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快拿帕子擦一擦吧!”
郑京烟进了府衙,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此时,雨越下越大。郑京烟进了书房,点燃了蜡烛,坐在桌案前,慢慢舒了口气。
还有半天。今天傍晚,宫里的人就要抵达白马寺,千万不能出纰漏。
窗外雨雪下个不停。郑京烟有些心烦。他揉揉脑袋,把今日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住持的迎接仪式、白马寺的安排、行车路线,这些都需要再次确认,以保证万无一失。
阿九敲了敲门,道:“白马寺准备妥当了,说请您过去迎驾即可。”
郑京烟道:“你进来。”
阿九进门,头发有些湿,身上也湿了,不过还算整洁。
郑京烟看了他一眼:“事情都办妥了吗?”
阿九一愣,没反应过来。
郑京不耐烦道:“阿芸埋了吗?”
阿九赶紧道:“还是埋在老地方。”
“没人看到吧?”
“没有。”
“雨下得很大,没有留下痕迹?”
“衣服烧掉了,匕首也处理了,埋得很深。阳春楼的地板清理得很干净,楼里的几个妓子都是我们的人。事发时,她们也没听到什么。我已经跟她们交代了,阿芸回了老家。”
郑京烟点了点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他原来有个手下,叫王规,办事特别利落。自从王规出了意外,他再也没有得力的人手。阿九和李全是他最信任的两个手下,但都太年轻。
郑京烟嘱咐道:“你做事要更谨慎一些才是。这几日事情较多,不能出差错。”阿九连忙点头。
郑京烟又问:“公主和贤妃娘娘经过的街道,派人巡查了吗?”
阿九道:“还没有,打算雨雪停了之后再去。”
郑京烟瞪眼道:“要是不停呢?”
“我现在就去。”阿九立即转身走了。
郑京烟皱着眉,坐在桌案前。他把事情安排好,又开始思索。
阿芸,一直是他的家妓,在他身边十余年,没想到竟然是个探子。那她会是谁的人呢?是司马光,还是吴冲卿?不,吴冲卿已经死了。是不是上次来巡查的监察御史王克显的人呢?
郑京烟揉了揉脑袋。可疑的人实在太多,不管阿芸是谁的人,她的死都是一件极为不利的事。一个探子死了,探子背后的人一定会知道,还会拿这件事做把柄,所以,阿芸的事必须处理得干净利落。最近风声特别紧,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御史台的二次巡查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
郑京烟语气不善:“没有急事,不要来打扰我。”
阿九推开门:“大人,这里有封信。”
郑京烟道:“谁送来的?晚些再看。”
阿九递了过去:“没有署名。有人送到了门口,上面插着一把刀。我觉得有问题。”
郑京烟没有立即接过,而是眯眼看了看。“郑京烟收”,这几个字写得歪七扭八,字体很是奇怪,不像是读书人所写。信封是常见的、廉价的那种,上面有被刀扎过的痕迹。
郑京烟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痕迹,问:“是飞刀吗?”
阿九点头:“应该是,扎得不深。”
郑京烟不以为意。像这种威胁信,他一年要收到好几封。他对阿九道:“拆开。”
这种信可能涂了毒,郑京烟是不会亲自拆的。阿九低头拆开,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只写了一句话“请往十字街一观”,字迹潦草,字形丑陋。
阿九递了过去:“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郑京烟站在一边,看了看,没什么反应。阿九拿起了第二张,上面画了一幅潦草的画。
看到画,郑京烟微微一怔。
一个女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一个男子站在她旁边,身上溅着血。而不远处的桌案旁,坐着一个官员。
阿九惊道:“这画的是……我们?还有阿芸?”
郑京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画右下角的落款,上面写着“三月初二阳春楼”。
阿九紧张道:“当时屋里不应该有旁人的。”
郑京烟立即问阿九:“阿芸真的死了吗?”
阿九答道:“真的死了,是我将她埋到后山的,尸体都硬了。”
郑京烟再问:“处理过程中可有人看见?”
阿九摇头:“没有的,我可以确定,没有人跟着我。”
郑京烟道:“下着大雨,很难顾及其他。你独自一人,又是搬尸体,又是挖坑填埋,只怕很难注意到附近的情况。”
阿九立即跪下,声音有些发抖:“也许有,但、但是……大人,这画得也太……就像在现场看到一样!”
阿九还想解释。郑京烟没有说话。他知道阿九没有坏心思,人又忠诚,但年纪太轻,容易办错事。可自己手下没有可用的人了。
“你先起来。”郑京烟把蜡烛拿得近了一些,低头又看了看画。这画画得很是粗糙,可见绘画的人并不懂画技,或是故意为之。但画得很生动,画画的人应该是看到了现场的。
阿九问:“大人,以前我们都会把隔壁的房间巡查一番,这次为了钓出阿芸,我们没有做这件事,会不会除了阿芸,还有别的探子?”
郑京烟眉头一皱,没有说话。若是躲在隔壁偷看,恐怕是很困难的。除非隔壁房间有专门偷窥的小孔。但是在阿芸被抓的时候,他的几个手下把隔壁的几个房间都排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旁人。
见郑京烟没说话,阿九起身道:“大人,我现在就去阳春楼再查一查——”
“等一下。”郑京烟对着蜡烛,眯眼又看了看画。这幅画上有三个人,左边是阿芸,右边是阿九,中间位置坐着郑京烟本人,说明,这张画的视角并不是在正中央,倒像是房间左边的角落。
郑京烟回忆了一下,房间左边的角落是一个柜子。但柜子很小,恐怕藏不住人。
若不是柜子里藏着人,那只能是隔壁房间藏了人。但这说不通。
郑京烟道:“阿九,你找人去搜一下阳春楼,确认隔壁房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偷窥到我们。地板、天花板也要查。还有,看看房间角落的柜子有没有异样。”
阿九急忙应了。郑京烟又低头看了看字条——“请往十字街一观”。
十字街。这是洛阳最热闹的街道了。郑京烟想了想,道:“阿九,你出去之后,吩咐李全备轿。”
阿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您现在要去十字街?”
郑京烟披衣起身:“要去。信中的人要我去,我当然要去。但我的动作慢一些。你先去看一看十字街的情况,再吩咐李全,安排些弓箭手在十字街周围埋伏。多派一些人也无妨,就说是保护宫中贵客。”
“大人怕有埋伏?”
郑京烟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十字街的情况,你先去打探,回来再说。但我确定,写信的人一定也在十字街等着我过去。”
阿九明白了,弓箭手不仅仅是要保护郑京烟的安全,若有可疑之人,正好借机当场诛杀。
他点了点头,急匆匆地出去了。郑京烟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出了门。
他故意让轿子走得缓慢。雨雪渐渐地小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一些。在毗邻十字街的街口,郑京烟抬头看见了屋顶上的弓箭手,于是他命轿夫在小巷附近停了轿,静静等待。
很快,阿九跑了过来。
郑京烟见他有些慌张,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九额头上全是汗:“十字街有一具尸体。”
郑京烟很冷静:“是谁的尸体?”
“阿……阿芸。”
雨过天晴,十字街挤满了人。
易厢泉和夏乾一行人的驴车就停在附近,他们偷偷跟着郑京烟的轿子而来,没想到,竟然看到这种事——十字街中心躺着一具女尸。她衣着艳丽,不像是良家女子。远远看去,尸身似乎有些腐烂。
孙洵踮脚看去:“脖子上有伤,应当是被人用利器所伤。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尸身上的泥土特别明显,像是被人从地里扒出来的一样。旁边几个百姓议论纷纷:“是阿芸,好像是郑大人的家妓。”
易厢泉听到这里,警惕起来。就在这时,官府的人来了。他们迅速将大街围住,并将百姓驱散。不久之后,又有一个人来了。他不是捕快,也不是仵作,而是郑京烟的家丁阿九。
易厢泉想下车,夏乾赶紧拉住他:“你忘啦,不要抛头露面。这里到处都是官府的人。”
孙洵站在驴车旁远望:“这些人不像是来验尸的。咦,他们直接把尸体搬走了,查都不查一下吗?”
的确奇怪。阿九走到尸体旁边看了看,挥手让人把尸体抬走了。远远看去,这个阿九的神态很不正常。
夏乾挠了挠头:“听说有宫中贵客要来,估计是有人故意生事。”
易厢泉探出头来:“夏乾,你去打探打探情况。”
夏乾点了点头,朝人群挤去。他问了几个人,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锣响。接着,丽景门上的钟楼也响了。北边街道上的百姓欢呼了一声。夏乾站在原地,只听旁人道:“她们来啦!”
“来啦!公主和贵妃!”
“听说贵妃美若天仙!”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北边出现了华丽的仪仗,大批官兵前来开道。百姓被赶到街边,整条街道变得毫无秩序,七旬老人踩在砖头上远望,小孩在人群中被挤得哇哇直哭。夏乾被挤回驴车边,道:“太乱了,打探不到什么,就听说是公主和贵妃来了。尸体被挪走了。嘿,他们下手可真快!”
正说着,方才摆放阿芸尸体的地方,起先百姓还绕着走,现在,似乎忘了刚才那骇人的事,直接从空地上踩过去了。街道上一下子挤满了人。官兵把百姓往临街赶。很快,街道中央变得宽敞起来,皇家的仪仗近了。
“皇家的人好久没来洛阳啦!”
“还以为把咱们洛阳百姓忘了呢!”
几名百姓议论着。易厢泉看了看,道:“可能是来白马寺上香的。白马寺虽然是皇家寺院,可我小的时候,不记得有皇家的人来过呀。”
就在这时,队伍越来越近了。他们先是看到身着铠甲的士兵,大约三十人。除去官兵,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顶轿辇,第一个华丽一些,第二个朴素一些。两顶轿辇都不是普通木头所制,倒像是可以防弓箭、暗器之类的硬制材料。
在轿辇前面,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很是精壮,留着胡子。见状,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谁?哪个大官?”
“是不是皇亲国戚?”
“是不是大将军?”
而一旁的夏乾踮着脚望了望:“这人穿的不是武官的官服,也不像文官……”
孙洵道:“我进宫的时候见过这衣服纹样,像是宦官的衣服。”
夏乾很是吃惊:“我以前见过宦官,年纪都比较大。这是第一次见到留胡子的宦官,而且这么壮。”
他还想就“宦官能不能留胡子”发表一下意见,很快,目光又被别的人吸引了。
紧跟在宦官后面的,还有一匹高头大马。这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模样端正,是个好看的小伙子。他腰背很直,腰间佩剑,显得格外精神。夏乾又吃惊了,问孙洵:“你确定他们都是宦官?”
孙洵生气道:“你看热闹就罢了,还不信我。你问易厢泉去!”
易厢泉道:“我也不知道。”
三人又讨论了一阵。可接着,他们都不说话了。
第三匹马过来了。这次,马背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大氅,目光很冷,没有缠足,眼睛目视前方,丝毫不避讳百姓的目光。百姓议论纷纷,这在大宋是很罕见的事。
孙洵道:“骑在马上的女子叫漠然,是舒国公主的贴身侍女。我进宫的时候见过她,那轿辇里的,应该就是公主本人了。”
夏乾问道:“前面的轿辇里坐的是公主,那后面的轿辇里坐的是贵妃?”
他刚说完,后面的轿辇就过来了。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轿辇慢慢走近。风很凉,将轿帘吹得一起一浮。隔着人群,他们可以看到轿辇里坐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有着明亮的眼睛,正偷偷往外看,一边看,一边笑,另一位也在往外看,却显得格外羞涩。还有一个宫女严厉一些,将她们从窗前推开,可她们依然舍不得将眼睛从窗前移开。所谓“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大概就是这般场景了。
夏乾踮着脚看了一会儿,道:“我看她们的穿戴、举止,不像公主。”
孙洵道:“好像只是宫女。舒国公主高贵端庄,不会往外面看的。”
夏乾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你认识舒国公主?她是谁?”
“在宫里见过,在医馆也见过。”孙洵问易厢泉,“你还记得她吗?”(见《天涯双探4》)
易厢泉点头:“记得一些。”
孙洵呼出一口气:“很好,说明你的记忆在慢慢恢复。舒国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博学多才,以前喜欢参与政事,结果被臣子诟病,之后便深居后宫。她一直未出阁,却总做一些救济百姓的事。”
夏乾问道:“她是好人吗?”
易厢泉道:“应该是。”
孙洵道:“她和吴冲卿大人走得很近。”
夏乾道:“你们都认识舒国公主啊。既然认识,那把咱们之前遇到的事和她讲讲,说不定会大有帮助。”
夏乾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孙洵想了想,点头道:“我去白马寺找慧白大师,看看能不能给舒国公主捎句话。如果舒国公主愿意见你们,你们就去把事情跟她讲一讲。这样吧,你们先回夏宅等我的消息。”
夏乾看了看街道:“今日封街了,回不去夏宅。”
易厢泉道:“我知道白马寺后面有间小屋,咱们可以去那里等着。若舒国公主找人传唤,我们就直接入寺。”
孙洵和夏乾点点头。他们掉转驴车,艰难地从此处离开。
在前往白马寺的路上,他们似乎看到了郑京烟的轿子。
郑京烟掀开轿帘,向后看了看。轿子后面是空旷的街道,附近已经没有人。官兵都驻守在四周,安保措施很周全。
他又看了看前方。太阳还在,依稀可见一座红砖金瓦的山门。门口有两尊白马雕像,颜色洁白,像是覆盖了一层不曾化去的雪。“白马寺”三个烫金大字显得格外气派。寺旁有联:
世间万物命最珍
权贵无心莫入门
一个年轻的工匠站在梯子上,正将这对联用锤子凿下来。工匠二十岁左右,胳膊上文着一对并蒂莲。他的动作很是麻利,很快,对联就被取下。
郑京烟下了轿子,抬头看了看工匠,皱了皱眉头:“对联怎么现在才凿下来?赶紧找人把痕迹处理掉。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公主和贵妃就要到了,速度快一些。李全,你去看看厢房打点妥当没有,让里面的僧人不要懈怠,仪式照常进行。”
这个名唤李全的下人立即去安排。而不远处,阿九回来了,神情紧张:“大人,阳春楼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墙面很薄,屋内若有响动,隔壁极易听见,但没有发现可以偷窥的小孔。天花板和地板也都查过了,没有可疑的痕迹。”
郑京烟脸色一沉:“柜子呢?”
阿九道:“柜子很小。我试了试,如果躲进去,柜门是合不上的。”
郑京烟的脸色阴沉起来。现在的情况显然很不利。阿芸的死本身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几日风声很紧,监察官员还注意着洛阳的情况,不能有一丝疏漏。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白马寺前面正对着洛河,洛河前有好几名僧人,正拿着竹竿,像是在打捞什么。
阿九立即跑去查问情况。当他看到河里的东西,连忙叫道:“大人,您快来看看!”
郑京烟没有说话,镇定地走过去,只见河上漂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双鞋和一封信。郑京烟认出来,是阿芸的鞋。
他脸色一沉:“捞上来,不要声张。”
阿九捞起来,将信递了过去,急道:“公主和贵妃还没到,这要是看见这种邪祟的东西,这还得了?”
郑京烟没有答话。信封上写着“郑京烟亲启”。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申时洛河东边码头见
字歪歪扭扭,也许是什么人刻意写成这个样子的。而白马寺方圆一里内都不允许行人经过,那篮子应该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郑京烟眉头紧锁,没有出声。
阿九问道:“大人,我带人去看看?”
郑京烟点头:“我先进寺安排接待事宜,你派人去东边码头守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提前埋伏。”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看了看远处。东边码头离这里不远,也许是写信的人想要见自己一面,也许只是毛头小贼借机勒索。倘若如此,事情并不难办。
如果不是毛头小贼呢?他最怕的,是朝廷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郑京烟拿不准。但也许今日是个机会,可以把事情了结。
想了一会儿,郑京烟终于作出了决定:“一定要安排好人手,不要出差错。未时一到,我亲自过去看看。。”
阿九点点头,赶紧去操办。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是公主和贵妃的轿辇到了。郑京烟将信藏好,平静地整理了衣冠,走到前面准备行礼,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住持已经站在白马寺门口,而站在住持旁边的,是慧白大师。偏门处站着一位姑娘,头戴面纱,身着素服,微微低着头。
轿辇停了下来,公主和贤妃下辇。她们即将入住白马寺的后苑清凉台。迎接仪式顺利地进行着,郑京烟和住持一起安排各项事宜。
不久之后,申时到了。
迎接仪式安排妥当,郑京烟便匆匆告辞,乘轿来到了东边码头。
阿九独自站在码头,见郑京烟来了,忙迎上去,低声道:“已经查过了,附近没有人。大人要不要下轿?”
郑京烟掀开轿帘朝四周看了看。码头旁边是首阳山,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
郑京烟问道:“树上也查过了?有没有发现弓箭手?”
阿九明白郑京烟的顾虑,连忙道:“已经派人在四周埋伏了,一个人都没有。”
“不下轿,原地等着。”郑京烟说完这句,便缩回轿子里待着。他已经在四周布下埋伏,只要有人靠近,他的手下便会知晓。
周围很是安静。就在这时,洛河里忽然起了波澜,一个孩子从水中探出头来,朝四周看了看,利索地爬上了岸。
阿九喝道:“什么人?”
是个男孩,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高,很是瘦弱,穿着破旧的麻布衫,浑身湿淋淋的,手里拿着一截麦秆——他应该就是靠这个东西在河里呼吸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水。
郑京烟立即掀开轿帘,打量着男孩,没有说话。
男孩是游过来的,没走陆路。
阿九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孩子没有自我介绍,而是冷冷地看着他们:“郑京烟,你杀了人,不怕遭天谴吗?”
听到这句话,阿九很紧张,但郑京烟的眉头舒展了。他之前一直想不通,阳春楼里没有暗道,隔壁房间也没有人,究竟会是什么人能躲在阳春楼里而不被发现。
现在明白了,是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