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退后。”韩姜举起刀,直接砸向了金属门。众人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而这门却毫发无损。韩姜检查了刀刃,很是沮丧:“门比我的刀还硬,不知是什么制成的。”
慕容蓉道:“也许可以用火直接烧变形。”
“一般都需要很高的温度,在这种地方很难做到。”韩姜说完,直接跳了下去。
她进入了第一个小房间。韩姜看了看四周,发现周围一共有六扇门,每扇门上都刻了一个奇怪的小字,不是汉文,似乎也不是回鹘文。而脚下的地板也是一道六边形的门。这些门有的有锁,推不开,有的却一推就能开。
韩姜慢慢明白了,整座塔的外表是砖石,内里却是金属所制。她再次以刀敲击了下侧壁。“砰”的一声巨响,门锁依旧毫发无损。
看到这种状况,韩姜没了主意。如果真的如伯叔所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在塔顶,出口在塔下,迷宫形如蜂巢,若置身其中,身边共有六扇门,非常容易迷失方向。
“韩姑娘!”
慕容蓉唤了她一声,但韩姜没有回应。她强迫自己冷静,今日必须想出对策。
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先要知道迷宫的形态和大小,才能在行走之中判定出所处方位。
韩姜抬头,问外面的伯叔:“你知不知道这塔的内部形态?一共几层?多少个房间?”
伯叔答道:“并不清楚。”
韩姜叹了口气。她立即蹲下,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绳索进行丈量,先测出这小房间的大小、高度,随后从塔顶走回地面,从地面测量塔的边长、塔影长度。此时正逢夕阳西下,她开始测量自己的身影,用身高和塔影比例推知塔的大小、高度,再按房间大小进行推算,大致知晓了房间分布情况。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韩姜已经画出了蜂塔的构造图。
“这是个十二边形的塔。假设整个塔自上而下的格局不变,且每层的高度均等,那么整个塔总共有七层,每一层都有七间六边形的房间,一共是四十九间房。”
慕容蓉站在一边,眉头一皱:“太多了。”
韩姜却舒了口气:“不,这样反而更清楚了。每层七间房,一间在中间,余下围在四周,在塔内的人可以相对容易地断定自己的方位。带上纸笔,更加便于记住位置。若是将绳索拴在身上,没日没夜地走,七日之内应该也能走得通。”
慕容蓉摇头:“不行的。”
韩姜道:“总共只有四十九间房,应该并不难走。”
“刚才,阿炆也绑着绳子下去了一趟,证实了一点。韩姑娘,每层有七个六边形小房间,但拼不出十二边形的塔,塔和房间之间是有三角形空间的。如你所画,这空间并没被石头填满,而是空出来放了钥匙。
钥匙?
韩姜看向自己所画的图,这才想起方才有些门确实是锁着的。
蜂塔单层俯视图
“每层有七间六边形的房间,而在它们的边缘,还有六个三角形小房间,这样能拼出来一个大十二边形。阿炆确认过,小房间内藏有钥匙,但不保证每个房间都有……”慕容蓉继续道。
月亮升起来了,荒漠的气温骤降。
韩姜慢慢坐到了地上。慕容蓉的话让她感到绝望。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迷宫便不止四十九间房这么简单。举个例子,如果正确的路线是先开第一层的某一扇门,但这扇门锁了,要去第九层的三角小房间取钥匙,再折返回第一层。如此,行走路线多得可怕。
如果按之前韩姜的推断,他们无论怎么走,都很难找到正确的路线。
韩姜的思绪乱了。慕容蓉却道:“韩姑娘,先不必着急,现在事情还有转机。你来看这里。”
慕容蓉带着韩姜回到塔顶,把火把举起。火光照到了蜂塔入口的石壁,壁上竟然有字,只是年代太久,模糊不清了。
韩姜急忙上前去看,只见上面写了如下字句:
莫生贪念,勿入此门
若入此门,谨记此言
门有四重,彼此有别
蜂塔之门,门如其名
密文为引,不可绕行
道路迢迢,莫寻捷径
佛眼之门,迷宫数层
足下成环,交错纵横
生门亦死,死门亦生
青灯之门,灯下重现
心中知理,手持密卷
莫要强入,内藏万箭
三门已过,财物可见
欲念之门,心中重现
若渡此劫,须回原点
在全文的尽头,韩姜看到了七名道人的落款。她又抬头念了几遍,却不解其中的意思:“若真如门上所写,地宫一共有四重门,蜂塔只是第一重?”
慕容蓉点头:“应该是这样,所以他说‘密文为引,不可绕行’。”
“密文?”
“在这里。”慕容蓉打开中间的门,探下头去,用火把照亮第一间小室,指了指每个门上的密文。
韩姜刚才就发现了门上有密文,之前一时没有留意,但好在慕容蓉心细。她用火把照亮,看了一个又一个密文,忽然觉得这些文字很是眼熟。
这些文字在猜画时出现过。
韩姜立即看向伯叔:“你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塔的存在,也知道这些‘回’字形密文?”
“是,我在汴京的时候就知道。”伯叔的声音很平静,“穿过门,抵达地宫,这就是我们来西域的目的。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正确穿过蜂塔,夏公子和柳三就可以得救。”
韩姜冷声道:“为了这个,你就让夏乾和柳三掉下去?”
慕容蓉也很是生气:“这便是你们草菅人命的理由?”
伯叔淡淡道:“即便你们现在杀了我,柳三和夏公子还是救不上来。但如果我们合力解密,至少可以先把人救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尽力协助你们的。”
几个人都沉默了。虽然他们气愤至极,但都不是意气用事之人,知道现在并无他法。韩姜盯了伯叔半晌,终于,咣当一声收起了刀。这笔账日后一定会算,现在,他们必须先把人救出来。
“夏小爷,你看这里的字。”柳三指了指墙壁。在灰色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文字:
蜂塔之门,门如其名
密文为引,不可绕行
道路迢迢,莫寻捷径
夏乾借着长明灯慢慢细看:“这是什么意思?”
柳三指了指下方:“这儿还有一段呢。”
佛眼之门,迷宫数层
足下成环,交错纵横
生门亦死,死门亦生
夏乾念道:“这都是什么呀?这底下还有好几段,落款是七名道人。”柳三一拍大腿:“这个人我知道,是一个机关师。这是不是七名道人的提示?”
夏乾摇头:“现在还不知道。既然我们能从外面掉进来,就一定可以从里面走出去——这屋内也许还有机关。”
柳三叹道:“可我找了,并没有找到。”
夏乾道:“我们敲敲墙壁,说不定能敲到空墙。以前跟韩姜聊天的时候,她说过的,找不到机关,就先找空墙。”其实,易厢泉也这么说过,但是夏乾现在提起他,心里就会难受。
柳三指了指里面不远处的地方:“我敲过了,那面墙是空的,上面画着壁画。”
夏乾赶紧过去,却觉得房顶越发高了起来,他可以站直了。如果说他们方才还站在蜂塔的塔底,那他们现在就是穿过了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墙上绘了一尊佛像。
这是一尊女佛,面色红润,就如真人一般,似乎是用了极高的绘画技术渲染而成。在中原,很难见到如此精美的佛像壁画。夏乾有些吃惊:“戈壁中怎么会有这种建筑呢?这又是谁画的?”
柳三走过来,道:“刚才你昏迷的时候,这些我都看过了。奇怪的事不止这个,你看那些尸体,都是堆在一起的。”
夏乾一愣:“我以为是你堆的。”
柳三摇头:“不是我。我不想碰,只是踢了踢。这些尸体被摞成一堆,说明是被人搬运过的,但是没有看到搬运人的尸骨。”
柳三这么一说,夏乾一下子就明白了。有人把尸体摞成一堆,自己却离开了这个地方。
夏乾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柳三却又哼唧道:“但是,那个搬尸体的人也许是去了刚才那个蜂巢迷宫,想拼命朝上走,却死在途中了。”
夏乾叹气,踢了尸体一脚:“我可不想变成这样。”
其中一具尸体掉了下来,摔在地上,掉了几根骨头。尸体上的衣服耷拉着,怀中似乎藏着什么。夏乾犹豫了一下,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小水囊。柳三拧开,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喝。”
但里面不是水,而是油。柳三一拍大腿:“这是长明灯的灯油。夏小爷,我们还能点好久的灯呢!”
“再翻翻。”夏乾又开始扒拉尸体,没找到其他什么有用的,却从尸体怀中掏出一册书卷,像是一本汉文书写的手札。
“显道元年。这是哪个朝代的?”夏乾翻了翻,发现自己漏看了“大夏”两个字,不由得震惊,“这是个西夏人!”
“我看看。”柳三赶紧凑过来,低头看了看,“西夏建国也没有多久,大概也就几十年的事。这是本手札,作者的名字是刘……刘梗。”
夏乾挠挠头:“西夏人也用汉人名字?他们不是有自己的文字吗?”
“他们几种语言通用的,汉人也是有的。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柳三很感兴趣地看了看手札,只见上面写道:
显道元年九月,吾掘塔数年,终于得入。然蜂塔机关重重,道路诡谲,吾困于此门不得出,命丧于此。观墙间壁画,菩萨数位,佛祖垂目,悲悯之态尽显,不由悲从中来。愿后世人哀之鉴之,莫要……
看到这段话,二人忽然有了新的想法。这个刘梗绝不是死在此地,因为这里只画了一尊佛像,而不是手札中所写的“菩萨数位”。
夏乾想了想,道:“看这些文字所记,这里的门可能不止一道。”
说完,他又没了主意。柳三叹道:“如果我们要回到地面,就要穿过蜂巢一样的迷宫。不过,虽然看着复杂,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每个门上都标着字的。”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你看得太不仔细啦。”柳三提灯照亮。夏乾抬头看去,真的看到了蜂塔门上的文字。这文字他曾经见过,就是“回”字形密文。
韩姜跳入第一间房。六边形的房间,一共八扇门。除去入口处没有密文,剩下的七扇门上各有一个密文。她快速地记录下这七扇门上的密文。七扇门中,有两扇是被锁上的,她用“封”字标注出来。其余五扇分别通往另外的房间。韩姜分别进入这些房间,再次将门上的密文记录下来。这样,就抄下了六间房,共四十七个密文。若再继续向前,很容易迷路,因此,韩姜带着记录下的密文退了出来。
她将抄好的密文递给慕容蓉:“这些密文的形态很眼熟,我只在猜画时见过一次,却不知其意。你有没有见过?会不会是某种语言?”
慕容蓉看了看,摇头道:“就我目前掌握的语言来看,它不属于梵文、吐火罗文或回鹘文。西域的很多文字都是由字母组成,但这‘回’字形密文四四方方,倒像是中原的汉字。我们中原的文字自成一体,东瀛文字、西夏文也都是由汉字衍生出来的,但都和‘回’字形密文不同。”
韩姜眉头一皱:“这一带的文字很多,会不会是你从未见过的某种文字,比如焉耆文字?”
韩姜抄下的密文
慕容蓉摇头:“韩姑娘有所不知,焉耆文字与库车文字虽然彼此有别,却都属于吐火罗文。但此事更加怪异。这些文字虽然只抄了几行,每个字的形状都有些相似,却几乎没有重复。我怀疑这不是文字,而是七名道人创造的密文。”
韩姜脸色微白。若是文字,只要没有失传,终究是可以找到解读它的人。如果是密文,他们就必须将密文破解出来。可如今没有线索,他们无从下手。
四个人都站在塔顶迷宫的入口处,只有阿炆往下探了几层。现下他狼狈而返,低声道:“门太多,若不知路线,不可能穿得过去。”
阿炆从昨天入队,一共也没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如今却急着帮忙,看神情竟然很是真诚。慕容蓉和韩姜有些疑惑,不知他目的何为,却觉得他和伯叔不同,真的没有害人的意思。尽管如此,慕容蓉和韩姜依旧不打算与阿炆为伍。
韩姜转身看着伯叔:“既然我们决定下去找人,你就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面对质问,伯叔似是早已料到,答道:“雇佣我的人是一位阔主,他举办了猜画活动,以此招贤纳士,希望大家前往西域,因为在这片荒地附近,地下有巨大的地宫,宫中有宝藏,但无法寻得。”
慕容蓉继续问道:“雇你的那个人一定也抄下了蜂塔门上的文字,这才在猜画时写上。此外,他还说了些什么?”
伯叔答道:“若要打开地宫,需要懂得机关术之人,懂得西域多重语言的人,还有……韩姑娘这种懂得地下墓室构造的人。”
慕容蓉和韩姜对视了一眼。伯叔这么说,显然已回答了猜画时的问题。韩姜又道:“我当时解出的古董盒子图,其实是京城附近的一个棺椁。我是你们要寻的盗墓人。阿炆解开了七名道人故居的机关,慕容蓉通晓西域文字,但是——”
她本想问,为什么要出《凌波仙女图》的题目。阿炆却先行发问:“猜画五幅,却少了一个人。那个《水果图》是谁解答的?”
“有一个人食言了,不会来此。”伯叔竟然这样草率地回答了。
伯叔还在隐瞒事实。
韩姜很是生气:“其他的事,你统统不清楚了?”
“不清楚。”
韩姜的目光沉了下去。若要解决这文字之谜,恐怕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外。如今在此地徘徊,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何况他们的水和食物本就不多,又被柳三拿走了大半。
一行人从塔上下来,夜已经深了。阿炆点了火,但是每个人都没有扎营休息的意思。慕容蓉在一边看着密文,却理不出头绪。韩姜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看看远处荒凉的戈壁,像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