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京烟想了想,邵雍这个名字,像落了灰一样,已经很多年没有提起了。
来人道:“当年他妻子死了,他被抓到洛阳,之后在牢里自缢身亡,还是你派人去牢里动的手。”
郑京烟问道:“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来?”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喝了口茶,递了张纸过去:“认得他吗?”
这是一幅画像。
郑京烟把画像展开看了看,思索片刻,道:“认得。他是邵雍的徒弟,当年为了查他师父的案件,在洛阳住了一年,还曾多次前往洛阳府衙。”
来人道:“易厢泉。”
郑京烟道:“我记得这个名字。”
来人道:“听说他去了巴蜀一带,不会来洛阳。但我还是要叮嘱你,这个人很危险,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郑京烟把画像收起来,问道:“若是在洛阳见到他呢?”
来人道:“不能留活口。”
郑京烟点了点头。
来人不再说话,站起身来。郑京烟急忙去扶。
等把那人送出去,郑京烟又回到桌案边。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停地在房间内踱步,一直在想事情。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门突然被打开,那个叫阿九的侍从拉着一个女人进来,厉声道:“大人!抓到了!她一直在隔壁听墙角,刚刚想去报信,正在等信鸽,被我抓了个正着!”
郑京烟一听,目光冷了下来。他迅速回到桌前坐好,冷冷地看着那女子。
阿九将女子推倒在地:“还不快招!”
女子没说话。
郑京烟坐在桌案前,挑了挑眉毛,看向那女子,道:“阿芸,你在阳春楼的时间可不短了,不承想,你竟然是我身边的探子。”
女子依旧没说话。
郑京烟倒了一杯茶,慢慢道:“我就觉得奇怪,上次我在阳春楼议事,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朝中还派了监察官员来到洛阳,原来都是你透露出去的消息。说吧,谁指使你的?司马光?”
女子从地上慢慢站起,脸色苍白,却依旧没有说话。
阿九上前一步,道:“大人,这信是从她身上搜到的。”
郑京烟很平静地道:“直接念出来。”
阿九打开信,看了信中内容,吃了一惊:“大、大人——”
郑京烟冷声道:“念。”
“嘉祐六年,谋杀张夕文、蔡文来。熙宁六年,与杀手无面合伙谋杀程续。熙宁八年,参与白银劫案及运送。同年,与肖统合谋,得白、白银三万两……”念到这里,阿九开始结巴了。郑京烟却很平静:“接着念。”
“熙宁九年,在牢中杀害邵雍。元丰元年,与朝中官员合谋,贪污白银五万两。”
郑京烟喝了口茶,看向阿芸,问:“就这些吗?”
阿芸的脸色越发苍白,依旧一言不发。
郑京烟平静地看着他:“按照内容来推算,这三个月来,你一直在阳春楼偷听。”
阿芸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来:“没错,我在阳春楼听了三个月的墙角。郑京烟,你在洛阳执政二十年,杀人、贪污,样样都做,百姓却叫你郑青天!今日我难逃一死,但有些话我仍要说出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的恶事一定会有人知道!一定会有人查出来!你骗得了朝廷官员,却骗不了天地,骗不了神佛!”
郑京烟看了看她,平静地道:“阿九,动手。”
阿九会意,立即抽出刀,一刀抹向阿芸的脖子,顿时鲜血四溅。阿芸立即倒了下去。
阿九将刀收回,问道:“大人,就这么把人杀了,不再审审?”
“你看她的脸色,来时已经悄悄服了毒,审也没用。”郑京烟站了起来,“这几天不太平,趁着天还没亮,把尸体好好处理了,不要被人发现。”
阿九赶紧点头,把人拖了出去。
郑京烟将信拿过来,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直到尸体被拖走,地板也被擦洗过,一切干净如新,天已经微微亮了。
郑京烟站在窗边,抬头看了看天空。他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可从未有人查到他的罪证。
从来没有。
然而,今天真的是一个不太平的日子。郑京烟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这双眼睛看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