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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结局已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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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真相

易厢泉一行人站在灵堂门口,围着一个缸,不远处就是挖出绮涟尸体的花园。

如今已经临近七月,吴府的院落却荒凉了许多。也许因为这段时间接踵而至的噩耗,使得吴夫人无心管理家事。下人们早已惫懒,只等着守灵一个月之后拿着钱遣散回乡。

听说易厢泉一伙人又来了,整个吴府的下人又来院子里聚着,口中吵嚷着要为小姐讨回公道,实则只是看个热闹。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算命先生为什么领了赏银还要回来。下人们围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对着易厢泉指指点点。可是这么多人,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这水缸中是什么?”吴夫人慢慢地问道,她的眼睛很红,精神也不好。

易厢泉慢步上前,看了看水缸,扭头对孙洵道:“针带了?若是出事,记得急救。”

“你要干什——”孙洵刚问了一句,只见易厢泉自己撸起袖子,将手伸进木桶。

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却无一人出声。

易厢泉将手伸入之后,静静等待。蓦地,他突然浑身抽搐一下,眉头紧皱,一下子将手扬起来,自己却朝后倒去!

“易厢泉!”孙洵惊慌地叫了一声,立即上前扶他。

易厢泉立定站稳,额间出了虚汗:“无事。”

“你中毒了?”孙洵拉起他湿漉漉的手打算号脉,却看见他的手上有一道清晰的鞭痕。

这鞭痕落入吴夫人眼中,吴夫人大惊:“绮……绮涟也是——”

唐婶也惊道:“水缸里是什么?”

“水母。”

易厢泉说了两个字,有些吃力地站着,让万冲将水缸抬到一边去,自己则在孙洵搀扶之下坐到了凉亭里。吴夫人见状立即上前,想问,却不知问什么。

孙洵为易厢泉洗了伤口,施了针,厉声责备道:“你平时一向谨慎,如今怎能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易厢泉将手上的“鞭痕”翻来覆去地瞧了瞧:“总得有人来试试。我没有喘病,应当没事,何况有你在身侧,我又何须担心?”

面对易厢泉这句话,孙洵竟无言以对。

吴夫人现下才有些明白,声音也颤抖着:“这是绮涟的死因?”

“不错,整个过程特别简单。”易厢泉看了一眼院中的水缸,声音倒是平静,“绮涟并非由梁伯虐待致死,应当是在沐浴时,被梁伯从排水口中放了水母。这种东西生于海边,每逢六月、七月,总有渔人被蜇。有些人不会有事,有些人因为天生体质原因,会喘不上气来,最终致死,连呼救的时间都没有。它与水母的大小、被蜇者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有关。”

易厢泉静静地说着,而吴夫人已经泣不成声。唐婶哭着,骂着梁伯丧尽天良。

易厢泉摇头道:“绮涟被蜇后,喘病发作,连呼救都做不到,最终死于浴室之内。梁伯此时将水注满,再将排水口关闭后突然放开,水流会快速地从排水口涌出去。水母会被冲走,绮涟的尸体也会拥堵在排水口,梁伯只要将绮涟的尸体拽出来埋掉即可。当然,排水口过小,活人挤过去定然是会造成伤痕,而且剧痛无比;死人就不会疼痛了。因此‘鞭痕’产生于生前,‘压痕’产生于死后。那个仵作真是汴京城最好的仵作,可惜,他从未踏出京城一步,对于水母蜇伤,自然是没见过。”

“别说了,别说了。”

吴夫人哭泣着,慢慢地由人搀扶着走下去。易厢泉待她走远,才对唐婶道:“其实,梁伯……”

“我恨不能将他五马分尸!”唐婶气得大骂,周遭仆人也跟着起哄。

“其实梁伯……”

他的声音被骂声堵住了。吴府的下人议论着,都在骂梁伯。夫人也被搀扶下去,整个吴府又乱成了一片。

易厢泉一行人这才慢慢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和上次来时相比,吴府空旷了不少。不远处,厅堂里的花瓶也少了几只,挂着的名贵画卷也消失不见。院中无人照料的花草都在短短几日内黄了枝叶,在盛夏即将到来之前枯萎落地了。

几个下人卷了包袱,正推搡着从大门离开。

“树倒猢狲散,”孙洵哼了一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万冲将水缸提起来,看着易厢泉道:“我听说你要这个东西,托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买到送来。果不其然,这些人只是看个热闹,连话都没听完。”

张鹏愣住了,“怎么,事情没完?”

万冲低头,“易厢泉给我传信的时候说过了,但你和孙郎中不知道。他本想来讲给吴府的人听的,但……”

但所有人都走了。

易厢泉看着空旷的院子,慢慢说道:“梁伯不是罪魁祸首,只是把杀人的刀子。若按原计划,我推测大抵如此:将绮涟从浴室带出之后,梁伯会奸污尸体,之后将绮涟的裸尸直接以白绫悬挂在屋梁之上示众。”

张鹏在旁震惊地摇了摇头,“我办案数年,从没见过这种杀人犯,这个小姑娘才十岁!”

大宋最讲究礼节,死者为大,单单墓葬规矩就很多,死者更应该安安静静地走。若真如易厢泉所说一般,奸污尸体之后悬梁示众,这绝对是丧尽天良的行为,何况对方是一个无辜的女孩。

孙洵怔了半天,“所以,梁伯自宫自尽……”

“他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可是这个利器在最后的时候违抗了主人的命令,只有自宫才可以保全绮涟的清白。”

万冲眉头紧锁道:“梁伯为何要听命于旁人,犯下如此恶行?”

“也许是有什么把柄在人家手里,也许只是出于愚蠢的‘忠义’,譬如受了人家很大恩情,替对方做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是,有一点我确实很清楚,绮涟是整个吴府唯一对梁伯好的人。”

孙洵愣住了,“那他为什么还——”

唐婶带着几个下人过来了,又拿着一个小包袱,好像是来打赏的。

易厢泉皱了皱眉道:“我不要。”

“拿着吧,我家夫人心善,拿了钱走吧。你当初若一直在这儿好好盯着小姐,也不至于这样。”

孙洵听了这话,最是生气,“他帮你们查,你还不知好歹!”

那些家丁也开始虎视眈眈地看着易厢泉了,“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拿钱吗?”

“赶紧走吧!”唐婶把包袱塞给易厢泉,里面又是银子。

易厢泉没动。他转身看着唐婶的脸,还有余下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丁,半天才问出一句话:“是不是有人送酒到吴府?”

唐婶一怔,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原来的送酒人因为忌讳吴府的事,从一个月之前就不来这里了。吴府的酒却没断,是因为有人‘代替’送酒人来送酒。那个假冒的‘送酒人’从一个月前开始给吴府送酒,为了混个脸熟。他每次都会多给你几壶酒,让你放他进院子歇脚。一直送,直到绮涟出事那天。”易厢泉的声音很冷,“那天,他就站在那里。这也是糖葫芦第一次发现脚印的地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又道:“他亲眼看着梁伯把绮涟的尸体从浴室拖出来。”

唐婶彻底愣住了。

“如我所言,梁伯如果良心发现,可以违背主子的命令,彻头彻尾做个好人,放过绮涟。但他很清楚,他不动手,自会有人动手。而这个人——”易厢泉看着唐婶,“这个人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混进吴家。”

孙洵瞪了唐婶一眼,直说道:“就因为贪了那点小便宜。”

“不止吧,”易厢泉露出嘲讽的笑,看向其他人,“都说吴府戒备森严,但只要给点酒,谁都可以进来。”

在这一瞬间,周围安静了,没有人再言语一句。

唐婶的目光呆滞了一会儿,慢慢地瘫坐在地上,很是悲伤的样子。片刻之后,她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强硬起来,目光炯炯道:“这事谁能防得住呀?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这些人都有错!再说,你易厢泉没有错吗?你把小姐丢下,你没有错吗?”

那些家丁也抱着肩膀后退了几步,开始议论起来。好像退了这几步,就可以退得很远很远,远得和这件事毫无瓜葛。

这些人的眼睛里一点悔意都没有。

“你们——”孙洵第一次这么生气。她很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厢泉也没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拿出一朵纸花。这是在梁伯的房间里发现的,应该是绮涟送给梁伯的。这小小的花很是娇弱,在夏风中摇动着,就像有了不死的生命一样。

易厢泉拿着纸花,一句话也没说。他径直穿过了这群喋喋不休的下人,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直接出了吴府的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二)惩罚

狄震回头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人。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燃灯了。他先是在附近的废旧民居徘徊一阵,之后便到了一座小桥下面。

桥下的水早就已经干涸。他站在这儿等了许久,之后,伯叔才慢慢走了过来。

狄震双眼微微上翻,往桥上一靠,“约我来这儿说话,又要赶我走?”

伯叔微微一笑:“只是劝您离开,不要再跟着我们。”

“你们做事的方式,我是不清楚。但是看您的架势,我都能猜得到。”狄震掏了掏耳朵,“您家主子是个大人物。”

伯叔笑而不答。

“是大人物怎么还在长安城碰到这种倒霉事?不会安排安排?”

“这次遇到钱阴的家事,是意外。我们已经和汴京城的高官打了招呼,马上派人来查,夏公子他们一定会被放行。”

“还真是神通广大。”狄震冷笑了几声,“其实我对你们要去西域做什么全无兴趣,我只是想抓杀手无面。”

“无面现在不在队伍里,但以后会在。我们需要他,”伯叔依旧在笑,“您不必抓他了。”

狄震变了脸色,低声说道:“你说不抓就不抓?我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对捕快这么说话的。你们猜画活动的第一张图,是用宝石雕刻成的水果,那曾经是杀手无面偷窃的赃物。你们用这种方法引无面出来,让他跟着你们去西域。”

伯叔哈哈大笑,带着几分嘲讽:“你今年三月已经被官府革职了。否则哪有捕快出来这么久,只为了办私事呢。”

“我虽不知你们主子什么来路,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狄震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小心遭报应。”说完,他也觉得这句话很没力度。但他一路跟着伯叔从汴京城郊来到长安,竟然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这是很罕见的事。

“狄大人,您这样的人……换作别人,我们是不会留活口的。”伯叔很认真地看着狄震,“杀人虽然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但我家主子做事就是这样,不会随意杀戮,一般会劝对方一次。”

狄震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不随意杀戮?不随意杀戮?当年在安隐寺——”

“是啊,安隐寺。”伯叔慢慢地说,“无面在安隐寺屠杀了你这么多兄弟,从安隐寺出逃,穷途末路之后才投奔了我家主子。”

狄震不说话了,只是抱着肩膀,有些怀疑,“你家主子就是猜画的幕后人?他千里迢迢找你们去西域,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差我去办点私事罢了。”伯叔摆摆手,“从青衣奇盗到如今的西域行,他的确插手了,但也只是交给手下人去做而已。他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上心。也许你会吃惊,但这些事,于他而言真的是小事。”

伯叔居然用日理万机去形容自家主子。狄震嘲讽地吹了个口哨:“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家主子没有杀了我这么个小人物?”

伯叔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包袱。

狄震只是拿眼睛扫了一下,顿时哈哈大笑,“多少钱?”

“一千两现银。”

“我要是不收呢?”

“您会收的。”伯叔肯定地说。

狄震抱着肩膀站了一会儿。灯光在他脸上投了影,似乎能看到白发。他已经快四十岁了,说年轻也不年轻,没有钱,没有家,没有妻室,也没有父母了。

狄震摇头,“我不要这个,我要杀手无面。”

伯叔哈哈笑道:“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狄震眉头一皱。

“当年,你还是个小兵,浑浑噩噩,就想喝酒混银钱。一天,你在酒肆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请你们喝了几碗最好的酒,还让你们带回去给兄弟们喝。”伯叔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看着狄震,眼睛里有笑意,“你知道兄弟不喝酒,就只拿了一坛蜜露。你觉得自己是新兵,请大家喝酒是为了送个顺水人情,以后的日子好混一些。没想到第二天,你们集体去了安隐寺。”

狄震没说话。

伯叔又道:“那蜜露里有东西。你们整个一队十七个人全都喝了,结果当夜就发生了无面杀人事件。你们追了一夜,进寺又没带刀,遇到了埋伏。安隐寺事件的结局,你应该从未向人提起过吧。”

狄震沉默了。

伯叔轻声道:“十七个兄弟,死了十四个人。你当年站在门外没进去,这才幸免于难。”

“这都是无面告诉你的?”狄震的声音很冷。

“我们什么都知道。”伯叔慢慢地答道,“我还知道,跟你喝酒谈话、送你蜜露的人不是无面。”

狄震的目光沉了下来。

“无面无面,无面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相貌。当然,并非易容,只是他不常露脸,又很谨慎,总是把任务交给不相干的人去做。当年送你蜜露的人也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酒鬼,早已醉死他乡了。”

狄震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伯叔把银子递过去,“如今你找了这么多年,我们也只能劝你不要再跟着,拿了钱便走。人不能活在仇恨里,这些钱可做很多事的。”

“您倒是教育起我来了,”狄震低头笑了笑,接过了银子,“您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们这种人。有的时候一壶酒、一点小人情,就可以把事情办成。”

“哪里。何况这不是一点人情。”伯叔客气地说,“要不再赔您一壶酒?”

二人竟然都尴尬地笑了一会儿。狄震问道:“您看我什么时候走合适?”

伯叔点头,“越快越好。”

“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走人。”狄震很随意地点点头。

“等一下,”伯叔问道,“长安城的地方官说京城收到了四封举报信,有我们一封,易厢泉一封,还有两封是谁的?”

“告诉你们也行,有我一封。有兄弟升了官,在刑部做事,我看钱阴不顺眼,出了事我就直接把信送出去了。至于剩下一封是谁写的,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狄震无所谓地笑笑,将包袱往背上一扛,转身离开了。他先从客栈取了行李,和店小二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雇了快马出了城门,待走到长安城郊,这才确定身后无人跟着。他转身入住了一个小而破的客栈,将银子全部装进一个大口袋,之后又买了一坛子酒,靠在窗台前面喝着。

夜色深了,周围很是安静,没有什么往来客人。狄震倚靠在窗边看了看四周,又看到西边长安城的盈盈灯火。

他的目光比灯火更加明亮。

他不会放弃的。等到伯叔一行人出了长安,他就在背后跟着他们。

不要金钱,不要官职,甚至可以不要性命。他一定要抓到杀手无面。

“狄震走了?”夏乾有些震惊。

慕容蓉点头,“刚才店小二说的,他收拾好了行李,说是要回南方娶媳妇。也真是奇怪,他这几日不见,去做什么了?这算是不告而别吗?他不抓无面了吗?”

夏乾也觉得奇怪,但也只是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失落罢了。他总觉得狄震不像是那种做了一半事就溜走的人。

慕容蓉疑惑道:“举报信的事也很奇怪。数来数去,怎么会有四封信呢?”

“别想了,说不定是长安城的什么人看不惯地方官的作为,顺手揭发了这些勾当!”

慕容蓉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又向前指了指,“我们要到了。”

前方就是牢房。狱卒领着二人慢慢走,越狱的小窗户已经被木板封上了,连牢房里的天窗也被堵上,没有一丝光进来。里面却燃着油灯。灯下,干稻草换成了两床被子,被子旁边还有几本书。

韩姜趴在被子上,似是睡着了。听到脚步声,她扭头看见夏乾和慕容蓉,揉揉睡眼,露出微笑。

夏乾见她安然,立即松了口气,二话没说,转身抠掉了身后曾被柳三撬开的木板。

慕容蓉问道:“你就不怕衙门找你麻烦?”

“他们敢!”夏乾冷哼一声,瞅了瞅韩姜,“他们没有亏待你吧?就住几天而已。那个梁大人也真是可笑,还非要把你抓回来!”

韩姜摇摇头,“我没事。柳三可还好?”

夏乾赶紧点头:“柳三好得很,已经被放出来了。据说他们那日要给柳三用刑,哪知柳三挣脱镣铐,把官吏揍了一顿,还说自己名叫万洗,是大理寺主簿万冲的亲弟弟,如果自己出了事,京城会派人来查。衙门的人去查了名册,发现大理寺真有万冲这么个人,而且家世显赫,就没敢动柳三了。”

韩姜咯咯笑起来,“枉我自恃聪明,竟不如柳三会变通!我还白挨了一顿打!”

“你当然比他聪明,但你喜欢硬碰硬。柳三行走江湖太久,自然知道衙门这帮人的痛处。”

夏乾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笑,而是看向了别处,好像有心事。韩姜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忧心道:“怎么了?钱阴已死,衙门还不放人,会不会……”

慕容蓉笑道:“韩姑娘宽心。大理寺派了与夏乾认识的燕以敖燕大人前来长安查探,过不几日,案件明了就会放人。我们不主动捅出钱阴和衙门的勾当,就没事。”

“离开长安城以后再捅,”夏乾翻个白眼,“这种地方官,留在这儿也是祸害百姓。”

韩姜皱了皱眉头,“可案件尚未查清,那岂不要很久?”

夏乾和慕容蓉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

“案子查清了。谁能想到三个臭皮匠抵不过一个诸葛亮——易厢泉怕我们收不到那信,就用橘子汁重写了一封密信回来,将真相讲清了。”

慕容蓉点头,“还是夏公子厉害,收到易厢泉的信,就知道信中有密文。”

“那是因为我们小时候经常这么玩。到时候我们将亲笔信交给燕以敖,一切就稳妥了。最多四日,估计咱就能走掉啦。”

韩姜松了一口气:“那你们为何还不开心?”

慕容蓉言简意赅:“钱阴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韩姜闻言却是一怔。她干过不少掘墓之事,自然是不敬的,但她只偷东西而不破坏墓穴,对于死者而言,倒是心存尊敬。不论是什么样的恶人,如果人死了,还是留些善语好。

“慕容说得对。”夏乾也点点头。

此时,一阵女人的咒骂声传来,穿过牢房阴冷的空气,直击三人耳膜。渐渐地,那个女人的声音弱了下去,哼唧几声,再无声响。

“是钱夫人,”韩姜心绪不宁地对夏乾道,“她自进来就疯言疯语,乱吼乱叫。狱卒对她很是不好,似是用了刑。不论如何,杀人之事已经是证据确凿,她若是真的疯了无法吐露真相,恐怕也会遭受极刑。”

几人都想到了昨夜钱夫人提着钱阴头颅那疯狂的样子。夏乾缓缓道:“你知道钱夫人为什么这么恨钱阴吗?”

“因为钱阴杀了他情夫?”

夏乾沉默不语,叹息一声。韩姜越发不解,疑惑道:“你们为何总是叹气,还咒骂钱阴?我知道他恶毒,他设计杀了账房,又陷害我——”

“你看看易厢泉的信。”夏乾不知从何说起,便从怀中递过信去。韩姜接过来,默默地读起来。

牢房很安静,灯也算明亮。不远处传来几声责骂,在牢房之中不住回响,似是狱卒在唾骂钱夫人不老实。牢房之中更显阴冷,三人无言。

韩姜慢慢地读完,难以置信地看看夏乾,又垂目再读一遍,瞪眼道:“这的确把问题全解释清楚了!但、但这也太——”

“太阴险了。”慕容蓉轻轻倚靠在牢房冰冷的墙面上。

韩姜又读一遍,叹道:“全都解释清楚了。我们之前一直不能理解,账房死亡时,除了钱夫人所有人都不在场。如今……都清楚了。”

夏乾点了点头,缄默不语地收回信。窗外天色已暗,钱夫人的声音又传来。那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来自心底最疯狂、最悲凉的笑声。

(三)假设

夜色沉沉,街上无人。万冲与张鹏将易厢泉一左一右护住,孙洵在后。几人组成的队列在街上显得格外怪异。

易厢泉走得很慢,导致所有人都走得慢。他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走到医馆门口,才与万冲与张鹏道别。张鹏并未离去,说是要在医馆守护,易厢泉也未加阻拦。

三人一起进了里屋,易厢泉沏了一壶茶。茶水哗啦啦地响动,一股热气携着茶香扑鼻而来。孙洵捧起茶饮,叹了口气:“张大人就一直在门口守着吗?”

“大理寺现在是万冲说了算,我才能有此优待,大概是为了我的安全负责。我虽然无权无势,却颇爱管闲事,”易厢泉自嘲一笑,将茶水一饮而尽,“恐怕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

孙洵冷声道:“你要再查下去,九条命不够你丢的。”

“肯定要再查的。对方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滥杀无辜,估计是有权有势之人。如今,他露的马脚太多,宫里女官的主子是谁,梁伯的身家背景、和谁有过牵连……如果要一一细查,就会有更多的线索。”

孙洵哐当一声放下茶壶,“你想步吴大人后尘?”

易厢泉摇头,“我不会步吴大人后尘的。那个‘幕后人’就是想告诉所有对他不利的人,不要试着反抗,否则下场就是和吴府的人一样……”

易厢泉这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孙洵此时却看出来,易厢泉生气了。

见他不住地拨弄着桌子上的铜钱,孙洵问道:“算卦用的?”孙洵知道这是不可信的,易厢泉卜卦往往是为了消遣。

易厢泉嗯了一声,随意地拿纸张将钱币盖起,负手而立,道:“也不知夏乾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那边案子破了,燕以敖也被你叫去了,还能出事吗?”

“案子的确是破了。只是那个名唤钱阴的人,实在是人如其名,吝啬不说,人又阴毒。我只怕夏乾斗不过他,反倒吃亏,多亏夏乾将他所见所闻详尽描述,我才能猜测一二。从夏乾一行入住钱府时,我就有些怀疑。钱阴宴请夏乾与慕容蓉,看似合情合理,会不会另有图谋?尔后当夜出事,他陷害韩姜入狱,肯定是早有预谋——很显然,他在夏乾入府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一切。那他为什么会盯上素未谋面的韩姜?是以前见过吗?这些都无从定论。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韩姜很适合做这个替死鬼。她有犯案前科,懂武艺,来路不正。可钱阴势力这么大,长安城黑白两道都与他有联系,为什么还需要替死鬼?”

孙洵沉吟片刻道:“私人恩怨?”

易厢泉点头,“这是第一种假设。我的第一封信中提到了这点,并且务必让夏乾确认韩姜是否与他有私人恩怨。在这之后,就有第二种可能。若二人无私人恩怨,钱阴为什么需要替死鬼?为什么不直接将账房打死、毒死,而要在封闭的浴室里杀人?”

孙洵无言。她脑海中闪过一点,也许同绮涟的案子一样,钱阴心理不正常,杀人只为享乐而已。

易厢泉似是知道孙洵心中所想,摇头,“不。绮涟一案中,那个幕后人的最终目的是震慑吴家。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夏乾的案子与我的案子看似有很多相同点:封闭的浴房,无法解答的作案手法,还有一个明显的罪犯……实则二者完全不同。绮涟一案难在如何在密室中死亡并消失,以及梁伯怪异举动的原因;而钱阴一案则不清楚凶手是谁,如何作案,目的为何。”

易厢泉看了看孙洵。若是换作夏乾,只怕要问问题了。可孙洵却能很快地跟上思路,道:“钱阴的目的大概是因为……那个账房与夫人有染。可是,他为什么杀了账房而不杀钱夫人?他本身不爱钱夫人,按照常理,这种男人往往都认为是女方的错,应该更想惩罚水性杨花的女人。”

易厢泉点头,“至此,我们对于杀人原因,还是不甚清楚。好在疑点已经列出,我接着去构思当夜发生的事,一伙人均在厅堂,除了帮管家扶账房去休息。之后,账房说要去浴室,帮管家就带他去了钱阴的浴室。之后呢?按照夏乾他们关于‘拆门’的叙述,帮管家很可能在那时杀掉了账房,并将门拆掉,自己再从浴房出来,将已经闩好的门再整个钉上去;之后,找人假扮韩姜出现,并让人发现尸体。整个解答很自然,到此,它被列为第二种假设。”

“我觉得不对。”孙洵摇头。

“哪里不对?”

“没必要。”

易厢泉点头,“说得没错。又回归最开始的问题,钱阴为什么这么做?帮管家显然是帮凶。可钱阴势力不小,随便将账房杀死在浴室外即可,何必拆门?何况浴房房顶有洞,可以伸进刀子,严格来讲根本不是密闭空间,那为什么要让账房死在浴房里?”

孙洵接道:“除此之外,事情接着发展。夏乾在院里看到类似韩姜的人影跃过屋顶,跑到浴室方向,之后发现了血案和一身血污、倒在院中的韩姜。然而当时,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彼此不在场,故而无法抽身去引诱夏乾前往浴房。”

“除了钱夫人。”易厢泉的目光很淡然。

孙洵点头,“第三种可能是在第二种可能上的延续。那个假韩姜是钱夫人扮演的。帮管家先杀了账房,钱夫人引诱众人前去,目的是嫁祸给韩姜,钱夫人自己则装疯脱罪。”

易厢泉赞许地点头,“不错,第三种可能就是,钱夫人是装的。”

孙洵点头道:“夏乾也有走眼的时候,这是最简单最合理的真相。我是郎中,知道这种病症不好判断。一个人是否失忆是很难从外表观察出来的,而一个人真疯或者装疯也没有这么容易下定论。”

易厢泉挑眉,“那你觉得,还有没有第四种可能?”

“当然有,”孙洵看着他,说得很认真,“瞧你的样子就知道,第四种可能是真相。”

易厢泉点头,“第四种可能,与第三种可能的分歧在于钱夫人那里。钱夫人见了奸夫的尸体,真的疯了。而钱阴设计的一切都是为了惩罚这个女人,他想让她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他说完,双目低垂,灯火使他的脸变得阴暗不清。

孙洵摇头,“他也太小瞧女人了。纵然见了情郎断头尸体,难受是必然的,可谁又能真的为此痛苦到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说完,她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又道:“你方才说,钱阴设计的一切,就是为了让钱夫人痛苦?”

易厢泉慢慢点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我以前以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无作为’,若是钱夫人亲眼看到情郎死去,却无力相助,这是最痛苦的。可后来……我觉得并不是。最痛苦的事,就是无边无际的内疚感,是对自己亲手酿成的悲剧产生浓浓的悔意,这种悔意比死亡更加令人痛苦。”

易厢泉的声音很轻,似是叹息:“那个账房先生是钱夫人亲手杀死的,她杀掉了自己的情夫。”

(四)惩罚

“错杀。”夏乾吐出这两字,抬眼看着韩姜,指了指信道:“易厢泉给的答案就是这个。”

韩姜先是愣住,随即一下子把信攥紧,“这下全都通了。我就奇怪,为何我去当铺里典当东西,接待我的人是账房任品,最后死的也是他。看了‘错杀’二字,这才有些明白。起先将我作为替死鬼的人是账房和钱夫人,浴室的圈套,本来是为了杀掉钱阴而设计的!”

慕容蓉叹道:“还是韩姑娘聪明,一点就透。这事件根本就是两个圈套。钱夫人和账房当日原本打算趁钱阴泡澡时,用刀子斩落钱阴的头,然后嫁祸给你,哪知被钱阴利用,一切竟然反了。”

韩姜再读信,眉头皱起,目光变得冷冽起来,“钱阴早早知道他们的计划,却将计就计。原计划应当是:钱阴醉酒,泡澡时渐渐昏迷。他喜欢躺在台子上,脸上敷上热毛巾。而钱夫人扮作我的样子跑到浴房顶上,以刀斩落钱阴头颅,嫁祸于我,之后与账房互相做证,彼此在案发之时是待在一起的。就此,钱阴死去,一切落幕。”

夏乾点头,“钱阴在当日只改变了一点——将昏迷的账房放入浴室之内,让帮管家再拆门而出,门闩不损,自己则与慕容蓉谈天。钱夫人按原定计划跑去杀人,哪知道杀掉的是……”

韩姜有些疑惑:“她分不清钱阴和账房?”

“二人的身形是非常像的。浴室雾气很重,若是头发散开,脸上敷着毛巾躺在台子上,亲娘都认不出来。”夏乾叹息一声,又看向远处牢房。那牢房幽暗而无光,似是进去了永远不能再出来。

韩姜瞪着双眼,“钱阴……故意让钱夫人杀掉了情夫?”

夏乾点头不语。

慕容蓉沉吟道:“所以钱夫人看到尸体的脸,才有那种反应。”

三人沉默许久,各怀心事。夏乾良久才哼一声,道:“钱阴这么做,也实在是厉害。哪怕钱夫人没疯,把真相说出来,钱阴只要说,当时一切都是巧合——账房饮酒宿醉,自己好心留他洗浴,哪知碰到这种事,是钱夫人咎由自取,他又没杀人。”

慕容蓉道:“高明就高明在,哪怕被查出来,钱阴也很难被定罪。夏公子找钱阴谈判的时候,对方能如此猖狂,是因为他断定了我们不会有证据。如今尘埃落定,他被钱夫人斩了头颅,也算是咎由自取。”

“他错就错在小瞧了钱夫人,在钱夫人发疯之后没有关住她。”

“他小瞧了女人,”韩姜侧过头去,看向钱夫人牢房,“女人疯了的时候是能握住刀的。”

三人对视片刻,也不知接什么话。夏乾与慕容蓉交代韩姜几句,便打算告辞。他们知道近日燕以敖会前来长安,只要将过程交代清楚,韩姜便会被释放。

二人出了牢狱的门,抬头才发觉太阳照得很高,乃至于牢狱的古旧墙壁都被晒得暖烘烘的。四周偶有守卫走路之声,而细听,蝉鸣声渐渐起了,夏天到了。

“结束了。”夏乾长叹一声,抬头看了看太阳,又扭头看了看慕容蓉,“其实……我想去看看钱夫人。”

慕容蓉有些讶异:“为何?”

夏乾迟疑片刻,没有答话,又转身走进牢房里去,影子渐渐被黑暗吞噬。慕容蓉则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只觉得浑身冰冷,似有冷水从头顶浇灌而下。

在阴暗走廊的尽头,他们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很特殊的牢房,房间不大,无窗,门上却上了四五道锁。牢房里边是一个十字形的柱子,柱子上捆了一个人,细细看去,能看出是钱夫人。她整个人似一块破布,软塌塌地糊在柱子上,垂着头,没有发声。

夏乾一步都不敢走近。旁边的狱卒劝道:“您还是别走近啦,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她干吗?”

夏乾只是看着她。这个女人昨夜提着刀,杀掉了钱阴,还差点一刀杀掉夏乾,如今落得这副样子,夏乾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罪有应得?若说人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

慕容蓉轻声问道:“她不吃不喝?”

狱卒摇摇头道:“何止不吃不喝呀!恭桶都撤掉了,她都不需要了。这哪里像个人,疯疯癫癫,又受了刑,能活几天?要不是等着京官来查,留个活口,早就——”

早就处理了。

狱卒没说这些字。夏乾愣在一边,狱卒则道:“你们还来看她做什么?善心可不要发错地方,她可是差点要了你们的命!”

慕容蓉默默地掏出银子塞过去,“还是照看一下吧。人都应该走得痛快一些。”

狱卒赶紧接过银子,嘟囔几句“真是搞不懂有钱公子哥,有钱没处花”之类,进去给钱夫人松了绑。

松绑与不松绑于她而言并无区别,她还是保持方才的姿势,整个人形同一块破布。

“你说她是为什么呀?”夏乾低声问慕容蓉,“为了钱吗?”

慕容蓉道:“可能她是真的喜欢过钱阴吧,毕竟钱阴和任品这么像。”

听到熟悉的名字,钱夫人忽然动了。她浑身颤抖着,先低声闷哼,似呜咽一般;随即那音调一点点变得高亢,高亢到要击穿破旧的牢房古砖,像是悲鸣,像是哀号——可那并非哀号,却是笑声。

那声音凄凉、绝望,包含着痛苦,却也像是某种解脱。

这样的笑声,狱中几人都没听过。他们都后退一步,浑身汗毛竖立,无人说话。

接着,钱夫人用手不停地捶打柱子,铁链子发出当啷声;又不停地用断裂的指甲划着肮脏的墙面,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好像是要把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抠挖出来,想挖得一干二净。

“任品,是我杀了他呀!”

钱夫人说完,又爆发出那种恐怖而怪异的声音。她伸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抓乱了自己的脸,整个人都像个空壳,像是想伸手把自己的血肉揉个稀烂,再撕破自己这副仅剩的皮囊。

“是我!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是我?凭什么?啊!是你!我恨你,我恨你呀!我杀了你!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夏乾这才恍惚看到,她那张扬起来的脸,已经满是血痕和泪水。

狱卒早就站得老远,良久才颤抖着道:“杀了钱阴而已,一条破命,权当为民除害。她至于吗……”

夏乾退却几步,走到门口想要逃离这里。慕容蓉赶紧跟上,脸色好像纸面一样。他们快速跑到门口,想要离开这里。而牢内的钱夫人在大笑之后不停地喘着气,好像溺水的人,又像被丢到土里奄奄一息的鱼。

(五)幕后之人的邀约

又过了一日。吴家后事处理完毕之后,二小姐绮罗仍然没有消息,但易厢泉坚持要找。吴府之事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是一定要回去查的。要查,就有危险。

可易厢泉总会想起吴大人临死时中的那一箭,也清晰地记得第二箭直直地射向自己。若非他用腰间佩剑挡了一下,恐怕已经归西。

他拿起那柄陈旧却毫无锈迹的剑,这是师父给他的东西。邵雍的原话是“没必要查它的来由,不过挺有纪念意义,随身带着吧”,如今,这纪念之物倒是救了他。也许是他亲生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拓跋海的青年,也许……

易厢泉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那个金属扇子是师父亲手做的,如今已经彻底毁坏。他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防身,觉得没有安全感。

孙洵推门而入,在饭盆里倒了一些吹雪的吃食,又端了午饭给易厢泉。她觉得这几日她像是在照顾一大一小两只猫,竟然不觉得累。

看着易厢泉安静地坐在医馆的凳子上,孙洵内心隐隐有些高兴。如果凳子空了,易厢泉走了,她也会把这个房间留下来,等他回来。

易厢泉问她:“不知你可有匕首之类的东西?”

孙洵心里一紧,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可以去街上买。”

“若是夏乾的徐夫人匕首在就好了,那个锋利些。”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易厢泉的回答短促而有力。

孙洵知道,他答话答得太快,显然就是有心事。她不知他的心事为何,见他不说,索性不问。她冷声道:“你白白住我这儿,拿吹雪抵债算了。吹雪,过来我这边。”吹雪竟然跳到了她怀里。

孙洵有些高兴地看了易厢泉一眼,“你的猫不跟你了。”

易厢泉有些不信,叫了吹雪一声,但吹雪窝在孙洵怀里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就在此时,门突然开了,万冲带着刀走了进来。他进门后先是管孙洵要了水喝,之后便气喘吁吁坐下了。

“有急事?”易厢泉问道。

万冲看了孙洵一眼,示意她离开。

孙洵道:“行,我这就走。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屋子,你喝了谁的水!”她非要挤兑二人几句,这才带着吹雪出了屋,哐当一声关上门。

万冲居然没理会她的嘲讽,而是沉着脸,显然是遇到了麻烦。

“有两件看起来根本不相干的事撞到了一起,想来听你拿主意。”万冲掏出手中的画,展开,上面绘着一个人的头像。

易厢泉看着画像,“这是根据吴府下人的描述画出来的送酒人的图?”

万冲点头,“这人应该在京城出现过,按理说找到他不是难事。张榜几日,却无消息,反而接到了奇怪的报案。”

易厢泉眉毛一挑,示意他说下去。

万冲顿了顿,像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你可曾知道慕容家的黄金劫案?十几年前,慕容家丢了一个女儿,还被劫走了不少黄金。”

“听说最近找到了?”

“对,那个姑娘如今可是变凤凰了。但是,昨天慕容家带着那位姑娘来报案。张鹏接待的他们。那个姑娘指认了当年拐走她的人,”万冲指了指画面,“就是找个人。”

易厢泉一怔:“过了这么久,她依然记得?”

“那谁又知道。慕容家好不容易找回了女儿,更要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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