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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凌波仙女图(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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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乾脸色微白。画和他买的花灯图样真是一模一样的。清清水湾,红衣凌波仙子眉目低垂,面颊红润,好似活人一般。而不远处身着华衣的长青王爷痴情而望,凌波于水面上。

静寂过后,周遭众人又开始议论。这是汴京城很有名的花灯图样,故事也是老一辈人都清楚的故事。然而越是如此,越无法得解。

韩姜不明所以,夏乾就将长青王爷的故事讲给她听。闻言,韩姜蹙眉道:“这是一个如同‘烂柯人’的故事。相传有个樵夫,入山砍柴见了仙人,待他下山归去,斧柄已烂,而世间已过百年。长青王爷当日夜里落水,一个月之后才被捞起,也是说见了仙人。两个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处,即存在时间差。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这种时间差不可能存在。长青王爷更可能是真的落入了仙岛,但他住了一个月,却不知为何要编瞎话来答。”

夏乾此时已经恍惚了。这故事是猜画谜题仅有的线索,是仙岛存在的唯一依据。可单单凭借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怎么可能找到一个岛?即便找到了,怎么可能找到仙女的尸骨?况且这世间真的有仙女存在吗?

韩姜忽然一拍桌案:“我想起来了。你可曾听过京城的童谣《七个小兵》?”

夏乾茫然摇头。韩姜低头思索:“我初来京城的时候听到过,‘七个小兵,驻守宫廷。无功无过,万事太平。’但余下的词记不清楚了,似乎说的就是长青的故事。这童谣应该是口口相传,传说也很可能是真的。这赏金是逐幅增加的,最后一幅一定最难。这若是猜出来……”

“不要再说了,”夏乾听得心里凉飕飕的,越发难受,“说不定这些画统统没人猜得出来,好歹吃了顿茶。”

正说着话,只见几个小厮拿着名册走来,需要看客姓名、手印、住址。夏乾好奇道:“为何不在进场时记录?”

小厮叹气道:“伯叔突然让我们记录,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有些人根本没有进场,一开始便在这里;有些人则中途离开了,如今记录,倒还能记得比较全。”

夏乾眉头一皱,总觉得此举甚是突兀。

“兴许是觉得题目太难对不住大家,要给些补偿。”小厮拿着名帖过来,夏乾赶紧斜眼看着韩姜下笔。她似乎很犹豫,按了手印,签了名,却未留下住址。

“这位姑娘不留地址,若是到时候掌柜的分礼品给大家,如何寻得姑娘住处?”

这声音自夏乾身后传来,他与韩姜皆是愣住转身,只见一白衣公子正站在身后,正打量着二人。此人手持折扇,衣着华丽却又不失风雅,仪表堂堂,温润如玉,一看便是有教养的人。

夏乾想起来了,这就是方才那位被舞姬搭讪的小白脸。

韩姜见陌生人搭讪,也只摇头微笑道:“我漂泊不定,未尝有住址。”

“姑娘不妨留个常去之地。”白衣公子笑得温和。

韩姜点点头,挥笔写下“东街茶楼附近”,想了想,又改成“孙家医馆”。她的字很漂亮。

夏乾觉得这个小白脸是来搭话的,顿时一脸不快,冲着白衣公子哥道:“恕我冒昧,不知公子与我们搭话所为何事,可否请教公子名讳?”

公子笑笑,刚欲开口,却听旁边有人唤他,便行礼匆匆离去了。

夏乾生平最讨厌这种话说一半、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在心里嘲弄了他一句“小白脸”,之后便转身回来,看见小厮举着名册,正在对自己谄媚地笑呢。

“嘿,夏宅的住址不用留啦,谁不认识您哪。”

夏乾签了名字,却觉得楼上传来冰冷的目光。陆显仁又盯着他了。

夏乾朝陆显仁做了个鬼脸,却在二楼的台子那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灯光昏暗,帷帐遮住了他的脸。那人身材矮小,抱臂,头微微左倾,正在走廊那里徘徊。而双目似乎一直紧紧盯着猜画的舞台。

夏乾愣了一下,立即站起。这个身影他有些似曾相识,但是他根本不能确定……

“我去去就来。”他和韩姜道别,一路小跑上了楼梯,绕过雕花的红木柱子,撩起帷幔,却不见人。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在把守。

“公子有何需要?要茶水还是点心?”

“去找人。”夏乾踮起脚,四处看去,“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矮个子的男子?”

“方才还在,没看清相貌,也不知去哪儿了。这厅里看客百人,我们去哪儿给您找人哪。”

“也许他在里面坐着呢。我自己过去找——”

小厮赶紧劝阻:“您去不方便。要不去回廊透透气?”

夏乾明白了,二楼雅座可能都是有身份的人,譬如陆显仁。即使有钱人也是去不得的。想到此,他心里更加烦闷了,想掏出银两贿赂一下,但发觉身上没什么钱了。

小厮赶紧说道:“您从另一侧下楼梯,去二楼露天台子上,那里夜景极美的。”

小厮说了半晌,只为哄夏乾高兴。夏乾觉得他们也是不容易,不想给人难堪,无奈点头,顺着狭窄的朱红的楼梯上去,是一道闩死的小门。推开门,迎接他的是正月十五的一轮金黄圆月,而圆月之下,最北面的街道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街灯,所有的饭庄都收了牌子,甚至连酒旗都不曾挂起。但再往东边看去,那街道却灯火盈盈。小贩、老人、少女,穿着锦衣簇拥在街上,那阵势,像是等个一时半会儿,一身华衣的天子也会从街上走过似的。

东街人头攒动,北街却空无一人,这有些怪异。

夏乾眯眼细看,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这种现象在汴京城根本就没出现过。昨日看时,还是好好的。这北街是怎么了?这像是一夜之间消失了。

细一想,北街往北再走不远,似乎就是定远将军府了。夏乾趴在栏杆上,闭起眼睛,仔细回忆刚才见到的那个矮个子男子。他是谁?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喧闹声。阵阵寒风穿过街道,直至吹散了天际的云。随着风声,远处似有瓦片坠落的声音传来。

夏乾朝远处望去。正月十五的月皎洁明亮,而月下是空无一人的北街道,片刻之后,却见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闪过的速度极快,如一阵狂风、一片黑云,可那并非风和云,只是一个青黑色的影子,以极度轻巧之态落到了屋顶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他渐渐近了,就像乘云踏月而来的黑雾,从北街尽头弥散过来。直到梦华楼的楼顶,那影子才突然转身停下。

而屋顶距离夏乾不远不近,却可以让夏乾看到这足以让他牢记一生的画面——

青衣奇盗!

他站在灰黑色的屋瓦上,背对着夏乾。屋之下是空无一人的北街。没有人,没有灯,唯有天上的一轮金黄明月映着他的青黑色的衣服。

在这一瞬间,夏乾瞪大了眼睛。他根本就不相信!今夜来此只是机缘巧合,这名销声匿迹的大盗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眼前。

夏乾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他怔了片刻,下意识退后几步,终于挣扎着、磕磕巴巴地喊了有些可笑的话——

“抓、抓贼……”

青衣奇盗微微侧首,不曾露出眉眼。

在这一刻,空气凝滞,夜寒如冰。

夏乾刚刚那句“抓贼”喊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打破沉默,像是将原本紧绷的弦轻轻一挑,嘣的一声断裂开来。这弦一断,他不再发呆了,深吸气,再次以洪亮的声音怒吼:“抓贼呀!”

他这句话声如洪钟,似是有魔力一般,要唤来千军万马。话音未落,却听北街传来一阵马蹄慌乱之声、叫喊声,腾腾而来。那是大队的官兵捕快。夏乾视线一挪,想看清究竟,而就在此时,青衣奇盗双足轻移,形如鬼魅,却在圆月的照射之下显得有些狼狈,身上似乎带着一支红色的箭——这是大理寺特有的箭。而青衣奇盗继续向前,如风一般跃入了天台的小门,砰的一声将门关死了!

青衣奇盗居然进入了梦华楼!

夏乾一下子跳起,整个人撞到门上,大力敲打起来。而门却已经从内侧闩上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门上沾着血。

青衣奇盗受伤了?

就在此时,北街的大批捕快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魁梧大汉。他果断地一挥手,将捕快分成两队,一队人将梦华楼紧紧围住,另一队随他从梦华楼大门直接进入。

而捕快之中,万冲则一马当先,顺着灰墙灵敏地攀爬到了顶部台子上,气喘吁吁来到夏乾身边,目光中带着厉色:“人呢?”

“他进去了!”夏乾拽着门吼道。

万冲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他左手持刀,插入门中挑松了门闩,吼道:“一起撞开!”

二人退后,合力撞了三次,木质门闩终于是断了,门板咣当一声砸了下来。屋子里扬起一阵灰尘,只见门内的地上滴着点点鲜血。万冲低头一看,快速地顺着鲜血的痕迹直追过去。

夏乾也紧随其后,耳畔呼呼生风,心中却已经明白了几分。青衣奇盗方才一定是在哪里偷窃,被守卫用箭射伤,血流不止,这才落入梦华楼之中,竟然被夏乾撞了个正着。

二人翻过栏杆,跳下楼梯,血迹一路向前,直至外场,向着客房的方向去了。

房间内外围了一群捕快。他们是从正门进来的,反而比跃上天台的万冲快上一步。

夏乾刚要过去,却被人拦下。他抬头一看,此人非常魁梧,看起来三四十岁,威严得像门神钟馗,看起来是个捕快头头。

“夏公子,不要过去——”他的声音很粗。

“我看到他了!”夏乾急匆匆喊道,“他过去了!”

大汉异常冷静,严肃道:“我们会在那边重点搜查,你不懂武艺,青衣奇盗如瓮中之鳖,身受重伤,如果做困兽之斗,唯恐使得你们受伤!”

寥寥数语,但所言有理。夏乾乖乖让了路出来。

就在此时,梦华楼内乱成一片。金属摩擦声、脚步声、男人女人说话声,还有楼梯板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同时踏过。场内的看客都纷纷惊惧地站起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魁梧大汉则慢慢进入内场,将大门推开了。他个头很高,长得粗犷,一身戎装。他身后密密麻麻跟了一群捕快士兵一样的人,将内场团团围住。

百名看客见状立即安静下来,不知出了何事。

伯叔赶紧上前来,一脸震惊:“请问您是……”

“大理寺少卿燕以敖,”大汉微微行礼,目光炯炯,“奉命特来捉拿朝廷要犯。”

伯叔一怔:“要犯?”

燕以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鹰一般的锐利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吐出了令在场人都震惊无比的四个字——

“青衣奇盗。”

他声音低沉,却如巨石落海,惊起千层波澜。所有人都愣住,随即又开始一阵热烈的讨论声。

这夏乾默默站在扶梯一旁,欲冷静一下。如今事发突然,又偏偏被自己撞见了。

此时又有捕快进门,对燕以敖耳语几句。燕以敖先是一怔,随即将目光唰的一下盯向夏乾,快步向他走来。

“你今日见过易厢泉吗?”

他出口这样一句,夏乾有些诧异,摇头道:“没有。”

燕以敖面色一凝,没有吭声。

夏乾认真道:“你若是有事转达,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跟我来。”燕以敖声音很低步履匆匆,带着夏乾出了场子,边走边低声道,“实不相瞒,青衣奇盗几日前曾发消息,要去定远将军府盗窃。”

夏乾诧异道:“我消息算是灵通的,也不知道此事!他去偷什么?”

“青衣奇盗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天子脚下,不能透出这种消息,闹得人心惶惶。大理寺卿和开封府尹商议过后,决定隐瞒此事,就连易厢泉也不知道。”

夏乾赶紧打断:“你还没说那青衣奇盗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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