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响了。
“白马寺施粥了!大家快去呀!去晚了就没啦!”
百姓听见钟声,急忙朝寺门口跑去。自三年前经历了旱灾,西京洛阳多了几分颓靡之气。流民数量激增,沿街乞讨的人不绝。官府放了几次粮,可依旧挽回不了洛阳的颓势。
百姓排起了长队。这时,西边来了一顶轿子,在粥铺旁边停下,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钻出轿子。他身着官服,蓄着胡子,因为身材瘦削,显得年轻不少。
排队的百姓开始议论起来。这位大人,是河南府知府郑京烟。
郑京烟上前站定,让随从阿九拿出一个包袱,道:“这是我三个月的俸禄,今日捐出来,为百姓买些粥饭。天灾难料,我身为地方官,心痛万分。本应该再多拿一些,可惜我母亲上个月病逝,花去了不少银钱,再也……拿不出多余的来了。”
他说完,百姓议论纷纷。很快,大家鼓起掌来。
郑京烟将包袱放下,撸起袖子,来到粥棚前亲自盛粥。他盛了一碗又一碗,直到天黑,人群散去。郑京烟将粥底刮干净,自己喝了一碗冷粥。
“真是好官呀!”
“洛阳有了郑大人,一定会重新振兴的!”
面对百姓的连连称赞,郑京烟好像不好意思似的。
施粥完毕,他又坐上那顶小而旧的轿子,一路西行。
夜晚降临。郑京烟掀开轿帘,看着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没有了以前的繁华,但百姓终归还是过着太平日子。
对面的瓦子开始唱起了戏。今夜,唱的是包拯和贪官的故事。大腹便便的人登场了,他开口唱道:
家中祖坟冒青烟,一朝科举中状元。
京中大官牵了线,人情好处送个遍。
宦海沉浮十余载,迟迟得不来升迁。
只恨世道不容我,白发苍苍心也变。
不爱百姓只爱财,待我低头把钱贪。
黄金万两家中藏,人人夸我赛青天。
“真是没皮没脸!”
“百姓没饭吃,贪官有那么多金银!”
“还好有包拯在,把贪官揪出来了!”
“贪官都该被拉去砍头!”
百姓一边看,一边骂,声音传得很远。而轿子里的郑京烟听了,放下轿帘,面无表情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随从阿九低声问道:“大人,还是按原计划去阳春楼?”
“去。”郑京烟只说了一个字。
很快,轿子停在了阳春楼前。掌柜的躬身相迎。郑京烟迅速下了轿,没有说话,直接走到尽头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榻、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柜子。
郑京烟环视了一下四周,在桌旁坐下,亲自沏了茶。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一更的梆子响了,走廊上才再度传来阿九的声音:“人到了。”
郑京烟立即起身相迎。一个男人进了屋。郑京烟连忙扶住他。二人在椅子上坐下,郑京烟罕见地露出了笑脸。
来人的声音很年轻,也很温和:“久等了,是我来晚了。在离开洛阳之前,我还想来问问情况。”
郑京烟给对方倒了杯茶:“卷宗和账本都烧掉了,不会留下痕迹。上次监察御史来巡查,什么也没查到。”
来人点头:“你做得很好。但我想问……郑大人,你做了二十年地方官,到底收了多少钱?”
来人问完这句话,屋内一阵沉默。
郑京烟没有说话,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来人笑道:“郑大人不要紧张,这里没有旁人,我只是问问。”
郑京烟依然没有说话。
来人轻轻叹了口气,道:“您自己心中有数就好,账本没有留下痕迹吧?”
郑京烟摇头:“没有。”
来人道:“不说这个了。我今日来,是想嘱咐您三件事。第一件,司马大人派了探子来这边,目前还没有抓住,需要您多留意。第二件,舒国公主明天会来洛阳,请务必小心。第三件,如果最近一段时间露出了任何马脚,监察御史会重新回到洛阳来查,我们可经受不住审问了。”
郑京烟点头:“了解。”
来人道:“还有最后一件事,您是否记得……当年邵雍的事?”
邵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