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涯双探》小说信息

第十一章 他的目的(第2页,共2页)

字体:

素心低下头,从怀中掏出几张纸。白景询快速瞥了一眼,眼神立即冷了下来。

是药方。

素心问道:“这药方是当年你给我的。你知道我会出宫,就想让我多给你带一些。”

白景询没有说话。

素心的手开始颤抖:“太医那里都有留存的病薄,他们给你开的药和这张药方对不上。景询,你的字从小就写得好,你告诉我,这是太医给你开的药方,还是你自己仿照太医字迹写的?你想要附子,你用附子去做什么了?”

白景询摇头:“我不记得了。这应该不是我写的。”

素心道:“这里面附子的用量很大,完全可以置人于死地。景询,我年事已高,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只想求一个答案,你用附子去做什么了?”

白景询看着她,道:“我不清楚这件事。”

素心慢慢闭起眼睛:“景询,先皇一直很健康,但后来身体日渐不好,早早就去世了。”

白景询淡淡地道:“他去世得早,我也很遗憾。”

素心看着他:“这件事与你有关吗?”

白景询的目光冷了下来,道:“您想问什么?”

“先皇早逝,与你有关吗?”

“我与先皇情同兄弟,他去世时,我已经离宫了。”

“但是先皇去世前,有太医说过,说先皇年轻的时候曾经中过附子的毒。”素心的眼睛红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景询,我带着这个秘密半辈子了。你和先皇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告诉我,这件事与你有关吗?你告诉我——”

素心迫切地看着白景询。白景询的眼神却很冰冷,像是宣德楼淋过雨的灰色城墙。他看着素心,道:“先皇早逝,我也很是遗憾。”

素心低下头去,眼神很是哀伤。

白景询却面带微笑:“今日很高兴能再见到您,没想到此生还会再见面。”

素心还想说什么,但她看到白景询冰冷的目光,叹了口气:“我知道我问不出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做错事,真的。”

白景询没说话。

素心道:“有时候我想,如果还能回到那天,如果我当时阻止了你,如果……”

“没有如果。”白景询淡淡道,“我从未做过任何错事。”

素心不知该说什么。无论她说什么、问什么,白景询都绝对不可能承认。她只得站起,朝他行了一礼,慢慢离开了。

这应该是二人此生见的最后一面了。

白景询没有还礼,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静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易厢泉走了进来,在桌旁坐下,没有说话。

白景询温和地道:“竟劳烦易公子把故人请来,能与她见上一面,我很开心。只是很遗憾,她没有问到她想要的答案。”

易厢泉没有说话。

白景询笑了:“素心没有问出来,易公子难道不问问?”

易厢泉看着他,没说话。白景询之前的语气一直都很平和,说话很谨慎,尽量不与易厢泉直接对话。直到素心来了又去,白景询的态度有些转变——他的语速变快了,心中有了回忆和别样的情绪,眼神中多了攻击。

易厢泉却道:“我们没有提前商量过什么,素心的问题,都是她自己想问的。人这一辈子,总得带着一些秘密和问题死去。她问完了她的问题,我再问我的。”

白景询挑眉:“易公子想问什么问题?”

易厢泉问道:“你相信有报应吗?”

白景询眉头一皱:“什么?”

易厢泉看着白景询,眼神很冷:“你相信你做过的错事有朝一日会浮出水面吗?”

白景询答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易厢泉站起身来,对门外的李成道:“我想让他跟我去皇宫后苑。”

白景询脸色微变。

李成也是一惊:“夜已深了,明天再去吧。”

易厢泉道:“烦劳李大人安排,我今日就想带他去看看。”

白景询起了疑心,但没有问。李成想了想,转身离开了。过了许久,他才回来,嘱咐了很多话。

几名宫人陪着他们进了后苑。

后苑假山后面,有一口井,那里有不少宫人打着灯笼围在那里。

白景询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易厢泉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去看看?”

白景询道:“我不知你什么意思。”

易厢泉道:“自己做的事,自己不记得?”

白景询道:“请不要随便——”

他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这口井原本是封上的,如今已被打开,井口堆着一块又一块灰色的砖。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井口摆着五具尸体。这些尸体用床单严密地包裹了起来。

易厢泉道:“这些日子,我得知宫内在修整后苑,我就拜托修缮的宫人留意了一下,没想到今天晚上有了这样骇人的发现。这五具尸体是从井里挖出来的。看尸体的情况,死了有十年以上。按规矩,宫中枯井一般要等上一年半载,确认没有水了才会封存。这五具尸体,如果是在封井之前就被扔进去的,然后填了土,那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李成的目光快速扫了扫尸体,又看向白景询。

白景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盯着地面。

易厢泉看着白景询,道:“我们刚查了记录,这口井封存于嘉祐三年。那一年,五名宫人在宫中离奇失踪。你也是那年离开皇宫的。”

白景询没有说话。易厢泉起身,盯着他,问道:“白大人认识这五个人吗?”

白景询道:“时间过去太久,不记得了。”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

“不知道。”

“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肯定知道这里有口枯井。”

“不记得。”

“在嘉祐三年,五名宫人失踪这事,你记得吗?”

“不清楚。”

“他们的腰牌还在。就是他们五个人,打断了你的腿,你怎么能忘呢?”

易厢泉说这句话的时候,包括李成,所有宫人都抬头看着白景询,还有他的腿。在这一刻,众人眼神如刀似剑。白景询站在那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被冒犯和敌意。他又想起了那个雨天。在这一刻,他的眼神冷到了骨子里。但很快,他以一贯平和的语调道:“这件事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这四个字一说,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的确,嘉祐三年,那是易厢泉出生的年份,距离现在已经有二十五年之久。二十五年前的宫廷里发生过什么,已经很难查证了。即便找来最好的仵作,真的验出所有尸体死于中毒,也没有办法给白景询定罪。

李成站在一旁,看着僵住的二人,道:“这件事需要详查,麻烦白大人这几日就住在偏殿。如果有问题,我们还会来问你。”

白景询道:“乐意之至。”

易厢泉道:“我就在放杂物的库房休息,直到问出结果。”

白景询看着他,道:“我只想说,我……从未做过任何错事。”

天亮了。

易厢泉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赶紧起来洗了脸,继续翻看白景询的口供。

他查了这么多年,只差最后一步了,一定要查出结果来。但如今的情况很是糟糕——他们没有证据。如果白景询不承认,这件事就没有办法了结。

不一会儿,宫人通知他,有人送东西来了。易厢泉猜是夏乾来了。他跟着宫人往东华门去。一路上,他看到很多忙碌的宫人,似乎在筹备宫宴。

易厢泉问道:“不知今日要举办的是什么宴席?”

领路的宫人答道:“庆功宴。刚刚收到捷报,西夏人撤军了。”

西夏人撤军了。

宫人说得很轻巧,就像在说一个不起眼的消息。的确,大宋总有战事,胜了、败了都是常事。在这厚厚的宫墙内,西北的战事就像一个遥远的、发生在异国他乡的故事。宫人们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宫廷,他们匆匆忙忙地走,看不出脸上有什么喜悦之情。唯一挂念的,就是今晚宫宴的准备工作。

而易厢泉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会儿。他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努力,又想起大理寺的人没日没夜地查探消息……他们抓捕了那么多探子,一次又一次涉险,一直没有放弃,终于,西夏撤军了。这意味着连日来的忙碌有了很好的结局——边疆守住了。西夏人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安分守己,大宋也将迎来一段安定、和平的时光。

这个消息,他等得太久、太久了。他忽然觉得,也许历史不会记录下自己的名字,但是……这次事件之后,他的人生好像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义。

宫人问道:“易公子,快些走吧。”

易厢泉回过神,立即跟上。

他来到东华门旁边的小屋。夏乾听到脚步声,直接跑了出来:“厢泉,厢泉!你听到消息了吗?”

易厢泉点点头:“听到了,西夏撤军了。”

夏乾露出了笑脸:“终于结束了!”

易厢泉点点头,但神情有些疲惫。

夏乾急道:“白景询怎么样了?”

易厢泉进屋,关上门:“他什么都不肯说。我昨天把皇宫的井都挖了,找到了五具尸体,应该就是白景询当年害死的人。可他就是不承认。我还在翻看口供,希望能找出破绽。只要一直审问他,他的谎言就一定会被戳穿。”

夏乾点点头,拿出包袱来:“这是孙洵让我带来的物品,我还给你买了包子。”

易厢泉摇摇头:“我吃不下。”

他垂下头去,是真的累了。他们做了这么多,宋军赢了,连肖统和白景询都抓住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白景询一直不肯承认。他真的好想让白景询受到惩罚,也好希望白景询能对他逝去的师父和师母说一句“对不起”。

“厢泉?”

易厢泉没有说话。

夏乾给他倒了一杯茶:“这几天你不打算离开皇宫吧?”

易厢泉摇头:“不离开,审出来了再离开。”

夏乾松了口气:“那就好。”

易厢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夏乾赶紧道,“现在外面很乱,想害你的人很多。你离开之前,想办法通知我们,让燕以敖派人送你离开。”

易厢泉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伸手接过包子,道:“我准备回去再看看口供。”

夏乾拉住他:“你先别急着回去,这件事需要冷静想想。另外,有件事需要告诉你,狄震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姓白的这次会失去在西夏的官职。”

易厢泉一愣:“被罢官?”

夏乾点头道:“嗯,攻打银川寨失败之后,他再也不是西夏探子的头目了。”

这是个好消息。从另一个角度讲,白景询现在是西夏的弃子。

夏乾道:“这是他自投罗网的原因吗?他会不会还有其他目的?”

易厢泉叹气道:“我在宫里问了他一天一夜,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年长我十多岁,经验很多,说话极严谨,绝不会轻易承认的。”

夏乾道:“白景询自投罗网,不代表他不会有所行动。”

易厢泉问道:“你是说他在宫外还有安排?”

夏乾点头:“我觉得很有可能。”

易厢泉道:“可是他已经失去官职了。”

夏乾道:“可是这不代表他不恨大宋皇室啊。”

夏乾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白景询终究带着对大宋皇室的恨意,不管他是否有官职,他都有可能采取报复行动。

要知道,他一直留在宫里。

宫里……今晚宫内有一场宫宴,这是过年之前的最后一次宫宴了。白景询的目标会不会是这次宫宴?可他孤身一人在皇宫,又能做些什么呢?

火药。

想到这个词,易厢泉眉头一皱。他们处理的几起事件,全部和火药有关。西夏探子的聚集地,是采石场,要弄到火药很容易。

想到这里,易厢泉道:“我觉得一会儿得去跟李大人说一声,让他们注意排查,有备无患。”

夏乾点头道:“宫外也是,我让燕以敖去修好防火亭。”

易厢泉问道:“可钱从哪里来?”

夏乾道:“不够的我先垫上,我手头还有一些钱。”

易厢泉点点头:“我继续在宫中问话。既然他现在在我们手里,一定要问出什么。若是一些小人物的心思还能猜一猜,但白景询这样的人,很难看清他心中所想。”

夏乾道:“不一定。我爹喜欢在江南一带做生意,一旦跨到北方,生意就容易亏损。因为他自幼在南方长大,对南方的气候、地理、百姓习惯了如指掌。”

易厢泉问道:“你是说,大人物的心思反而容易猜?”

夏乾点头:“我爹说过,要看一个人能做成什么事,只要看两个方面,一个是他的习惯,一个是他的欲望。咱们把之前遇到的关于白景询的事再梳理一遍,或许能从这里面找出线索。”

夏乾说得有道理。易厢泉想了想,道:“白景询第一次出现,是因为梦华楼猜画。他是长青王爷的儿子,他在找他的出生地。在吴府事件中,他连吴家的小女孩都不放过。他和朝中的人有牵连,和郑京烟贪污腐败案也有关系。他还从仙鱼苑劫了银子,对拐卖人口的事视若罔闻。”

夏乾补充道:“他还勾结杀手无面,派人追到西域地下,而且心狠手辣,杀掉了鹅黄和柳三一家……”

他们二人说完,都停了一下。

在叙述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白景询他们是西夏探子,扰乱大宋军政,这都是能说得通的,但他花费最大心力的事,却是长生不老药。

夏乾道:“柳三为了长生不老药,能连续偷盗十多次,而白景询……”

“有过之而无不及。”易厢泉想了想,道,“白景询这个人,执念更深。他为得到长生不老药费尽心力,用最好的杀手,连续数年追踪,一路追杀到西域,甚至没放过柳三夫妇。他这么想得到长生不老药,会不会……”

“难道他生了病,活不长了?”

夏乾开玩笑似的说了这句话,易厢泉却没有笑。

很有可能,白景询是活不长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夏乾恍然,迅速问道:“他会不会是得了不治之症?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对长生不老药动心。”

易厢泉迅速回想,道:“白景询很是瘦削,脸色苍白,的确有病容。而且,他之前做事都很隐蔽,从不露面,只留下‘白’这个姓。但是自从今年冬天以来,他频繁行动,先是炸掉了火器营,又袭击吴王,引诱宋军调军。这些事发生在短短的三个月之内,实属罕见,好像是白景询在急于求成。”

夏乾问道:“但他杀了柳三夫妇,拿走了长生不老药。”

易厢泉叹道:“我觉得那个长生不老药根本没有用,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之法。”

夏乾挠挠头:“我也觉得那就是一瓶药酒。”

易厢泉起身,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很容易确认,找太医直接来看就好。如果白景询真的患了不治之症,那我们反而能让他说出实情——”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宫人进来急急道:“易公子,你快去看看吧!白先生……昏迷了!”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