢泉摇头:“不了。”
夏乾道:“你是不是害怕她一直等你?”
易厢泉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夏乾道:“她会一直等着你的。”
易厢泉没说话。他一直是孑然一身,如今又要离开,最放不下的,一个是猫,一个是人。猫与人都留在了这个冬天。
易厢泉躺下,怔怔地看着船篷,没有说话。
夏乾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确定了要先去东瀛?”
“嗯。”
“东瀛………很远吧?”
“应该很远。”
“是不是很荒凉?”
“不知道。”
“听说那里可以天天吃鱼。”
“也许去了只能吃鱼生,再也没有熟肉吃。”
“真的吗?他们不吃熟肉?”夏乾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